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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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要逃出去。
冲天的烈火灼着少年的视网膜，来不及思考，双腿有了自我意识，不顾一切地向事故发生的反方向奔跑。
不知道该去向哪里，不知道要去向哪里，唯一能肯定的是要逃走，要往前跑。拥有红色头发的少年像另一团正在飞速逃窜的火苗，拼命地翻过面前一座不算高的土丘。过去的一幕幕在少年眼前划过去，在一瞬间叠加在一起，让少年的视野出现了狂乱的幻象。
他回到了那栋屋子里，唱诗班正在念诵着圣歌，带着雪白翅膀的天使从他的眼前飞过去，羽毛变成了刀刃，他想逃跑，但主教指着他，羽毛，或者说刀刃，亦或者两者的混合物，它们逼迫他下跪，强迫他抬头看着彩色的窗户。
那窗户多美啊，圣母流着泪怜悯世人，可世人不爱他，圣母也不爱他，她只是流着泪，闭上了眼睛不看。
“他没用了——”
主教这样宣判，羽毛刺进他的身体，于是雪白的钢刃上染上了血，血液又被烈火点燃，贪婪地舔舐着被献祭者的发梢。
“啊！”
夏作惊醒的时候，火焰刚刚舔上他扎头发的绳子，大概是这个让他梦见了不快的东西，夏作盯着篝火，那团黄色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响着，上面烤着半根兔腿，旁边温着一壶酒。他看了一会，站起来，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大腿，拎起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驱散了逐渐积累起的寒意和夏作本人梦魇的尾巴，他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头发放下来，火红的半长发披在肩上，被雾气搞的潮乎乎的。一起守夜的杰克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是医生，平时总是疑神疑鬼的，这半根兔腿就是他剩下来的。杰克总是不肯吃山里的东西，说那些东西有病毒和寄生虫，会把他脑子吸成一个空壳，或许他认为饿死比被毒死要体面的多。夏作在晚餐时对这种下饭言论不屑一顾，一口咬碎分到手里的兔头，就着烈酒把那些血肉咽下去。
山谷里的夜风也带着潮湿的味道，夏作没由来地想到昨晚杰克描述的病症，风带来某种东西，杰克叫它们什么来着？什么种子之类的，那种小东西寄生在肺里，顺着伴随在风里的雾气发芽生根，长出一片茂密的苔藓森林。想到这里夏作打了个寒战，他又坐下来，把夹克脱下来披到身上，里那团噼啪作响的篝火近一点。
“夏，害怕到睡不着了？”嘲笑的声音从旁边的帐篷里面懒洋洋地钻出来，声音的主人伸了个懒腰，自作主张地去抓那个在火焰上烤过头的兔腿。兔肉的纤维被烤焦了，在牙齿间发出不那么悦耳的脆响。夏作皱了皱眉，离刚睡醒的庞然大物远一些。“这是杰克的。”他冷冷地说，语句里裹了冰凉的冷气，这句话倒没有阻拦的意思，夏作只是想这么说一句，这句话就自己跳出来，变成了一阵缥缈的白雾。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这种娘唧唧的小家伙也想吃吗？”那位的脑子估计和身上一样挤满了没用的肥肉，否则他不会需要看起来比他自己单薄一半多的夏作来完成某些工作，当然这种肥肉也绝非一无是处，他承诺的报酬丰厚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不然夏作也不会答应这块肥肉组成的有机物信口开河。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酒馆，身上带着浓重地酒气，胸前扎着考究的餐巾，不过上面满是油污，连刻意露出来的商标也被油渍糊去一半。夏作打了个哈欠，忍受这位急于展示自己上餐吃了什么的先生一屁股坐到自己对面，委托人一遍一遍地介绍：“这位是加里森，加里森先生，他可是位出手阔绰的好人。”
好人，夏作咀嚼着这个字眼，多么荒诞，那个恨不得弯下腰挤进加里森的钱包里的家伙居然能这样赞美这摊肥肉，真是笑死人了。这家伙有批上等货，“最好的那种”加里森这样宣称着，挪动他的大屁股填满整个皮质座位，他想把货运到北方小镇，神不知鬼不觉，最好走边境的山区，这样能保证不被啰嗦的驻军发现，他们团队有个哆哆嗦嗦的医生，有个财主，有个出门见世面的小鬼，就缺个保镖——“这简直太合算了，夏作先生，”委托人还在努力地往钱包里挤，看起来他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张扁平的钞票钻进那位大好人的贴身衣兜里，“我们可以三七分，当然是我三您七，如果您需要，或许可以再多点，加里森先生能为这趟出整整三百卡拉呢。”
难怪，哪怕一百卡拉也足够委托人在下个季度什么都不干，悠闲快活地度过长长的假期。夏作手指敲着桌子，盘算着这趟旅途自己能收获多少。
没办法，委托人说得对，加里森先生出手太大方了，没有人跟金光闪闪的卡拉们过不去，更何况谁都知道穿越山区比穿越战区简单多了，他只需要跟着那群人去北方，再回来，钱就到手了。退一万步，如果他夏作觉得吃亏，大可在路上杀人越货，那鬼地方不会有什么监控，到了小镇把货一转手，钱就到手了。
现在小鬼在睡觉，医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喝多了的肥肉先生在喋喋不休地唠叨，显然加里森对他这个保镖有些不满意，不过至少夏作在宰掉那只兔子的身手足够利索，还算让加里森有点这钱没白花的感觉。夏作从绑腿抽出蝴蝶刀，百无聊赖地对着火光查看刀锋。
反光灼着他的眼睛，烈火，唱诗班，羽毛，被那口酒驱散的东西再一次在脑海翻滚，挡也挡不住，夏作闭上眼，深呼吸，像那人说的一样让自己的理智逐渐掌握上风，古怪幻象逐渐散去，夏作睁开眼睛，接着查看另一边刀锋。
杰克回来了，一句话没有说，他本来也不太喜欢说话，但此时和聒噪的加里森相比，他比平时更沉默一点。夏作把刀收回去，越过篝火打量着归来的人，杰克的脸色苍白，被篝火映着，甚至有点死人的惨白。杰克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把自己缩得更紧一些，解释道：“我刚刚……去那边上厕所……真冷啊，山谷里面。”杰克的声音发着抖，夏作收回自己的视线，站起来往帐篷里走。
“站住！臭小鬼。”加里森这样骂了一句，抄起夏作的酒壶往嘴里灌——他自己的已经喝完了，确切地说，喝了一半，剩下的全洒到了地上，夏作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帐篷的方向走。他不想跟醉鬼计较，也没必要，守夜两个人足够，更何况天快亮了，山林里就算有什么东西，也该被日光烤化了。夏作深知自己需要再睡一会，明天他们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这几个小时睡眠能保证他不会睡倒在路上。
夜里有昆虫在叫，配合着外面嘈杂的交谈，大多数是加里森的声音，杰克偶尔会颤抖着附和两句，帐篷只有一顶，金色头发的少年在睡袋里面睡得极其不安稳，夏作实在没法想象他是怎么摆脱睡袋的桎梏摆出自己舒适的动作的，而且让夏作无法理解的，那些人还要点着煤油灯。
算了，有钱人，就算他们睡觉烧的是神森木夏作也管不着，但他还是按灭了煤油灯，夏作需要绝对黑暗中的睡眠，他无法忍受在舟车劳顿的晚上还无法拥有高效率的睡眠。这个举动让帐篷外面多了一声不满地嘟囔，不过没人进来再把灯拧开，这让夏作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靠在帐篷门边，蝴蝶刀紧紧地插在绑腿里，夏作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它，这让他安心许多，夏作得以闭上眼，进入一个完全休息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