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105、105、今天我是奴隶主，你不听话，我刺瞎你的眼睛 直觉不会弯

　　到了仲夏，大自然的绿色越来越浓，再往下走，绿色就会剥落，就像杭州古老的六和塔表面“掉渣儿”，纷纷扬扬。
　　两个中学生，一男一女，坐在树荫下的桥上，手臂撑着，四条腿耷拉着，我都能感觉到腿在晃动，人挺无聊、没劲的。
　　此刻男孩是什么心情呢？但见女孩斜着眼睛窥视男孩，嘀嘀咕咕，没良心的坏东西，我白跟你好了一场！
　　春天和夏天就是不一样，那时他对我一个好，好到了癞蛤蟆的德行，我成了一块天鹅肉。
　　“天人合一”，我又提到这个说法，中国古人虽然无法解释事物的本质，却早早发现了这一现象，生命轮回，四季交替。
　　从天观人，也不妨从人观天，大自然深处同样分泌荷尔蒙，有高潮就有低潮，没劲之前多么带劲，此刻不是对你不好，而是来杭州之处，小书童对我特好。
　　好了，可以下结论了，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别再抱怨小书童了，让她歇着吧，她还会对我好。
　　上午骑车沿扬帆路行，这是一条奇怪的大道，与永晖路交叉向西几百米不见一帆一船，甚至连人影也没有，夜里黑黢黢的更是一条鬼街。
　　骑到尽头就是莲花碗，又见莲花瓣，工地哐当哐当，距杭州亚运会还有千余天。
　　上次从东风河上看莲花碗，这次从七甲河上看，无法“近亵”，工地闲人免入。
　　没事就在街上溜车，肚子饿了才打道回府，我等寓公如此消磨时间，只会给交通添堵，杭州市府应该加以拘留、管教，然后遣送回原籍。
　　杭州、嘉兴一带一望无际，到了东头就是大海，为钱塘江冲积平原。
　　适才我往大海方向，像夸父逐日一样飞驰，骑车一个多小时，仍不见大海，其实还远着呢，我进入了一块菜地。
　　一群群洁白的蝴蝶扑面而来，在菜地上飞飞落落，有的不时脑筋急转弯，斜着飞行，然后爬升、俯冲、再爬升——
　　白蝴蝶为什么这样撒欢？因为在金黄的阳光下，绿油油的菜地上。
　　杭州的农民真好，我不过说了几句漂亮话，一个老哥就赏我四棵白菜，我讲客气，只收了两棵，够吃一餐了。
　　在长沙，这应该叫“小白菜”，但长沙的小白菜没有杭州的长、肥。
　　我带走了两棵小白菜，忘了抓两只白蝴蝶一并带走，没有白蝴蝶陪伴，出土的小白菜马上蔫了。

　　兰儿与她的美国同学布鲁斯就□□总统经过一番激烈辩论，兰儿认输了，输了就输了，兰儿表示从善如流，但又小心眼，在镜头前抢先举起V字形手势，什么意思？不甘心。
　　“为辩论而辩论”，是欧美学人的传统，也是一种很好的智力游戏，是非曲直不是他们要的结果，关键是过程，双方各抒己见，“片面的深刻”就是这么产生的。
　　在几千年前的古希腊，有一位贤哲，他叫苏格拉底，有一次他拿出一只苹果问大家：“你们闻到了什么气味？”
　　大家都说苹果气味，苏格拉底又问到底是什么气味，这时有一个男孩眨巴着眼睛，然后坚定地说：“什么气味也没有！”苏格拉底夸他：“你是诚实的，这是一只假苹果，何来苹果气味？”
　　希腊位于南欧爱琴海之滨，蓝天飘着白云，阳光一抹金黄，到处是葡萄藤和橄榄树，这是一个“坐而论道”的好地方，苏格拉底挑起了无数次争辩，就一个目的，开心、好玩，真他妈开心、好玩！
　　再说二丫头，桌上一瓶食盐，仔细看，有点发黑，还混有一些黑色，像蚂蚁一样的东西，我对二丫头说：“你看看，盐生虫了！”
　　二丫头不假思索：“太便宜的盐（八角一袋，打特价），也有质量问题。”
　　如果动动脑子，就不会得出盐生虫的结论，因为盐可以消灭一切有机体，要害是吸干有机体的水分，使其失去活性——这是我的推断。
　　可是这瓶盐分明生虫了不是？直觉压倒思考，就是说，你来不及思考，就被我的提示，你的直觉蒙蔽了，眼见为实。
　　直觉不会弯曲，但思考会弯曲，就像科学家有了新发现——光也会弯曲。
　　我就不再卖关子兜圈子了，这瓶盐被我用来炒过黄豆，发黑是被污染或烧糊了，生的“虫”乃是黄豆皮屑儿。

　　二丫头从洗衣机中拿出被单晾晒，我正坐在阳台摇椅上听音乐、喝茶，我开玩笑警告她：“千万别叫我帮忙，今天我是奴隶主，你不听话，我刺瞎你的眼睛！”
　　二丫头笑笑，没有像平素那样拉我帮忙晾晒被单，接着我论述奴隶主刺瞎奴隶眼睛之必要，因为你不听话，干活偷懒，并且很可能造反，为了维护社会秩序，为了积累财富扩大再生产，你说，要不要出此下策？
　　我又说，社会向前发展，建立道德是一个必要，但最重要的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当时如果没有奴隶主组织大规模生产，社会将原地踏步。
　　这是一个残忍、可恨的“道理”，没办法，从某种意义上说，人吃人就是一部人类文明史，就像秦始皇杀人如麻，我们还得为他评功摆好，他统一了中国。
　　我继续说，到了封建时代，周天子开出一个治理国家的药方，提出：“以礼立序，以乐致和。”
　　什么意思呢，就是要承认等级制度，承认不平等，君臣有别，社会才不会乱套，后来的孔子更是“克己复礼”，健全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矩。
　　但光有礼还不行，因为大家有怨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摄政的周公急了，于是又给大家做思想工作，用“琴瑟和谐”那一套调适社会，这就是始于周朝的“礼乐制度”。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夜里眼看又要失眠了，躺下两个小时后还没入睡，小书童小嘴紧闭，睡得好香，这时已过午夜，我索性起床写文章，告诫自己，只有不怕失眠才不会失眠，不怕就不会！
　　此话恰似定海神针，消除了我的紧张，好久没失眠了，真不好意思，应该亲近一下失眠这个老朋友了，有时瞧着天上的星星亮晶晶，实在不忍睡去。
　　凡事有利有弊，反之亦然，睡不着，正好训练自己静心，静心就是安妥灵魂，你得耐心点，就像当年我哼着催眠曲哄兰儿睡觉。
　　“宝贝，你爸爸正在过着动荡的生活，他参加游击队打击敌人啦，我的宝贝——”
　　这是我哄兰儿睡觉的经验，但也有教训，我多次吓唬她：“快闭上眼睛，如果八点半还睡不着，你会失去长高的机会！”
　　兰儿马上闭紧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哭了：“爸爸，我长不高了！”
　　不能这样吓唬孩子，也不能吓唬自己，失眠就失眠嘛，有什么了不起，就像一、两餐不吃饭，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