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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夜·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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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回家】
龙暝苍白着脸回家了。
一进家门,敲锣开堂。父母高坐,汇报学业。
“二猫子,新班级咋样,过得开心不?有帮助不?”
龙爸比较关心那38万赞助费有没有花在刀口上。
然而,实话就是:怎么可能开心?龙二猫子成绩是年级二百多名,家里父母花钱开后门,就这么八抬大轿地将他抬进了年纪前五十名的尖子班。他这猫子,今儿没被当成奸细五花大绑着挂在十四班电风扇上转圈圈,那说明十四班高材生们涵养都很好了。
人家高材生,那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天下。哪里像他?废物点心一个。
龙暝随口忽悠了一句道:“有个眯眯眼对我挺照顾的。”
龙妈一见场面热闹,立刻很小市民地凑了上来。
“什么眯眯眼?”
“就是那种特别爱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的万年好宝宝。”
龙暝态度很端正地给龙妈做了下人类品种科普,然而龙妈并不领情,锅铲一敲。
“谁问你这个?我问那眯眯眼是男是女?长得怎么样?妈警告你——高中不许早恋啊!”
“妈——那是个男的。”龙暝顿时郁闷无比。
“那男的就要看人品学识好不好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妈提醒你——高中可千万当心别着了坏道,交朋友眼睛擦亮点,当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一小坏胚子。”
龙暝已经把老妈平时念的这句话倒背如流了,一字不差地跟着念了遍,白眼一翻道:
“妈,你怎么不索性让我把那男的生辰八字要过来,再找个和尚道士给我们算算般不般配?我跟他做同学还是跟他相亲呢?我还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嘿呀刚进尖子班一天就学会顶嘴了?”龙妈立刻不服,抄着锅铲杀了过来。
“你要是跟谁整日厮混在一起,那他这生辰八字,我还真要找人算算的,避免你被带坏!别怪做大人的没提醒过你——你跟什么样的人玩,长大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龙暝汗如雨下:“那你索性去开个婚姻介绍所算了,当个职业媒婆什么的,每天都有高富帅的好孩子,端着自家生辰八字送上门,你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里头给我选个男人出来呗!”
龙妈顿时大怒:“小屁崽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老头子——你儿子真有出息了啊!”
“有道理!二猫子,过来挨揍!”
龙爸虚张声势,大喝一声,气势汹汹地一把提起儿子就逃,一到安全处,就脖子一缩道。
“你妈……唉,这女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往后见到女人,猫尾巴夹紧点,知道不?”
龙暝长吁短叹摇摇头。
“拿着。回去慢慢看。”
龙爸略显猥琐地缩着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塞进龙暝手里,略显猥琐地缩着脖子,拍拍儿子后背,走了。
“新班级念书,压力别太大。会好的。”龙爸如此说道。
龙暝“哎”了一声,低头,看向那信——
信是奶奶寄来的。
奶奶是非常守旧的老古板,即使龙家微信群里天天唠嗑着,但奶奶依旧坚信:
平安的祝福,一定要亲笔写下来,才能传达到对方那里。
所以奶奶这人,竟然十年如一日,坚持每个月都写信给龙暝。
老太太一如既往地在信里写道:
龙暝啊,我家宝贝二猫子,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今年会是你生命中的大劫,但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奶奶天天都给你念经。
如果在平时的话,龙暝一定会摇头笑笑,随手把老太太老古板的信一丢。
因为小时候,所有荒诞的恐怖故事,几乎都是奶奶讲给大家听的。
龙暝从小就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恐怖故事,而遭到不少嘲笑。
但是这一回,龙暝似乎觉得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奶奶信中每次写到“龙暝”两字的时候,字迹就变得非常模糊,似乎有人刻意用刀划掉了这两个字一样。
龙暝以为是奶奶年纪大了手抖,或者是有人开玩笑,所以就没有怎么在意。
龙二猫子打开作业本,想要做会儿作业,但是他刚一翻开本子,就立刻惊异地合了上去。
——作业本上面,写着他名字的地方,不知为何,竟然也被人用刀划掉了!
而且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乱七八糟的刀痕,竟和奶奶信笺上划掉“龙暝”两字的刻痕一模一样!
龙暝立刻把自己所有作业本和课本统统都拿了出来,他惊异地发现——竟然每本作业本上面所有写着“龙暝”两字的地方,都被人用刀划掉了,而且所有刻痕一模一样!
龙暝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神烬那可恶的恐怖故事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刘毅在卖掉名字后,他墓碑上面就怎么也刻不上“刘毅”这两个字。
不管怎么刻,都会莫名奇妙被划得支离破碎!
龙暝飞快地掏出了自己藏在床底下的所有旧书旧本子旧奖状,但是依旧如此。
那些旧奖状上面的“龙暝”两字也统统都被同样的刻痕划掉了!
龙暝只觉身体有点发凉。
他用力地把所有书本奖状,统统塞到床底下,随后猛地冲出了房间大门。
他有点想去找爸妈,把今天遇到的所有古怪事情统统告诉他们。
他其实并不想一个人承受这种所谓孤独的感觉。没错。就是孤独。
如今高三的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一直羞于启齿。这么多年来,关于未来,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和父母交流。或许,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会好吧。或许。
龙暝走下了楼。
根据习惯:爸爸这时候应该坐在客厅沙发上面看新闻,妈妈应该是在打扫房间。
这都是龙家每天固定不变的规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找到爸爸妈妈,把话说清楚,他就可以破除一切的杂念,再也无所畏惧。
龙暝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飞快走出了房间。
他们家并不算大,小复式房型,只要奔下一小段狭窄的楼梯,就能看到爸妈。
但是他刚一推开房门,就忽然发现房间外面非常奇怪。
又黑又冷,既没有光源,也没有听到妈妈打扫房间的声音。
那种黑暗,就好像一滩浓得化不开的墨,太不正常了。
龙暝把冲到嘴边的惊呼吞了回去。
他用力抓住扶梯,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爸,妈,你们在哪里……”
他异常恐惧会没有人答应他。
他从小就常常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丝孤魂,被遗弃在了满是死灵和荆棘的古老陵墓中。
但是很快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龙妈答道:“断电了,你别怕!”
紧接着,熟悉的脚步声传了上来,龙暝感到一丝心安。
父母都还在。
至少他光从脚步声就可以分辨出:是妈妈上楼了。
龙妈一步步地走了上来,不停地抱怨龙爸拿了她手机去修电源,搞得她一点光都摸不到。
龙暝说:“你别抱怨了,我的手机在桌上,待会儿贡献给你好了。”
龙妈高兴地握住了龙暝的手,将他领回房间里。
龙暝在摸到龙妈手掌的时候,不由得缩了一下。
龙妈的手掌……
焦臭滚烫,摸起来竟异常像是白天问他借橡皮的那个焦炭手!
龙暝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安慰自己,龙妈抠门,从来不舍得请钟点工,应该是做多了家务,手掌粗糙,所以在黑暗中摸起来质感很奇怪,于是,他就又强行安下心来。
龙妈把龙暝带回了房间。
她摸到了他书桌上的手机,并且安慰龙暝,让他早点上床睡觉。
龙暝本来就是非常容易自欺欺人的孩子。他觉得自己也许是太累了,又觉得今天所有看到的事说不定是幻觉,于是就安心地顺着妈妈的意思,坐到了床上。
但他刚一坐下,就又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软软的席梦思,今天坐起来似乎非常的硬,又冷又硬,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不祥感。
龙暝以为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带玻璃框的奖状没有收好,放在床上正好被坐到了,于是就站起来,让龙妈把手机灯光对着床照一下。
龙妈把手机对着他的床照了一下。
恍惚中,龙暝忽然看到床头上面,似乎粘着一张他的报名照!
那张报名照是黑白的,在手机冷光的照射下,笑得异常灿烂。
为什么,他的报名照,会粘在床头上面呢?
龙暝疑惑地摸向了床头,随即,他就摸到了一块……冰凉的石碑!
石碑上面有着他的生卒年月和一张黑白的遗照。
遗照下面刻着他名字“龙暝”两字的地方,被人用刀刻得七零八落……
原来他刚刚坐到的那块又冷又硬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带框奖状,而是一块大理石的墓基!
“什么东西?!”
龙暝惊跳了起来,转身就去抓妈妈的手,然后一抓,他就又抓到了一块诡异东西——
一只焦黑滚烫的人手!
是白天那个滚烫的鬼手。
那不是他妈妈的手。那是一块刻着他名字的炭烙。
一个没有眼鼻的日本僧人,正拿着他的手机,笑吟吟地站在他墓前,问他:
“龙暝,今晚要不要早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