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初遇,尴尬 ...

  •   “还睡着哪?”
      扶着自家大肚子孕妇回来的老妇人,进门先望向苏洁。
      摇头道:“这小媳妇可够娇贵自己,一天天的,连床都懒得下。”
      苏洁邻床回道:“怀孕觉多嘛,她怀相不好,医生嘱咐少走动,多卧床。”
      “少动又不是不动,医生的话不能当圣旨听,咱都是过来人,谁还没生过几个娃怎的,不比那些个年轻轻的医生有经验?”
      老妇人撇嘴,“我家大媳妇怀我大孙子那会儿,被鬼子吓的成天往山沟里钻,一天到晚没个消停,人都说娃儿肯定要掉留不住,还不是顺顺当当生下来。”
      “这怀了身子的女人,越娇气,孩子越容易这不好那不好,也是小媳妇上头没个老辈人管着,你看我家儿媳妇,怀孕到现在连个喷嚏都没打过,要不是现在讲究来医院生孩子……”
      苏洁闭眼装睡。
      住院的最大坏处就是人多,没有个人空间。
      说话的老妇人尤其让苏洁不胜其扰。
      人老话多,喋喋不休,总是找一切机会跟苏洁打听东打听西。
      这时候人没有隐私权的概念,相反,尤好打着热心旗号问你私事,而且事无巨细的问,根本不懂,或者说无视你的不情愿。
      颇有些倚老卖老架式。
      逼得苏洁只能睡觉求解脱。
      可她又不是睡神转生,哪有那么多觉?
      唉,苏洁发现装睡也是个力气活。
      不但考验演技,更考验耐力。
      “苏同志醒啦?”
      老妇人火眼金睛,“今儿不冷不热阳光好,去楼下走走晒晒太阳可舒服了,老在床上躺着不行,骨头都要生锈了。”
      苏洁无声的叹气。
      瞧,她不过略动一动换个姿势,就被逮着了。
      问题是一个姿势躺久了累得慌。
      苏洁半坐起身,望望窗外,点头道:“大娘说的是,我也寻思着去外边活动活动。”
      虽然有异能温养安抚,苏洁还是体会到怀孕的不易和辛苦。
      恶心、厌食、腰酸、乏力、嗜睡、烦躁、易怒……
      林林总总,几乎所有听过的怀孕症状,苏洁都能跟自己的反应一一对应上。
      张老太只恨她命好,赶在这时候怀了身孕。
      苏洁却怨自己命苦,怎么就有孕了呢?
      再一次用木系异能梳理身体。
      这具身体的情况不太好。
      想想也是。早婚早育不说,头胎赶上父亲和丈夫双双身亡,总共坐了不到十天的月子。
      第二胎处境更糟糕,早产还要为营救被捕的丈夫四处奔波,殚精竭虑,可谓身心俱疲。
      再然后孤身抚养幼子,白天忙活起来时间好打发,到了晚上,常常是追思往事心碎神伤。
      身病好治,心病难医。
      也就仗着年轻扛搓磨,其实外表看着没啥大毛病,内里已经伤了底子。
      这次动胎气入院,被气到固然是事实,究其根本,却是引发体内沉疴……
      摸摸肚子,饿了。
      苏洁早上开了一瓶桃水罐头。
      吃了半瓶做早餐,剩下半瓶这会儿吃,正好补充体力。
      “苏同志,你们部队大院的人就是享福,瞅瞅你吃的,净是我们小老百姓不敢想的好东西。”
      老妇人羡慕的眼光在苏洁床头柜上流连。
      麦乳精,水果罐头,饼干……
      她悄悄咽下口水,“那什么,你吃完的罐头瓶还要不?”
      物资匮乏年代,罐头瓶也是难得的好东西。苏洁有些受不住她热切的目光,“你要不嫌弃——”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
      老妇人迭声应道,几乎用抢的,迅速把空罐头瓶搂到怀里。
      一双眼笑的眯成缝。
      啧啧,小媳妇就是手松不会过日子,瞧瞧,罐头瓶也不好生倒过来控控,里面还有些糖水哪,搁谁家不得倒些水进去晃荡半天喝进肚,最少得来上三回,免得白白浪费掉难得的甜味。
      “哦哟,老婆子就不跟你客气啦,我家正缺喝水的杯子,老早就想淘换罐头瓶子啦。”
      意犹未尽的望向另一瓶还没开封的桔子罐头,盘算着是这会儿开口好呢,还是等人家吃完后再讨要更合适?
      苏洁已经笑着道:“要不是生病,我也不舍得吃这精贵玩艺儿。就奢侈这一回,那瓶留着回家给孩子们吃。”
      老妇人可惜的咧嘴,消了继续讨要的心思。
      转回自家床前,往罐头瓶里倒了大半瓶水,喜滋滋冲媳妇小声道:“咱家吃不起罐头,借人家光沾个味,你闻闻,多香哪,快喝。”
      ……
      医院后面是一大片草地,或高或矮的植株错落分布其中。
      没有那么多车,不需要修停车场,地方不值钱,占的空间就大。
      铺上草地,种上绿植,美化环境,也能让病人有个散步活动的地儿。
      苏洁沿着弯弯曲曲的人行小径慢慢散步。
      大多数植株已经挂满新绿,瞧上去精神抖擞。
      时不时一树繁花撞入眼帘,白的玉兰,粉的桃花,黄的迎春……
      心情瞬间变得阳光般明媚。
      苏洁行行复停停。
      偶尔伸手拽片叶子下来,或者摘一朵半开的花放在手中把玩。
      凑近鼻尖轻嗅,清香带着芬芳。
      是春天的味道。
      是生命的味道。
      四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苏洁在阳光下举起双手,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拂过指尖的微风……
      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活着,真好!”
      自由的风,吹动飞扬的温暖。
      空气于是也变的鲜活灵动。
      有一种美好放大,时光放慢的感觉。
      忽然想起一句话,“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苏洁曾经生活的年代,节奏快,讲效率,人们仿佛被催着赶着往前奔,长久稳定的感情变得奢侈……
      同很多年轻人一样,苏洁的感情观是有你更好,没你我也可以很好,感情是锦上添花,得之我幸,甚惜,失之我命,不计较。
      时空变幻,现在“车马很慢,书信很远”,入乡随俗,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苏洁对自己微笑。
      她,很想换一种活法。
      突然间,很想找一个人去爱,很想很想有那么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陪她一起去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尤如一颗种子,迅速落地,生根发芽,在苏洁心里茁壮成长。
      让她想起一道曾经很喜欢的老歌。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有谁看出,我的脆弱;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谁在下一刻,呼唤我。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苏洁一边哼唱,一边轻轻摇晃身体,绕过面前的一树繁花,“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呃,咳、咳咳!”
      哼唱声戛然而止。
      苏洁被噎住,接连咳嗽起来,随着歌词做出的举握在胸前的双拳,直接在胸口揉了半天,才缓过气。
      接着就是尴尬。
      非常之尴尬!
      花树后,紧挨着花树的隔壁树下,坐着一个人。
      性别为男。
      男人背靠树干席地而坐,左腿上了夹板,直直的伸在草地上,右腿屈膝,右臂随意搭在右腿膝盖上。
      完全是一种放松随意的坐姿。
      苏洁却敢断定,这是一位军人。
      而且是一位刚从硝烟战火中走出来的军人。
      她的依据不是男人身上的军裤,而是那股气势,一种杀伐果断的悍勇锋锐之气。
      长期生活在军中、见过血的职业军人,有股子迥异于常人的“势”。
      而这男人必然是其中佼佼者,精锐中的精锐——他的气场格外强烈。
      因为觉醒的木系异能,苏洁对气场这东西格外敏感。
      ‘哦,我的天哪!’
      苏洁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她都做了什么呀?
      隔着一棵树。
      仅仅隔着一棵不大不粗的树,她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肆意放飞自我,旋转、歌唱……
      呜——
      她到底有多迟钝,有多沉浸在自我世界不能自拔,才能忽视掉这样一位存在感极强的存在?
      ……
      杨帆在这所医院养伤。
      半个月前,他率领部队,经过一个冬天不间断的侦察、埋伏、追踪,终于彻底剿灭盘踞东北某地深山中的残余敌对势力。
      时间紧任务重,为防止敌人在天气暖和时转移外逃,杨帆一直亲自带队战斗在第一线,死死咬住敌人。
      东北的冬天,天寒地冻,雪深过膝。
      很多时候杨帆在室外埋伏,趴冰卧雪,观察敌情。
      最后一场战斗,他为救助战友身体多处受伤,应母亲强烈要求,转进母亲任职的这家医院接受治疗。
      十多天过去,经医护人员用心照顾,杨帆伤势大有好转,可以下床柱拐杖出门晒太阳了。
      杨帆心里藏着一个极其私人的、不能诉之于口的担心。
      事关男人尊严,总有某些东西,不用人说,自己就能有感觉,很微妙。
      心情因此变的很糟糕。
      杨帆对自己要求向来严格,对情绪管理很到位,再多的麻烦到了他这里也就笑笑,办法总比困难多,去解决就是了。
      可他终究也是肉体凡胎,事关自身,哪里笑得出来?
      不想在病房呆着,人来人往,太闹腾。
      只想找个安静地方独处。
      简单观察后,杨帆选择了他现在呆的这个角落。
      偏离主干道,紧挨外墙,很少有人会特意走到小径尽头再辙返。
      果然,他过来一个多小时,都没有被人打扰。
      直到刚刚——
      先是听到女人的轻声低语‘活着,真好’。
      感叹的声音里庆幸、欣喜参杂,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
      杨帆情不自禁随声望去。
      他看到一位姑娘,在阳光下举起双手,不知是在看自己那双骨架纤细的手,还是透过手去看蓝蓝的天空。
      女人身段苗条,整个人透着一股柔和的恬静,像是从画像中走出来的古装仕女身上的那股韵味。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介于微笑和大笑之间的笑,眉目舒展,眼睛亮晶晶仿佛盛满阳光,鬓边发丝被风吹动,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接下来,女人开始唱歌。
      一首杨帆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仿佛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感慨,静静的用悠远的旋律诉说一个人的寂寞和脆弱,然后是倔强的呐喊,和欣喜的自我肯定……
      杨帆第一次听到如此特别的歌,第一次在一首歌里,听出那么多又那么明显的感情。
      他喜欢那些诗一样优美的歌词,喜欢那样缓慢倾诉的咏叹小调,还有能唱出那么些复杂感情的好嗓子……
      苏洁看看杨帆,转头看看那棵树。
      再看看杨帆,又偏头瞅瞅那棵该死的、挡住她视线、让她没能发现树后有人的树。
      心里有个小人一个劲跳脚。
      她刚刚一边哼唱,一边随兴手舞足蹈,都被他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简直是——太尴尬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杨帆也觉得尴尬,却又有些忍俊不禁。
      真的,忍不住想笑。
      直到对方满脸通红落荒而逃。
      杨帆真的笑出来。
      忍不住低声重复:“活着,真好——”
      活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