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153、154、你把坏事当好事做，你那个虚伪太真诚了 小书童的结

　　昨天下午，临近黄昏，我站在阳台上，发现天空有朵云，就像一大滴泪水，我无端以为月亮化作了一大滴泪水，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将泪如雨下——
　　果然被我猜中了，今天雨水淅淅沥沥降落，从黎明开始，到现在也没停歇，看样子还得哭下去——月亮感到委屈、伤心。
　　便是白天，月亮也是高高在上，她绕着我们团团转，无奈不像太阳那样光彩照人，只有到了夜晚，太阳撤走，她才借着太阳反射的光偶尔“亮相”，你说她委屈不委屈，伤心不伤心？
　　太阳和月亮好比一对不平等的夫妻，天人对应，因此男女不平等乃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不平等就不平等嘛，“知君用心如日月”，各有各的得意、失意，失意就泪如雨下，得意的则肩负着更大的责任，万物生长靠太阳，一天怠慢不得，依据权力和义务对等的法则，太阳和月亮达到了“事实上的平等”，应该皆大欢喜。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又想起宁夏网友王铁梅，大家管她叫“梅羔儿”，我叫她“梅子”，因为六年前的今天，在铁梅的鼓励、支持下，我开始写作长篇小说《梅子金黄杏子肥》。
　　此前我们已是好朋友，我们隔空合作，我只管写一些逗趣的游戏之作，她则进入我的空间负责编辑配图，有一天她通知我，她在河北网友雨竹的帮助下，给我的空间上了一个背景歌曲，祁隆唱的《等你等了那么久》。
　　我打开一听，顿时把持不住，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情体验，一股流水般的感觉泛滥成灾，我虽然老之已至，但非理性的还在，还很年轻、鲜活，我立刻告诉铁梅：“一部长篇架构生成了，你就是女一号，《梅子金黄杏子肥》中的梅子！”
　　接下来就是铁梅口述她的身世，她的悲欢离合，这个工作持续了一年多，我们在网上朝夕相处，她还给我分次寄来了她的日记本，小时候拴在脚踝上的虎头铃，别在头上的蝴蝶结，一包又一包宁夏大宝枸杞，我的感觉更丰满了，跃跃欲试。
　　这一写就没完没了，多次推倒重来，如今写到了一百万字，把小书童也扯进来了，可故事还没收尾呢，看来要写一辈子了。
　　最后让我表示，在这特殊的日子，谨以此歌《等你等了那么久》献给梅子和其他就《梅子金黄杏子肥》给我讲过故事的网友。
　　长篇小说《梅子金黄杏子肥》共三百多章，写到第九十七章后，梅子的戏份不多了，我觉得这个布局有问题，她是女一号，丢失了她，结构必将失衡。
　　为了补救，我请铁梅继续讲故事，如果讲得让我不满意，我可能被迫虚构，她最怕我虚构，亵渎她神圣的爱。
　　梅子是情痴，要的就是这点真情，真情怎么能虚构呢，岂不成了虚情假意？这是梅子的逻辑和要求。
　　梅子曾经抱怨为支持我写作付出了太多，这是事实，我不否认；但话要说回来，我也为她付出了不少，她与胖子改善关系，我的功劳最大，而她的另一个好友，“八路军武工队王队长”——也不知是在部队还是生产队担任队长，则帮倒忙，越搞越糟，差点破坏了梅子的家庭。
　　另外，我还一日一更新，把梅子捧成了我的QQ空间最耀眼的“明星”，那么多人爱她，梅子好满足好喜欢，说话的口气也变了，尾巴翘上了天。
　　希望梅子不要辜负我和热情关注她的读者，梅子是好样儿的，一定会尽早入戏，给我们再来几段儿，梅子的哭比笑好看。
　　也该给书中另外一个并列女一号小书童定型了，现在就算确认。
　　在微信朋友圈很久没谈小书童了，因为她切断了与我一切往来，而且她在小说中的戏份尽够了，我又琢磨其他人物去了，然而谈到她，我总是津津乐道，我曾经跟小书童的原型二丫头开玩笑：“你把坏事当好事做，你那个虚伪太真诚了！”
　　当然，书中小书童并没做什么坏事，小奸小坏而已，做坏事就是伤天害理，你以为容易吗？那得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碍，小书童还没有那个能耐。
　　但小书童确是一个特别的姑娘，大智大勇，考虑问题全面，沉得住气，该出手时就出手，而且稳准狠，以致前后判若两人，以致我得出一个结论，她的好、坏都是真实的，你无法用她的好否定她的坏，反之亦然，也无法用她的坏否定她的好。
　　也许这是我用艺术逻辑推导出来的小书童，就像我一再交代的那样，小书童和二丫头不是全等三角形，只是相似三角形，这一点要讲清楚。
　　书中的小书童厉害在，她能把坏事做成好事，分明伤害了书中几个人，但“我”挖空心思找理由宽恕她，难道我是宽恕任何人的神父？未必，因为此人是小书童，一个“小狐狸精”，你不舍得放弃这个“美好”，于是自欺欺人。
　　美貌加智慧是女人克敌制胜的法宝，我在书中设计了这么一个虚伪到家到真诚的小书童，她“以爱谋生”，与梅子“以爱为生”一样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到头来得不偿失，小书童的结局为出家后又自杀。
　　草鞋，边打边像。

　　我们常说到“本能”，很少有人穷究，到底什么是本能？求生是一种本能，即便生不如死，也会咬紧牙关挺着，这叫好死不如赖活。
　　从油尽灯灭现象，我们可以肯定，本能实际上是一种体能，能量尚未耗尽，想死都不成，身不由己，对不对？
　　我们再看看牛耕地，马拉车，累得贼死，也没一个说，我撂挑子不干了，要死就死！
　　主人就是利用牲畜求生的本能压榨、使唤它们，若非本能身不由己，牛马早自杀了——爱干谁干！
　　生不如死是人类理性的自觉，走出自杀这一步，需要克服强大的本能，需要勇气，一死百了，了的是痛苦的感觉。
　　适才出去散步，又赶上下大雨，雨水打在屋檐上，树上，地上，从沙沙沙变成了砰砰砰，可见后来雨是砸下的。
　　我喜欢天降大雨，越大越好，我连忙回家，打开窗户，一股湿漉漉的雨气涌入，窗外那棵大树披头散发，树枝在我脸上捎了一家伙。
　　嘿，你打人，私闯民宅了！
　　这棵树种下时还是树苗儿，经历了二十年的风风雨雨，已长到六楼，逢到暴风雨就跟着装疯卖傻，啪啪啪，一个劲儿抽打我家窗户。
　　别看我有时矫情数落大树，其实我巴不得跟它亲密接触，问问，树上有没有“旧时王谢堂前燕”？
　　我的书房供着山水、花鸟四条屏，如今山水失色，花鸟寡欢，下这么大的雨，燕子就不要继续北飞了，行行好，就在我家做巢吧，救救我的山水花鸟！
　　晚上下的是一场旧雨，我坐在书房躺椅上接待了三位来客，四十几年前在粮店学徒时结识的老朋友，他们是狗伢子，三地主和玲玲妹子。
　　都是做嗲嗲娭毑的年纪了，我仍呼他们以小名，叫着亲切，我问狗伢子：“你的老兄牛伢子好吗？我跟牛伢子走得最近！”
　　玲玲妹子抢话：“牛伢子出国哒，住在美国，一栋好大的别墅！”她把“墅”说成“野”，狗伢子笑她没文化。
　　我问玲玲妹子：“我跟你扯过井水，记得不？”“何解不记得咯，蠢得做猪叫，告诉你如何打翻桶子进水，你硬是打不翻桶子！”
　　“打别讲，”哈哈，我说了一句粗鄙话，说明我已重返过去，“我打不翻桶子，何解给你扯了一桶又一桶水，你在井边洗被子——”
　　三地主说话了：“周哥只给玲玲妹子扯井水！”“那倒不是，还给秦大伯扯井水，巴结他学古文——”玲玲妹子连忙分辨。
　　我接过话头：“秦大伯还在吗？”三地主答：“多时死格哒，中风，瘫在床上好多年，没崽没女，造孽。”
　　我又问：“那个解放前在上海唱越剧的金寡妇呢？有一次她打发她的伢子毛坨来买米，就买两斤米，我多秤了一斤给他，金寡妇第二天来找甘经理，告我的状，说我搞不正之风！”
　　没有一个知道金寡妇的下落，从前的人事风流云散，好在我们四人重聚，找回了几个片段，开心极了。

　　杭州西湖北高峰路边草丛中，有一座石雕小和尚，很不起眼，往往为游人所忽视，被我发现了，连忙拍下，就算为他叫屈。
　　苏东坡在杭州做官，经常和西湖山中和尚打得火热，喝醉了就势一躺，躺在竹床上打呼噜，还腆着个一起一伏的大肚皮，招来众人看热闹。
　　有一天苏东坡在庙里午睡，梦见自己做了和尚，梦境越来越清晰，了不得，他就是我！苏东坡吓得坐起。
　　苏东坡与和尚过从甚密，但要他做和尚万万不能，做和尚意味着和酒肉无缘，吃货苏东坡说办不到。
　　好了，梦中既有不祥之兆，按照世俗的做法，苏大人少不得破点钱财，除了给灵隐寺长明灯每年捐油，还给北高峰捐了一个小和尚石雕作为他的替身，免得梦境成真，出家受罪。
　　有了这个传说或杜撰，小和尚还会寂寞吗？
　　杜甫决定从长沙坐船去岳阳，幸而刚动身时一口气没上来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否则岳阳又要兴风作浪，盖一座“杜甫楼”，与岳阳楼齐名。
　　杜甫死在长沙船上，好死了长沙，长沙于是修建了杜甫江阁，遗憾的是至今没收到他所撰写的《杜甫楼记》，楼以文传，岳楼比长楼有名。
　　昨晚我与兰儿步行来到杜甫江阁，坐在江边看岳麓山，看橘洲灯火，我谈起杜甫在长沙留下的诗句：“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那时江南特指荆楚湘江之地，与苏杭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叫“江东”，又称“东夷”，意思是化外之地，土著多纹身光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则穿鞋，有点怕他们打过来。
　　我问兰儿德国图宾根，以及穿城而过的内卡河，“与湘江比起来如何？”兰儿说，内卡河大概仅有湘江三分之一宽，水质比湘江好多了，两岸排列着积木似的彩色小屋，还有很多尖顶古堡。
　　兰儿又说了一大堆内卡河沿岸的名人故居，什么名人，我统统不承认，我一个不知道，我只知道杜甫死在长沙，招来了很多外地游客，长沙今人吃老杜，大发死人财。
　　兰儿向我推荐一部德国纪录片，片名我忘了，记录欧洲多瑙河水上，开春后，有一种昆虫，某天从黄昏开始，遮天蔽日，雄性追着雌性疯狂□□，□□、产卵持续到次日黎明，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视死如归，统统死掉，一个不剩。
　　兰儿说，这部纪录片为昆虫的命运感到悲哀，它们的生命好像受到谁的操纵，十分短暂，就是觅食活着，活着□□，一旦完成□□，即结束毫无意义的生命。
　　这么说来，它们活着完全是被动尽义务，但为什么又要辛辛苦苦活着呢？除了□□时也许有一点点快感，别无生趣。
　　它们在□□、产卵之前想死都不成，因为上帝给所有的生物设置了一个本能，驱使你赖活着，我联想到春蚕到死丝也尽，上帝说，你们吃下的全给我吐出来！
　　这就是天道，大自然的生命周期，哪像进入高度文明的人类，通过现代医学一个劲儿延年益寿，三世同堂，四世同堂，还弄出了五世同堂，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含饴弄孙，弄重孙，滴滴答答的重孙——
　　人类占据了大自然太多的资源，老而不死，造成其他物种灭绝，生死观也被严重扭曲，贪生怕死到了极点，但我们又不能不自私自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不对？
　　咳，我今天是怎么啦，居然吃里扒外，代表多瑙河上的昆虫发牢骚，批评人类贪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