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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只见临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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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八四零年四月,正是岭南一带春光明媚的日子。大不列颠王国以其坚利的炮船如霹雳闪电般豁开了清廷封闭数十载的海岸线。炮火声代替莺歌燕舞响彻天空,暗红的血迹在珠江口晕染成一幅幅浓艳至极的惨烈画面。
一八四二年七月,随着林则徐以罪臣之身流放伊犁,主战派在朝廷失势。耆英、伊里布两位新任钦差大臣则快马加鞭抵达南京,中英《南京条约》成文,给第一次鸦片战争填上落款。清廷大松口气,京城内外重回歌舞升平;百姓浑然不觉,依旧囿于自给自足的旧日岁月。
时光流转,庆祝新年的鞭炮声响彻安于现状的京城上空。冬去春来,初尝甜头的大不列颠王国早已虎视眈眈盘算着下一次瓜分中国的计划。
第一回
五月末,日光盛,河水蓝,舜皇山中赶路人络绎不绝。树荫下的高地上搭了间茶棚,老板是个瘦骨嶙峋的七旬老翁,佝偻着背坐在小炉旁,从怀中小布包里捻出一撮烟草放入烟斗。正逢一个熟人路过歇脚,笑哈哈道:“张老头,又吸上鸦片啦!”
张老翁摆摆手,深吸一口烟,满足的吐出一口烟圈方才哼道:“好容易得这么些,哪儿够啊……”
“张老头,要不是那个林则徐在虎门烧了烟,你如今可就有的是鸦片了!”邻桌一个货郎打趣道。
“烧烟……?”张老翁哼唧出一个疑问句,那货郎立刻滔滔不绝的讲起他走南闯北听来的见闻: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树干般粗能飞出火球的钢管……顿时引得众人聚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起年前江浙一带打了仗,好像是胜了,但朝廷却没封赏谁。众人猜测了半天没个结果,货郎索性一挥手,盖棺定论:“管他呢,反正没碍着咱们的日子!”
“师父,咱们进茶棚坐坐吧。”正是时,一个嘹亮的声音自官道上传来,说话的是个十八九岁赶着牛车的少年,生的浓眉大眼厚嘴唇,草帽下露出黝黑泛黄的肤色,是乡下人偏爱的憨厚相。与之同行的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身着灰蓝布褂,草帽压得极底。他跳下牛车,嘴角一勾,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容:“甚妥。”
少年得了师父首肯,欢喜的将牛车赶到阴凉处。做师父的则挎着只长布包先进了茶棚。茶棚里人满为患,尽是穿着粗布短衣的脚夫大汉,只有居中一张桌子空着。做师父的将将取下草帽,忽得微一蹙眉,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眼众人。正逢那少年兴冲冲跑进茶棚,做师父的立刻面不改色的笑着伸手拦下:“阿洋,人太多了,咱们先赶路吧,免得东家骂咱们懒。”
少年奇道:“可是,我早渴了——”话音未落,只听剑起惊鸣,凛凛的宝剑紧贴着那做师父的左肩而过!与此同时,少年被师父狠狠推向一边,而他原本站立之处的桌椅已被人一掌劈成了空中纷纷扬扬的木屑!
少年大吃一惊,立刻从腰间拔出短刀!再看场间形式,只见方才掷刀运掌、脚夫打扮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接过一旁大汉双手递来的御制宝剑指向这师徒二人,冷冷道:“大清云骑尉曾诚,奉命捉拿朝廷钦犯傅行舟、楚正洋,无关人等,速速撤离!”
“我们师徒两个走江湖的,竟能劳动曾大人大驾,荣幸、荣幸。”傅行舟好整以暇的从地上拔起曾诚方才向自己投掷的长剑,抚剑赞道:“啧,好剑,好内力。”话音未落,他余光一扫见张老翁、货郎等平民已颤抖着离开了战圈,忽然一抖长剑抛出!只听得一声剑啸,眨眼间这柄精光闪烁、灌注十成内力的长剑竟已袭至曾诚心口!
形势危急,然曾诚的武功亦不容小觑!只见他气沉丹田,脚步微错立了个马步,在长剑袭至心口的刹那精准无虞的握住剑柄!傅行舟瞧见曾诚的眼力,不得不在心底为敌人叫了个好!然而剑上内力浑厚,曾诚暗中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不随着剑势向左侧斜刺。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茶棚竟在剑气摧折下轰然倒地!
“不愧是名震江湖的‘神丐’傅行舟!”曾诚压住心口翻涌的气血,向身侧的随从打了个眼色。“只可惜,尔等偏帮白莲教反贼、与朝廷作对,终究是乱臣贼子!”话音未落,扮作脚夫走汉的大内高手齐刷刷从随身携带的货箱、草笼中取出一柄柄枪管锃亮光滑的西洋火枪,明晃晃的枪口已对准茶棚废墟中的傅行舟师徒二人!
楚正洋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见此阵势,不觉心头一怵。曾诚行走于朝堂江湖数十载,敏锐发觉这青涩少年心中生出的一丝犹疑,立刻朗声道:“我曾诚虽身在官场,却一向敬慕武林人士的豪爽侠义,二位若能弃暗投明,交出‘那东西’,我曾诚以身家性命担保,绝不伤——”
“曾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您这些戏本里学来的劝降话儿,还是算了吧。”傅行舟笑眯眯的打断曾诚。曾诚报以一笑,并不多言,只别有深意的望了楚正洋一眼。他一路追踪,与这师徒二人屡屡交手,心知终难和平取回圣上的心头刺,今日一战,不死不休,不觉暗暗惋叹。一时双方对峙,鸟鸣消逝,山风静止,唯有刀枪剑戟隐隐作响,迫不及待地一尝血腥。
“嘻嘻~”正在战局一触即发之际,一声黄莺般清脆的娇笑传入众人耳畔。循声望去,只见临河的古榕上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黄衣少女,素手捧着一只锦盒,双脚垂在树下随意的晃动着,明眸善睐,巧笑嫣然:“你们要找的‘那东西’,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