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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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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内一片静谧,室外也静静的,像是一个人都没有,奇怪,人呢?
少女并不答话。我只得把刀尖抵深一些,再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真不认识我了?”
借着水光,她的肌肤如白瓷般晶莹。这少女虽算不上十分姿色,但胜在天然去雕饰,自有一股娇嫩可爱的模样。如果我之前见过她的话,总会留有一定印象,不至于这样完全陌生。可她说的这样坚定,且深夜闯宫脸上一无惧色,倒像是胸有成竹一般---自来古代短短几个小时,我已因轻率大意几次置自己于被动地位,此刻,我不敢再贸然回答。
我想起刚开始和莳一起时,还不了解莳的脾气,每次和美女偷食完回家,总要买些小礼物送她。终于有一天,莳笑着说:“别拿我当十几岁小姑娘哄了好不好?有这闲钱,约会回来好好看我一眼,让我感觉到你的心还在家里不更好。”当时我哑口无言,脸都臊红了。虽则泡妞是男人的爱好,以我散漫自由的性格,经验自然也不会少,可是,和莳在一起后,我才真正学会了解女人。---想到这里,我干脆闭上嘴,借着水光,让眼睛透出点点忧郁,我看着她,欲言又止,欲说还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的眼中忽然涌出泪光,她的手按到我手上:“燕十三,你。。。”
燕十三?什么东东?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古龙武侠小说中的名字---一般拥有这种名字的人,都背负血海深仇,故此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仇恨的编号---燕十三,我?
我仍装出一付忧伤状,轻轻的却温柔的握了她的手:“你。。。何必呢。。。你快走吧。”
少女的泪转了几圈,终于跌落下来,落在浴池内,化为乌有:“自慕容冲死后,你冒充他,已有三年。。。这三年,济北王只与你单线联系。。。我们,再想你,也不得亲近。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睛通红,显是对这个“燕十三”有真感情。
我的脑中已乱成一锅粥---慕容冲死了?!这个所谓燕十三冒充他已有三年!那也就是说,差不多是在前燕亡国的同时,皇凤儿已经是个冒牌货!!!那么,委身侍奉苻坚的,也是这个燕十三了?怪不得怪不得,像凤皇儿那么骄傲如剑兰的脾性,怎么可能这样顺从于一个灭国仇敌!---可是,清河呢?难道她也是假的?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会不认识亲弟弟?燕十三和他长的这么像吗?还有,刚才少女提到济北王慕容泓,难道,少女以及燕十三,以及更多的不知面目只有编号的神秘人物,都是济北王的人?这落魄的亡国亲贵,让人冒充兄弟,奉迎仇敌,到底居心何在?
历史长卷在我面前逐渐铺开,并不像史料里面那样简单明晰。而是布满了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数之不尽的陷阱与阴谋。纵使此刻我有多想立即追问这少女事实真相,却仍只能隐忍不语。在这个诡波秘云的江湖,我要加万分小心,我要活下去。
正沉吟间,窗外有宫女的声音:“呀,怎么就睡着了,快进去看看主子洗好没。”---这少女看来是传说中的迷魂香高手,这一宫的人,居然都睡着了。
少女听到动静,急忙把手从我手中抽出:“燕十三,保重。。。药丸,如果你知道怎么用,保管好,我下次再来。”急急窜出,忽然又停下来:“毕竟你也是燕皇子。。。以后对女人,不要那样轻薄。。。我。。。我是不相干的。”勉强说完这句话,脸已羞成一块红布,再不敢看我,从窗口一跃而出。
我心情再不好也不禁微笑,女人啊女人,猜不透的是女人,滋味无穷也是女人。我想起莳常说,情爱是人生唯一糖果。是啊,在这压抑而阴云密布的地方,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一个相识的人,能让我心情略微放松的,也只有女人了。我这才想起,原来还不知这少女的名字,下次见面,又要猜谜语了。。。希望还有下次。
她刚刚说,我也是燕皇子,那么燕十三也是皇室?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愿意为慕容泓卖命?为什么无名无姓?而且,最重要的,他,现在去了哪里?为什么消失了?我这个冒牌中的冒牌,还能靠这个身份,蒙混多久?
正胡思乱想间,宫女们已掀帘进入。那四位美人儿一见到我的样子,就已笑作一团:“天,主子怎么穿成这样?”
我看着身上七零八落的长衫,自己也不禁好笑,我这样子,比现代的情色刊物中的男模还要暴露些,真是衣不蔽体到极点。
她们拥上来,七手八脚的帮我重新穿过长衫,一边穿,一边数落我:“还主子呢,不害臊,穿成这样,像个小孩子。”
我干脆耍赖,一手揽着红衣美人的雪白腰肢,另一只手去捏黄衣美人的脸颊:“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我什么都不懂的。我要是什么都会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两女一边躲我一边娇笑,红晕生双颊,看的我心痒痒,一把拉过红衣美人抱于怀中,将嘴唇附于她耳根:“好姐姐,躲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红衣美人脸红的似她的春衫,抬手轻轻打我一下:“就是怕你会吃人。。。”
黄衣美人在旁边笑道:“主子这次回来真像换了个人---梅姐姐你就好好伺候吧。”一边说,一边拉着其余两位美人走了出去。
我原本只是想闹着玩下,没想到她们一点也不抗拒,半推半就的倒像是十分乐意一般。看来古代和现代真的完全不同,在这里,主子就是一切,不止是意识的主人,甚至也可以轻易做身体的主人。我忽然有些同情她们,抱着红衣美人的手也就松开了。谁知她已半悬在我身上,整个人软软的挂着,香唇已紧紧贴上我的胸膛---最难消受美人恩,反正衣衫已经尽湿,不如让它湿的再彻底些。我抱起红衣美人,慢慢滑入浴池中。
水温已有些微凉,可红衣美人的皮肤烫的如同小小火炉,她紧紧搂着我,微微有些颤抖。我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在她的眼眸、耳际、嘴唇、粉颈。。。她可能从未有男人如此温柔对待过,忽然睁开眼看我,眼波中不止是迷乱,甚至有了一丝沉醉。我再接再厉,轻轻的附在耳边说:“你真美。。。来,贴紧我,让我感受你的心跳。。。”
红衣美人轻声呻吟,顺从的贴紧我的胸膛。我含着她的红唇:“美人,我以后怎么叫你?”她已有些迷糊,温柔的回答我:“主子不是一向叫我名字的吗---梅香。。。”此时,我们两人衣衫已经全部湿透,我还好,她的红衣紧紧贴在身上,越发显的玲珑有致,比不穿衣服更加诱人。我再忍不住,扶起她的头,深深吻下去,手在她身后一拉,红衣褪去,春意无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微亮。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轻响,接着是黄衣美人略显惊慌的声音:“奴婢恭迎清河公主回宫。”
清河来了!我连忙站起来,梅香顾不得自己,急忙把椅边的新长衫取一件套在我身上,系上带子,推我出浴室的门。
清河面如玄冰,一脸怒色,一见我衣衫不整的出来,更是脸色一沉,挥手令左右退下,劈头就问我:“沐浴沐的人影全无,你当苻老贼易相与吗?”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真的,这一夜,竟全忘了苻坚与清河。
“药呢?”清河的手伸出来。
我唯唯将药丸奉上。清河接来一看,不禁大怒,痛喝道:“凤皇!药丸为何没有变色!”
我呆住,什么,药丸还会变色?清河骂道:“我看你是出了一次宫出昏了头,或者又是被哪个小妖精迷昏了头,什么都忘了!”
我只得闷声大发财,一声不敢吭。药丸会变色,为什么会变色?变了会怎样?
清河不再理我,令一名宫女进来。不知为什么,宫女看起来有点害怕,全身发抖,但又不敢不进来,面如土色。清河叫她:“除掉裙子。”
啊?我呆如木鸡,脱裙子?虽则我早已不是青涩的少年,可是,当着一个女人的面,看着另一个女人脱裙子实在是生平头一回。一时面红过耳,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都不知怎么办好。
清河怪异的看了看我:“你怎么回事?你害羞什么,她们不过是些奴才,是我们的工具,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是出宫时被飞花迷晕了头吗?怎么像变了个人。”
我悚然而惊,急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乱想---清河刚才说“飞花”?我出宫是去找她?她是谁?
眼见宫女已经将裙子脱下来,露出雪白的双腿,清河将手中药丸递出:“接着,放到那里去,半柱香的时间取出来给我。”
宫女全身颤抖,手刚触到药丸就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捡地上的长裙,往后退,跪地,不停叩头:“求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清河脸色一沉:“贱人,难道想试本宫的耐性!”一拍手:“来人。”不知从哪里冲出三五名大汉,拉手的拉手,拉脚的拉脚,一名年纪略大的宫女上前将药丸正正送进求饶宫女的体内。
我瞠目结舌,这是。。。这是搞什么名堂。。。眼见宫女十分痛苦,全身抽搐,不停哀嚎,我头皮发麻。她一定早就见过以前别的宫女含住药丸以后的怪状,所以才跪地求饶,可是,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我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掌推开大汉,回头对着清河:“放过她,她也是条人命!和我们是一样的!”
清河又惊又怒的瞪向我,一步步逼过来,秀美的脸上黑气升腾,变的十分可怖。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美丽不美丽,有时并不完全取决于相貌,像此刻,清河简直就像一个罗刹鬼,恐怖之极。我不明白,是什么事,令一个适才还千娇百媚的美丽女人变成这样。难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清河走到我身边,她比我矮,只到我肩头,却不知为什么,让我有被压迫的窒息感。
她劈手给我一记耳光,冷冷道:“慕容冲,收起你的妇人之仁!想当年,我们的父辈王候是如何英雄了得,谁承想养出你这么个一半女人一妖孽的怪物来!个把人命算什么?你忘了吗,才几年?我们的江山,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族人!血肉模糊,哀鸿遍野!所有亲人都被斩成肉酱,骨头和肉都分不出来!头和身体都拼不到一起!他们!”她指着不远处的宫女:“他们秦国人!是我们的仇人!于我们,有灭国深仇,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和你,”她又指着我:“当初在宫门前发过毒誓,只要我们活着一日,我们誓将复国报仇,其它一切,都是尘土,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纵使杀人如麻,又怕什么!”她一步步紧逼我,我几乎要在她的利如刀的眼波下遁逃:“你,你难道敢忘掉?!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侍奉苻老贼!你全忘了吗?你还敢和我谈什么人命!我们慕容氏,我们鲜卑族的人命难道就不算人命吗?!”
清河的眼睛挣的通红,脸色偏又雪白,十分似一只吸血的狂魔。我这种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亡国之恨,可总算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面对这样一个人---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她已不是一个人,她早已在亡国那天,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复仇的工具。她不再有心,不再有痛,她的胸膛里,只有仇恨。所以,她可以在仇敌面前谈笑自若,可以在明亮的灯光下假扮的似一个幸福娇媚的小女人,可一转脸,她手起刀落,再无一丝悲悯之心。
那边,宫女的惨叫声已越来越小,看来,清河宫的宫人,全部是清河的亲信。这里,对秦国人来说,是一个小小的赤练地狱。
清河不再理我,挥手对年纪略大的宫女说:“取药丸出来。”
宫女戴起一付模样古怪的白色手套,伸手到倒地的宫女体内掏出药丸。药丸一掏出来,宫女的身体忽然间发出一阵恶臭,裸露的皮肝泛出一种诡异的绿色,由浅绿至深绿至墨绿,越来越深,直至变成漆黑。身上的肌肉一块块掉下来,落地居然有金属声。可见药丸含有的毒性十分猛烈,如果不是用这种特殊的方法解过,可能永远都不能使用。此刻,它虽由宫女身体解毒,可也同时,毒气也过到她的身体里去了。毒气攻心,再也无可解救,她,已经死了。
我生平从未见过这样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萎靡,心中感觉十分复杂,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呆。
清河喝道:“拿紫姜汤来。”
姜汤奉上,热气滚滚涌动。宫女将已变色的药丸小心奕奕放入汤碗,汤碗里突然冒起一阵白烟,同时发出一声轻轻的爆裂声。宫女慢慢筚掉汤汁,一张黑色小小羊皮静静躺在碗底。
清河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眼羊皮,脸色忽然变的绯红。她猛的转头向我,兴奋的鼻翼微微颤动:“凤皇!”
我强打起精神:“什么,姐姐?”
她的眼中居然有泪滴下来:“来了!终于来了!”她的泪肆无忌惮的流下来,打湿了整张脸,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不得不问:“什么来了?”
她一把取过碗,递到我鼻子下:“你看,凤皇你看!”
我低头细看,羊皮上只写着四个字:三声桃林
什么东西?看着清河激动的表情,我再不敢问。好在她兴奋过度,自己按捺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太好了,终于等到了,太好了。今晚三更,出宫直奔飞花的桃花坞,她一定已经等在那里,到时,联络到济北王,大事可成!太好了!”她一路喃喃的念叨着,回内室去了。
地上的尸体仍躺在那里,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我左右看了看,找来一张幕帷,盖在她身上,唉,真可惜,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你就死了,也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家里可还有亲人吗?唉。我默默念着阿弥陀佛,将她打横抱起,打算到院子里找一块地方安葬了。
梅香此时才从内室跑出来,一看到我手中捧着的尸体,忽然落泪:“主子,你真是位好心人。我们姐妹跟着你,总没有错。”
这适才还与我缠绵的美人,脸上尚有未散开的红晕,神色却已惊慌不堪。菊香与竹香、兰香也分别从内室走出。她们围在我身边,均神色凄凉,这就是唇亡齿寒吧。我安慰她们:“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这样的事,在我的眼皮下,永远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她们看着我,像略微放心。可仍欲言又止。我问:“怎么,不信我?”
黄衣美人菊香最心直口快,急忙说:“不是,我们不信主子,又能信谁?不过。。。主子今夜即要远行,可能再不回来,我们。。。舍不得。”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眶一红,眼见要哭出来。
今夜即要远行?难道刚才那四个字,是对我说的?看样子,这是燕国的同盟给清河的信号,也许是表明某些事已经准备好,要我去配合吧。
那个写信来的飞花到底是什么人?听清河的口气,她与燕十三关系非常。清河与她既是盟友,又似乎心有芥蒂,亦友亦敌。这个毒药丸,就是来自飞花手中吗?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用这样狠毒的手法包装信件。又是怎样的女人,这样了解毒性,擅用剧毒?今夜三更,我就要去见她吗?
我转头看看周围四位美人,她们均神色凄然,显是十分不舍。我一时热血上涌,罢了罢了,反正此一去,生死难测,带她们同去又何妨?纵然遇到什么意外,也是牡丹花下,风流一世。
我问梅香:“姐姐,你们可愿意和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