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与火的传说》礼兰

29、接受日降之后 国际战友喜

　　第二十九章接受日降之后
　　一、国际战友喜相逢
　　早晨，闫旭亭骑着自行车上班。在马路上，四列苏联红军战士，排着整齐的队伍，迎着旭日和朝霞，跑步在马路边。队列旁边的一位似乎是连长，他一边跟随队伍跑着，一边喊着口令：“阿进！阿进！阿进，德挖，特利！”（意为：一!一!一，二，三!）闫旭亭支起了自行车，站在路边，肃然起敬地看着这支苏联红军队伍。突然，这支队伍停了下来，转身向着闫旭亭站着。带队的苏联军官跑过马路，来到了闫旭亭的近前，一个立正，接着他行了一个军礼。“谢尔盖！”闫旭亭吃惊地大声高喊道。于是，两个国际战友，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谢尔盖拽着闫旭亭的手，把他领过马路。谢尔盖对自己的战士说道：“同志们，这就是我跟你们经常说起的滨海地下党的大英雄闫旭亭……”这一百多个战士欢腾起来。一声“乌拉——”就把闫旭亭围起来，扯胳膊，扯腿，就把闫旭亭给扔到了天上，一下，两下，三下……闫旭亭不但感受到了苏联人民的真挚友谊，也感受到俄罗斯民族的豪放、火一般的热情……
　　星期天的下午，闫旭亭在“百顺饭店”请谢尔盖吃饭。闫旭亭端着酒杯说道：“俄罗斯人喝酒，‘一口闷’，即一杯酒一口干；中国人喝酒，‘慢慢品’，即用小牛眼盅一点点喝。为了表示对苏联人民，特别是苏联红军的感谢，我今天也来个‘一口闷’。来，谢尔盖上尉，干！”喝了第一杯酒后，闫旭亭又给谢尔盖满上了一杯。谢尔盖说道：“闫翻译，我今天只喝两杯，因为我是连长，要求战士遵守纪律，首先我自己要遵守纪律……喝醉了酒，在大街上‘耍酒风’，丢了军帽，丢了枪支，纠察队就要严加处罚。”“那好，你少喝酒，多吃菜。不过，‘百顺’是中国餐馆，就怕这饭菜你吃不来，饭店特意为你做了一道‘土豆烧牛肉’，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忘记了我在兰中呆了好几年，中餐我也习惯。”谢尔盖说。一会，谢尔盖从兜里抽出两个小硬纸盒，打开以后，可以看到里面每个盒有两片白面包。谢尔盖说：“战争之后，苏联的经济处于恢复时期，很困难，没有粮食吃。红军官兵都吃黑面包，连级军官，每周只有两盒四片白面包。但我相信，面包会有的……没有东西赠送你，真对不起。”闫旭亭说：“为了帮助中国人民‘抗日’，苏联红军流血牺牲，这比任何礼物更可贵……”
　　一会，闫旭亭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参加了苏联红军的？”谢尔盖说：“我回国以后，就参加了苏联红军，参加了卫国战争。开始我是少尉排长。在攻打柏林的时候，连长牺牲了，于是，我担任了连长。当我知道大军东进，要南下进入中国战场，我是主动请战的，结果，我这一连的战士全跟我来到了中国。照实说，我很感谢也很想念中国的战友……闫翻译，你现在是干什么工作？”
　　闫旭亭说道：“滨海‘光复’以后，我回盛奉地下党继续为党工作。但是两个月以后，又把我调回滨海。由于我对旅顺监狱所关押的战犯情况比较了解，由于我懂得日语，所以组织调我回旅顺暂时担任了监狱长。”
　　谢尔盖说：“闫翻译，旅顺监狱规模不大，你担任旅顺监狱的监狱长有点‘委屈’了。”闫旭亭说：“在‘抗日战争’中，我们有很多同志都光荣牺牲了，我们还活着，有什么‘委屈’的？当年在党旗前举手宣誓的时候，没想胜利后能讨个什么大官。”谢尔盖说：“是的。不过，教育、改造这些战俘，让他们从新做人，为社会做出应有的奉献，也是很重要的。而且，我认为，在战俘中‘顽固不化’的是少数，‘反对战争，主张和平’的，也是少数。大多数是受了‘极端民族主义’和‘军国主义’思潮的蒙蔽、愚弄、影响而‘卷进’了战争成了牺牲品。这部分人应当是教育、改造的重点。——哎，闫翻译，刘四平怎样？我很想念他。”闫旭亭说：“下一个星期天，我把刘四平带来，让你们见一面。——来谢尔盖，喝酒，多吃菜。”
　　七天以后的下午，闫旭亭带着刘四平来到“百顺饭馆”，来看望谢尔盖。当刘四平看到谢尔盖，他喊了一声“谢尔盖叔叔”，就扑了上去。谢尔盖来了个“旱地拔葱”，刘四平就两脚离地了。他久久地抱着刘四平，两眼噙着泪花。放下刘四平以后，谢尔盖在自己的身上乱摸一气，他想找点东西给刘四平做纪念，但他的身上什么也没有。谢尔盖伸手把左手的手表摘下来给刘四平说：“四平，这个‘八鼻子’，给你做纪念。”闫旭亭坚决不让：“谢尔盖！你没有表怎么带领连队？这太贵重了……”谢尔盖说：“什么也没有苏中人民的战斗友谊可贵！我还有一只怀表在营房……”
　　二、改造战俘新做人
　　“光复”以后，为了组建我军的空军队伍，我们成立了第一所航空学校。在这所航空学校里任教的□□，少数人恰恰是经过教育改造的日本空军战俘。但是，培养我军空军飞行员的工作是十分困难的。这原因主要在于两点：一是我们的大多数学员在旧社会里没能得到很好的受教育机会，文化水平偏低；二是这些□□不懂汉语，与学员难得沟通。
　　在旅顺监狱里，关押了一个日本战俘，他原是日本石城机场的飞行教官，名叫“竹下武俊”。竹下武俊不但飞行技术高，有训练培养飞行员的经验，而且他懂得汉语。我方对竹下武俊的历史进行调查了解，发现他未曾驾机直接参与战斗，因而相对来看，罪行较轻。有关方面指示旅顺监狱，要及早做好竹下武俊的思想教育改造工作，让他出狱后进入我航校为我空军建设带罪立功。
　　闫旭亭通过管□□对竹下武俊的情况加以了解，发现竹下武俊抵制改造情绪很严重。原因是，他对日本的侵略罪行，不能深刻反省，对自己的家人在战争中的逝去不能全面进行认识。管□□张涛说：“竹下武俊所提出的问题，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让你措手不及，没法回答。”为了我军的空军建设，为了完成上级组织所交给的任务，闫旭亭决定要亲自做好竹下武俊的思想教育工作。
　　竹下武俊说道：“让我为你们服务，可以呀，但是，你能回答我所提出的问题，让我心服口服我就听你们的。”他这“架势”，不像是一个战俘接受教育，倒像是要与狱长闫旭亭进行辩论。竹下武俊高声问道：“成吉思汗是不是你们中国人？”闫旭亭立即回答道：“是！连朱元璋都认为成吉思汗是中国人。在中国历史上，至少元朝、清朝是少数民族的人做了开国之君，谁规定只有汉人才可以做皇帝？但是，他却绝不是你们日本人！！！”
　　闫旭亭谨慎了，因为竹下武俊确实提出了一个让人“棘手”的问题。如果回答成吉思汗不是中国人，那么你就要回答中国元代历史还是不是中国历史；如果回答成吉思汗是中国人，那么你就要回答成吉思汗，打到南亚，打到中东，打到西欧，是不是侵略。但是，竹下武俊没想到闫旭亭做了那样的回答，把他下一步要提出的问题给“堵死”了一半，竹下武俊的声音也就放低了：“那么，成吉思汗对外扩张算不算侵略？那么我们大日本帝国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为什么就是侵略？”闫旭亭反问道：“亚洲繁荣了吗？日本军国主义给亚洲人民留下的是什么？是一片，一片的战争废墟，是寡妇、孤儿，眼泪与血！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隆米尔是不是德国人？”竹下武俊说：“是！”闫旭亭紧接着问道：“那么世界军事家称他为‘沙漠之狐’是赞赏侵略吗？——世界军事家赞赏成吉思汗的政治才能和军事才能，但并不是赞赏他所有的对外征战！‘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说的也是这个问题！成吉思汗是有功也有过的，而且他的功绩远大于过失。他统一民族，统一中国，使民族团结，使国家强大，使民族与国家的尊严得到维护，这是有贡献的。竹下武俊！你告诉我，日本军国主义的功绩在哪里？有吗？这两个问题能放在一起来谈吗？退一步来说，成吉思汗的有些征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问，把中国的蒙古商人都给杀死，把代表谈判的外交使团的人都给杀死，你说这仗该不该打？！可是，成吉思汗在你们日本留下了一个脚印吗？中国历代军人在你们日本的国土上留下一个脚印了吗？既然这样，你提成吉思汗是什么意思？！”闫旭亭这张嘴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竹下武俊给压得喘不上气来。
　　过了好一会，竹下武俊又说道：“按你的说法，好象在这场战争中就是你们中国人遭受了损失，那我们日本呢？我的一家四口在广岛瞬间‘汽化’，有人性吗？三岁的孩子也有罪吗？”竹下武俊流着眼泪说道。闫旭亭说道：“世界上，在任何一场战争中，受到损失最大，遭受苦难最深的都是人民。可是，那两颗‘特号大炸弹’为什么会在日本爆炸，让日本人民遭受损失、痛苦？这与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就没有关系吗？中国有句难听的话：‘你不发贱，别人就会打你吗？’起先没有‘珍珠港事件’，能有后来的‘中途岛大战’吗？‘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哪个国家不是这样？！”竹下武俊又不做声了。
　　做思想工作，哪是那么简单的？经过了半年的教育、改造，竹下武俊的思想才想通，终于同意到航校担任教官，愿意为我军培养飞行员。但是，他的心中还是有顾虑。临行前，他对闫旭亭说：“我就是个战俘，就是个‘阶下囚’。你们那些学员能相信我，能听我的吗？”闫旭亭说：“我们中国的那些学员是有觉悟的，是有纪律的，一定会尊重你，相信你。”竹下武俊笑着说：“连你都不相信我，何况他们……”闫旭亭说：“我相信你，你一定会为中国人民的空军建设做出贡献。”竹下武俊说：“既然你这样相信我，那么，你敢把自己的枪交给我吗？”“敢！”闫旭亭立即把自己腰间的枪摘下放在竹下武俊的面前。竹下武俊又笑着把枪给推回到闫旭亭的面前，但是，竹下武俊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三、奉命调入野战军
　　滨海“光复”以后，实行的是以苏联红军军管为主的“三方共管”，但是，很快解放战争爆发了，“三方共管”的局面被打破。虽然内战的战火不是从滨海最先燃起，但是“两党两派”的斗争在滨海却是越来越激烈。
　　人民解放军在东北解放战争的的战场上，节节胜利，解放军的队伍也迅速扩大。但是，部队也需要大量的懂军事、有实战经验、有文化的干部来带领大部队去夺取全国性的胜利。
　　一九四六年的十月，彭清为闫旭亭生下一子，取名为“闫小亭”。正当夫妻两人高兴之际，闫旭亭接到卢峻书记的通知回到盛奉。卢峻书记对闫旭亭说：“虽然我人民解放军在东北战场上取得了一个一个的胜利，我们占领了长冲、哈尔滨、齐齐哈尔等地，但我们依然处于战略防御阶段。根据上级组织的要求，地方要选派懂军事、有实战经验、有文化的同志到野战部队任职。组织经过研究决定，你要离开地方到野战部队，担任某野军独立团参谋长。我知道你刚刚当了爸爸，但是，在盛奉的党员干部中懂军事、有实战经验有文化的人选没有人能比得了你……说实在的，你闫旭亭在滨海一个小监狱中做监狱长，也真有点‘大材小用’……我也希望你能为革命发挥更大的作用”闫旭亭说：“为了革命，许多同志，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对于我们有什么‘大才小才’的……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是也感到压力很大，怕我不能胜任这一职务。”
　　明天，闫旭亭就要离开滨海去部队任职，就要离开彭请，离开闫小亭，离开自己生活战斗多年的滨海，奔赴枪林弹雨的战场，他的心情很是沉重的。世界上没有音乐伴奏的革命，那可能是浪漫的艺术。革命可能就是枪炮声里的流血牺牲。自己这一离去，能否再回到滨海，谁也不敢说……但是，没有许多人的流血牺牲也就没有革命的胜利与成功！怕死别革命，革命不怕死！闫旭亭也深感自己愧欠彭清，因为自己离开滨海之后，沉重的家庭负担全都落在了彭清的身上，闫旭亭也深感自己愧欠于刚出生的孩子，他认为自己应当对刚出生的闫小亭付出更多的父爱……
　　彭清深知闫旭亭的心情，她对闫旭亭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人，甚至我对你的了解超过你自己。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老人和孩子，让你安心地在部队工作。”过了一会，彭清又说道：“过去我们做地下工作，可以说是冒着生命的危险。但是，如果跟直接投入枪林弹雨的战场相比，那就要稍差一层。我相信你在战场上不会是一个怕死鬼，但我希望你也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希望你能活着回来，我和孩子等着你……”闫旭亭说：“打仗就会死人，上战场就会有牺牲，我希望自己能够活着回来，但是战争不是个人说了算的……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希望你能承受住痛苦的打击，把孩子抚养成人……”“我不准你说……”彭请用手捂住闫旭亭的嘴，接着趴在闫旭亭的胸前哭了。
　　第二天早晨，闫旭亭就要离开家门，彭清站在门前，强忍泪花，抱着闫小亭，她举着小亭的手向闫旭亭招手再见，同时，彭清低声地唱道：“春风吹动橡树叶儿哗哗响……”看到这种场面，彭忠义笑着流下了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