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演月》砧板上长的蘑菇

27、火烧城

　　因为要去应地，三日后船停在了牙水支流红玛瑙河的一个码头上，码头不大，但是人却异常的多，黎笑带着大家在码头边上的一个酒肆里休息，念公公留在船上没去，只派了方谢等人保护。
　　“大叔，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真的要去应地掏鸟窝，这里人这么多，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来寻宝的？”火炼隐隐约觉察到这里的异常。
　　小鸟立刻叽叽喳喳表示不满：“鸟窝有什么好掏的，人类就是无聊，就算是金蛋也未必孵出金鸟来，就算是金鸟还能拉出金子来不成，人类就是俗。”
　　“鸟是拉不出金子的，我讲的只是故事，不能当真。”千夜像教育孩子的父母，认真的说，只是神色有些疲倦。
　　原来小鸟的想象力源于故事，很俗的想象力，众人腹诽。
　　游万山忍不住了，解释道：“这些人聚到这里不是真的要寻宝，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大多数只是好奇，来这里观看火烧城的异景。”
　　“火烧城？”
　　游万山刚要开口却被黎笑阻止，“你们跟我山上去，就能看到了，那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奇景。”
　　山风习习，消除了夏之初炎，站在山上，他们目睹了山下那个如火如荼的城池，震撼人心的红色如潮水般漫延了这座城池，“大火”在城池里燃烧，真的是火烧城一般。
　　“那红色究竟是什么东西，太神奇了！”内心不由得澎湃起来，竟想不出可以形容的词来表达所观所感。
　　“进城就知道了，到了那里就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啊——是树叶，所有的树叶都是红色的，到处都是红色的叶子，地面上都铺了一层，树上的叶子被风一吹就飞到空中，什么样的叶子都有，好美！”初进城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为这样的绝色美景心迷神醉，久久不能抒发。
　　黎笑和游万山是第二次看到这里的景色，震撼的心情丝毫不减第一次，街道上人来人往，在落叶飞红中。漫延到心底的竟是无限的凄迷华丽，片片纷呈，触动的原来是如斯的落寞，内心萌发的是漂泊无依的悲伤和迷惘。诗人悲秋咏落叶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红色也是最容易触动人内心感情引发共鸣的颜色。
　　“真有种不枉此生的感觉，万山你说是不是？”黎笑问，脸色忽然变了，“千夜呢？你们有谁看到他？”
　　“啊！糟了！光顾着看这景色，没仔细看住他，进出城的人太多，一不留神，人就没了，啊，重光也不见了。”所有人都自责不已，方谢的脸都憋红了，尉迟也暗怪自己没把人看好。
　　“是我太疏忽大意了，尉迟公子你先把行李找个客栈放着，其余的人都去找，找到人后发信号联络。”方谢指挥，递给各人一个信号弹。
　　千夜孤孤单单一个走在大街上，因为眼睛看不见，常常被人撞到，周围陌生的气息让他感到异常的难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仔细聆听声音，但入耳的都是嘈杂的车水马龙，呼客叫卖的声音，刚刚听到小女孩依稀的哭声和琴声又忽然听不到了，他跟着声音恍惚的走到陌生的地方，完全不知所措。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惊得行人纷纷避让，只有千夜站在路中间无措的张望着，眼看就要撞上，马突然倒在地上嘶鸣，车身翻到在地，驾车的人歪歪斜斜的爬了起来，对准了千夜准备发泄怒气，恨不得撕了这个挡路的人，谁知千夜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好像只是个无关的过路人，只留给一干路人一个穿着披风的背影。
　　路人已经明显感觉到马车主人的怒火升级，张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你给我站住！”居然无视自己，太可恨了，要不是他碍事，马怎么可能突然倒地。“你挡我的路，还把我的马弄伤了，还想逃吗？”
　　待马夫看清千夜时，一时忘了发火，只叹好一个清雅的少年，黑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冷意，脸上尽是茫然的神色。
　　拳头始终没落下，“你装什么无辜，哪有人等着车来撞，我的马还无故受伤，太巧合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什么伎俩，我看你年纪小不送你去官府，把银子赔给我就行了，我的命差点就没了，你看都流血了，怎么着也要五十两。”说着马夫竖起了五根手指头，露出嚣张的笑容。
　　有落难的美少年，自然就该有救美的英雄，否则太辜负了看戏的路人了。英雄果然来了，只见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光头大和尚站了出来，大喝一声“还我钱来！”说完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啊！追债的，看来追的挺辛苦的，喝醉了还能听到钱字不忘追债。路人一边想象一边脑门冒黑线。
　　眼看美少年就要遭人欺负，美少年终于开口了：“你有没有听到小女孩的哭声，还有琴声？”
　　听的路人一愣一愣的，心跳加速，武侠片改看鬼片了。
　　车夫一下子火了，“你想耍赖不成，什么女孩哭声，我没听见，不赔钱就给我一起去官府吃板子牢饭。”
　　少年依旧悠悠的道：“你没听见吗？可是这里的树都听见了，他们在悲鸣，和琴声一起哭泣，——啊，我的头好痛！”
　　忽然间，千夜感到头痛无比，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藏在披风里的毛球跳了出来，“唧唧”的叫个不停，似乎被叶子伤到了又钻进了披风里。同时狂风大作，落叶随风扬起乱舞，将千夜包围在中间，路人大叫有鬼纷纷跑开，有不少人被叶子割伤。
　　千夜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嘈杂的街道里，而是在一张舒服的床上。奇异的是他能看见东西，他能看见窗外漏进来的天光，还有雕刻庄重大方的家具和精致华丽的装饰品。他好奇的张望找到了出去的门，没有注意对着他的镜子里没有任何影像。一出门远远的就看见底下一座城池的全貌，烽烟四起，连绵的大火翻腾着火舌将城池吞没，大火里是四处奔逃的百姓，还有体型巨大的妖魔在肆意毁坏。
　　耳边传来利刃般的琴声，带着悲伤的愤怒，射向凶残的妖魔，是谁在同它们战斗？是谁豁出了性命也要守护自己的家园？
　　千夜在模糊的烟雾中看见了战车上指挥战斗的将军，还有一个穿着戎装的人坐在中间，抚琴御敌，妖魔嘶吼着想要逃跑，却被凌厉的音波斩毁身体。
　　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的厮杀声像音量被渐渐的调小模糊了起来，忽然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空中悠悠的回响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寂寞！
　　“公主，你终于回来了，小弦等的太久了，久的都忘了公主你的样子——”

　　一间破旧的小楼里。
　　“夭夭，你看那小子一直躺着不动，会不会是死了？”说话的人探头探脑，赫然是刚刚在街道上劫财的车夫。
　　只见他笑嘻嘻的坐在椅子上啃鸡腿，满手流油。被称为“夭夭”的年轻女孩怯怯的低着头，听见车夫问话，马上摆手答道：“他只是昏过去了，我刚刚看过了。”又问：“马叔叔，他是什么人？姐姐把他带到这里来合适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天生就喜欢那种幼齿的美少年，见了美少年就像见到小羊羔的饿狼，口水能流成一条河。我劫财，她劫色，我们分工合作这么多年，头一次失败，刚刚在街道上，我钱还没弄到手，有个和尚跑来碍事，那个少年莫名其妙的昏过去了，没办法，只好好心的把他带回来。”还附带一个喝醉酒的和尚。
　　此人姓马名车夫，据说是真名，唯一嗜好——贪财，为了钱坑蒙拐骗，虽然只是些小钱，但他十分享受其中的乐趣。
　　夭夭脸红了红，尴尬的露出个无奈的笑容，神情依旧拘谨，矜持柔静的像个兔子，加上圆圆的脸蛋也颇惹人怜惜。
　　“可是那个人的年纪好像——”
　　“大了些是不是，我不看他穿戴就直觉的他是个贵族少年，那个气质就是天生的，很奇特的感觉，别人比不了。按理说这种人是不能招惹的，只是他当时看起来像是迷路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你姐姐看到他魂就丢了，说是决定要帮助他，代价是让他奉献一些财色。”
　　马车夫说完灌了一大口酒，满意的打了个酒嗝，突然神秘兮兮的弯下腰对夭夭招招手，道：“我贪财贪得也只是个身外之物，你姐姐就不同了，骗人家感情，伤害的是他们脆弱的心。趁你姐姐还没对这个少年下毒手之前，你就先下手为强，救那个少年脱离魔抓，来个私奔什么的，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岂不是两全其美。”
　　先下手为强？私奔？天啦！脸好烫，头好晕，好多星星在飞啊——
　　不会吧！只是说说而已，就晕过去啦。难道这小姑娘天生和男人无缘？太害羞了也不好。
　　凤突然吹开了窗户，马车夫愣住了，刚刚从窗户外飞进来的金光是什么东西？难道是自己喝高了，看什么都成了金子，郁闷！还是睡会吧。
　　重光不是个守规矩的狼，审美观也异于常人，红色的叶子在他的眼里也还是叶子，一进了城就撒欢的被美人无心诱走了，刚刚循着千夜的气息才找到这个客栈来。
　　夭夭的姐姐龙妖娆终于回来了，火爆的身材性感有余，黑色的紧身衣十分暴露，贴着雪白的肌肤，显得修长的身材更加凹凸有致，漂亮的瓜子脸上都是精致的装扮修饰，暗红的发色像波浪般披在身后，整个人都浑身亮闪闪的，一颦一笑都令人销魂。
　　“姐姐，你回来了，我饭菜早就做好了，马叔叔已经吃过了。”
　　“我不吃了，没胃口。”龙大美人看着邋遢的马车夫，什么兴致也没了。
　　“哦。”夭夭低低的回应，跟在后面不说话。
　　“那人醒了没有，没吃的话就拿些吃的给他吧。”
　　“好像是醒了，我刚要给他送进去，我们一起进去吧。”
　　“等等我，我也去看看。”马车夫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