《初眠》温然悦

1、希望 希望会有希

　　谢愿站在客厅里面，手中拿着一张试卷，她没发声，看着眼前的父母互相扯着头发，拿着家具往彼此身上摔。

　　“我希望，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爱我。”

　　谢愿擦着泪，翻着自己小时候的日记本，指尖使劲磨擦着纸。
　　她双手捧住脸，含着口腔里的酸水，扯出一丝声音：“今天是5月11日，我的生日……”
　　那是小谢愿在自己10岁的时候写的。
　　“我非常高兴，因为自己今天终于考了100分。”
　　“让我想想爸爸妈妈会给我买什么礼物表扬我呢？”
　　“嘿嘿，我想要巧克力。”
　　谢愿呜咽着，双手使劲的抹掉眼泪，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但是爸爸妈妈好像没有注意我。”
　　“他们好像在打架，我要不要去劝劝他们呢？”
　　那年初夏，本是小谢愿最开心的时光，却没想到，是将谢愿拉进黑暗深渊主力。
　　小谢愿哼着歌，活蹦乱跳的朝周围的邻居打招呼，手中甩着一张满分试卷。
　　隔壁张姨正浇着花，看见女孩在楼下欢快的蹦来蹦去：“哟，愿愿回来啦？挺开心啊今天。”
　　小谢愿抬起头，把手中的试卷摇来摇去，大声的喊：“张姨好啊，今天是我的生日。”说完小谢愿嘿嘿着。
　　张姨轻笑着：“哈哈，那祝你生日快乐哦。”
　　小谢愿点点头，笑的十分灿烂。
　　那是她最后一次笑的开心。
　　小谢愿飞快的跑上楼，喘着气，使劲的敲着门：“妈！我回来啦。”
　　沈原边解着围裙，边笑着：“来啦，淘气包。”
　　门一打开，小谢愿立马扑进沈原怀里，举起试卷：“妈，我考了100分！”
　　沈原摸了摸小谢愿的头，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能干，待会回来给爸爸看看，好吗？”
　　“好！”小谢愿冲进自己房间，把书包甩在床上，将试卷理平，摆在书桌上细细的观赏。
　　“啧，你可真是美丽呀。”小谢愿笑着。
　　“砰砰砰。”门被重重的敲响。
　　沈原切着菜，在厨房里喊着：“愿愿，去给你爸爸开门。”
　　说完，小谢愿飞快的冲到门口打开门：“爸爸我……”
　　谢进一把推开她，朝屋里走去。
　　小谢愿疑惑着，跟着谢进，谢进大吼着：“你在干什么！？”
　　沈原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今天是愿愿的生日，我煮饭呢。”
　　“呵，今天也是你那情人的生日，你怎么不去给你情人煮饭？！”谢进大喘着气。
　　沈原愣了愣，笑着：“今天不是你生日啊。”
　　小谢愿看着他们，不说话，去房间里面写日记了，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们吵架。
　　屋外传来大量的吼声。
　　“沈原你他妈什么德行，你为什么出轨？！”
　　“我没有！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些胡话！”
　　“胡话？我们全公司都快传开了，你心甘情愿被我们老板上了！”
　　“我没有！”
　　“你没有？手链谁送给你的？车谁送给你的？”
　　“那些不是我的，是我……”
　　“张宇是谁生的？？？？”
　　小谢愿愣了愣，没有动笔。
　　屋外没有声音。
　　“是谁生的？！”
　　一片哭声缠绕着这个家，沈原跪在地上，呜咽着：“不是我……不是我……”
　　“老子他妈连出生鉴定都看见了，你他妈到底要瞒我多久？！”
　　“没有，我做这一切都是……”
　　“离婚。”
　　沈原抓住谢进的裤脚，摇着头：“不要，进哥不要……”
　　“离婚。是你先不要的我们，愿愿没有你这个妈妈！”
　　“不要，我出轨了，但是我一定好好改，真的，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真的……！”
　　“真的？你让我天天抱着一个被自己老板上过的女人睡觉？还让愿愿叫她妈？你想他妈什么？！”
　　“不能，不能离婚，愿愿不能没有妈，真的……”沈原颤抖着。
　　小谢愿推开门，见到客厅里面，她的爸爸妈妈互相扯着彼此的头发，家具碎成一地，她抹掉眼泪，大喊着
　　“爸爸妈妈！”

　　这是谢愿第无数次梦见这个场面了，谢愿擦了擦眼角的泪滴，慢慢起身，靠着床边。
　　谢愿缓了一会儿，从床柜里摸出一瓶药，往手里倒了几颗，扔进嘴里。
　　“没事吧？”谢括掐灭烟，把牛奶从厨房里端出来。
　　谢愿摇摇头，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没事，做梦了。”
　　谢括点点头：“别扯着你那个笑，难看。”
　　谢愿咬着面包，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小声的说：“今天……”
　　“5月11日，你生日。”谢括巴弄着手机，发着信息“待会你看完病出来，我带你去过生日。”
　　谢愿起身走向鞋柜，拿了双小白鞋，朝谢括：“谢谢你，我先走了。”
　　谢括应着：“看完给我打电话。”
　　谢愿推开门，又是一年初夏，窗外知了叫声不断，嘶吼着，烈阳高高的照着大地，给宁市蒙上一丝热情。
　　除了谢愿，谢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要是当初没有自己，妈妈爸爸不会那样，他们会好好生活，都怪我。
　　谢愿望着宁河，扶着栅栏，看着波平的河，眼里没有一丝颜色。
　　谢括是谢愿的表哥，和她一样，从小没了妈没了爸，靠奶奶长大，当年出了事后，谢括第一个把她从a市接来自己身边。
　　谢愿很感激他，一路上让她尽量开心，带她看病，带她玩，让她上学，如果他是自己的亲生哥哥就好了。
　　谢愿鼻子发酸，但她习以为常了，这些年来，哭成了她的日常，就像人需要呼吸。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每天都想哭，每天都会想当年的事，每晚很久才会睡着。
　　她羡慕那些女孩，天天笑着，没有烦恼，不用吃药，但她需要。

　　她有抑郁症。

　　谢愿摩擦着挂号单，不敢看着医生。医生看着她，笑着：“别紧张，以前没看你这样啊。”
　　谢愿扯出笑容，点点头：“好。”
　　“这个药我再给你开一点吧，刚刚的单子我看了。”
　　“中度焦虑，与上一次相比恢复了0.63，还有所进步。”
　　“就是这个失眠，你这么多年了，这个倒是没有恢复一点，我再给你买点药吧。”
　　谢愿点着头，不说话。
　　“中度抑郁，很好，经过吃药治疗已经从重度转中度了，放宽心态。”
　　谢愿抬起头，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谢愿眼圈很重，本身是漂亮的，但因为抑郁症，让她提不起神采。
　　谢愿说：“我……最近有，自/杀的……欲望。”
　　医生愣了愣，又温柔的说：“没事，我给你开一种药，待会吃一下，自/杀欲望一但发生，就吸一下。”
　　谢愿起身，朝医生道谢，准备离开：“孩子，世界很美好，你是我这么多年进步最大的孩子了，好好生活，别想那些。”
　　谢愿不说话，世界很美好，但我看不见。
　　谢愿在窗口领完药，看了一眼袋子：全是药盒。
　　谢愿找了个椅子坐下，把治自/杀欲望的要拿了出来，放在包里。
　　她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我看完了。
　　谢括没有回她，谢愿起身把病例单放在了椅子上，走出大门，她扯出两张纸，塞在耳朵里。
　　这个世界太吵了，我只是他们的陪衬，我只适合活在安静的空间里。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爸爸妈妈才会发生那样的事，都是因为我！
　　谢愿又发晕了，她下意识摸出那盒药，看了看，她扔进了河里。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只想好好活着有那么难吗？！”
　　“多少年了，为什么不让我好起来，为什么？！”
　　“就因为我害了他们吗，就因为这个吗！？”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谢愿扶着石护栏，对着河嘶吼着，她不住的擦着眼泪，让我走吧，我好累。
　　谢愿踩上石护栏，对着宁河，闭上眼：“希望，希望来生，我不要活的这么累。”
　　“砰。”
　　希望。
　　希望会有希望吗？

　　“宝贝，妈妈在这。”
　　“进哥，你说给宝贝取什么名字呢？”
　　“谢愿。”
　　“嗯？不好听。”
　　“你叫沈原，谢愿，谢的心上有原。”
　　谢愿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一旁挂着输液杆，谢括正趴在陪床上睡觉。
　　我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谢愿揉了揉眼睛，手上还扎着针，谢愿想叫谢括，但她发不了声。
　　医生推开门，拿着病例表：“你醒了？”
　　谢愿点点头，谢括猛地起身，对着谢愿，跑上前摸着她的头：“没事吧？”
　　谢愿笑了笑，把他的手推开，比划着。
　　“哦哦，你看看我都傻了。”谢括笑着，起身对着医生。
　　“短暂的电击mbc会让她发不了声，这很正常。”医生走近谢愿，看着她的输液带：“幸好这次有人发现了她，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谢括拍了拍谢愿的肩：“幸好啊幸好，要不然你大爷的人都没了。”
　　谢愿从柜子上拿到手机，点开记事本输着：救我的人不是你吗？
　　谢括疑惑的看了看，摇摇头：“不是，我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这里了。”
　　医生写着字，边说：“一个男孩送你来的，手上还拿着你的病例单。”
　　谢愿看着医生，我的病例单？男孩？
　　谢愿回想着，不料mbc使她疼痛，谢愿嘶了一声，按着太阳穴。
　　医生看着她：“别去想，是一个男孩，手里不只拿了你一个人的病例单，还有一份，估计是他的吧。”
　　谢愿看着医生离开，慢慢的躺下，对着谢括。
　　谢括走近谢愿，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温柔：“愿愿，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又长大一岁了。”
　　谢愿点点头，泪水从眼角落出，我宁愿死在生日这一天，但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