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神仙一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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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神仙一样的日子
刘志民虽然天生感觉迟钝，但是由于反差太大，他依然觉察出此时的学习环境和初中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初中时代，刘志民的班级里能够安下心来好好学习的人也就那么三五个。现在，情况完全翻转过来了。二班的学生都是以相对较高的分数考进一中的，都很懂事，根本就没有胡闹的。年轻人难免淘气，在枯燥的学习过程中，即使偶尔调皮，也都带着点文艺范，不但不惹人生厌，反倒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学习氛围好，也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好。孩子们成长得很快，越是接近成人的世界，他们的思想就越是复杂；人际关系也就再不像小学和初中阶段那样简单。
在小学和初中里，孩子们基本上是根据各自的兴趣和喜好来寻找各自的玩伴。他们只要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就能够玩到一起、混到一处。
到了高中阶段，兴趣和爱好已经不再是形成某个小圈子的基础。学生们已经发现并且注意到了彼此之间的客观条件存在着某些不同之处。这些不同导致了他们各自的思想、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看待问题的观点、对待周围事物的态度都有很大的不同。
于是，学生们开始不自觉地根据各自家庭条件的不同形成了各自的圈子。
班上家庭条件较好的学生在兴趣、爱好、思想和日常行为上有着先天的相似之处，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小圈子。这个圈子的代表人物是翟立伟和胡文静。翟圈的成员有几个共同的特征：他们似乎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并且高度自信，说话侃侃而谈；气质好，见过一些世面；男成员经常谈论的话题是汽车、台球、体育明星；女成员的话题则离不开演艺明星和时尚娱乐；他们的装束紧跟时代潮流，被刘志民在小学时代自编相声批判的"流里流气"的装束现在已经成了普通的装束，牛仔服、蝙蝠衫、萝卜裤、旅游鞋成了翟圈人追逐的时尚。
由于是在学校里，翟圈人还都有所收敛，不敢过于新潮，否则搞不好会被老谢当众诙谐，下不来台。翟立伟就曾经因为上学时在头发上打了好多"摩丝"而被老谢当众叫住，用她的那双倒三角眼从搭在鼻尖上的老花镜上方死盯着他问道："你干撒（啥）来了？"
翟立伟不知道老谢为啥有此一问，糊里糊涂地说："上学。"
老谢说："哦，我以为你来结婚呐！不结婚，你头发上曾（整）那么多定型胶干撒（啥）？你要是层（成）亲，定一把还行，现在定不似（是）浪费嘛！"全班同学对着老翟好一顿笑。从此，他上学再没敢打过摩丝。
同样，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们也更有共同的志趣，当然也自动形成一个小圈子。这些人都有着强烈的自尊心，而自尊的背后又无一例外地隐藏着某种自卑感。这个圈子的代表人物就是刘志民、夏中华和董力。本圈男性成员喜欢谈论的话题多以电子游戏、港台片、武侠小说为主。本圈女生的话题无一定规律可循，她们没事就聚在一起来个"什锦大八卦"。在穿着上，本圈人普遍不讲究，也没法讲究；他们的衣服虽不似前些年那样补丁摞着补丁，也都十分弊旧，只能满足遮体和保暖的基本需求而已。
高中数学第一课学习的内容就是集合。刘志民发现如果把集合的概念套用在班级的各个圈子上简直无比合适，各种集合都有对应。
整个班级的学生就是一个大集合。翟圈和刘圈就是这个大集合里面的两个子集，他们各自的成员基本不在一起活动，界限分明。其他的小圈子都是这两个大的子集中的子集。
当然，总会有一些不守规矩的特殊分子，他们由于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不满足于只在一个圈子里活动，而是同时混迹于两个或者多个圈子之间。比如，赵志勇的家庭条件十分不错，是属于翟圈的人。但是他也经常跟刘志民和夏中华他们一起活动。于是，两个集合之间就有了交集。
如此看来，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就这样，刘志民用他纯理科的思维来解释某些社会现象，有时候居然也能说得过去。
两个圈子的成员你瞧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你，虽然谈不上完全对立、水火不容，却也时常互相拆台。
对此，老谢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视而不见。毕竟，人类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的。只要没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她就懒得去管。
不过，有一点必须要承认：翟圈成员的某些见识确实比刘志民他们这帮穷孩子稍微高一些，处理事情也稍微成熟一些。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没有任何贬低穷人的意思。这只是因为翟圈人的客观条件决定了他们所能接触到事物稍微多了那么一些而已，而并不是说他们本身就高人一等。所以，班干部几乎都是由家境比较好的学生来担任，翟立伟是学习委员。只有担任体育委员的董力是刘圈的人。
上高中之前，刘志民对政治课一直很不感冒。他总觉得政治课上所讲的都是些大道理，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现在，他的看法有所转变。已经有两个重要理论让他认为无比正确，十分佩服。第一个理论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联想到自己的家里事情：由于经济状况不好，父母整天为了各种事情闹矛盾，非常不和谐，导致家庭不稳固--这就是例证。另外一个理论就是马克思主义关于阶级的论断。刘志民认为班级里的各种事情虽然上升不到阶级层面，但是各个阶层之间的差距还是显而易见的 。
从初中到高中，只在一两个月之间，刘志民和夏中华他们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很多。他们又向着成人的世界迈进了一大步。
高一那一年，被刘志民和夏中华认为是他们人生中度过的最为惬意的一段日子。他们对那段日子一直念念不忘，认为那是一段神仙一样的日子。
刚刚经历过中考的搏杀，又有许多同龄的青春少男少女相伴，高考的日子似乎还很遥远，这些无一不诱惑着他们去肆意挥霍那些只属于他们那个年纪的宝贵光阴。
刘志民又能够和儿时的伙伴整天厮混在一起，日子过得轻松愉快。每节下课之后，他们就到操场边上，一边在单杠、双杠上比赛锻炼一边闲聊。话题离不开周润发、史泰龙、魂斗罗、双截龙。放学之后，刘志民他们不用像毕业班的学哥学姐那样上晚课，却也不急着回家。他们趁着初显昏暗的天色，伴着校园广播站放着的《恋曲1990》，恋在操场上不肯离校，只是为了踢上几脚球。他们几乎每次都要玩到光线暗得面对面都看不清面目，只能凭身形和声音去分辨彼此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拿起搭在双杠上的衣服，随意套在身上，走出校门。
刘志民很爱听歌。他很迷恋沉浸在那首歌里感觉，觉得那歌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深深地打动着他。
午休，是学生们最为高兴的时间。他们的家大多离学校很远，学校又没有食堂，所以班里一多半学生都是要带饭盒的。
每天的午休时间有一个多钟头。吃完了饭，女生们通常会两两结伴到校园内外散步。男学生们则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到处寻找乐趣。
学校周围有多家台球室、游艺厅、录像厅和电影院。翟圈的人家里大都有红白机、录像机，对打游戏和看录像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他们全都迷恋台球，认为打台球能够显示出他们的绅士和高雅。
以翟立伟为首的那帮男生几乎每天中午都要光顾距离学校最近的那家台球室。据说那位台球室老板虽然很社会，但是也很"厚道"。学生们的玩法有时候会正规一点，多数时候是瞎玩。最为简单的玩法就是一方选全色球，另一方选花色球，双方各自击打各自选中的球；先将自己的球全部击打入袋之后再将黑色的8号球击入袋中就算获胜。有时候为了节省时间，双方也可以不分花色，谁先打进8个球谁就获胜。如果时间很充裕，有些人也会打打斯诺克。翟立伟几个人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他们叼着烟卷，斜睨着眼神，手执球杆绕着台球案子来回走动。
刘志民这一帮男生家里没有游戏机、录像机，甚至连录音机、电视机都没有，打台球也没怎么见过，当然看什么都新鲜。他们也经常会去台球厅或者游艺厅里"过瘾"，就只是看别人玩，充当观战的角色。毕竟，亲自上手玩是需要花钱的，在旁边观战既能够过瘾，还省钱，还不累，何乐而不为呢？
夏中华的家离学校不是很远，走路的话大约需要十多分钟，所以他中午回家吃饭。
没过几天，董力跟刘志民说："以后咱别去台球厅了。"
"怎么了？"刘志民不明所以。
董力说："你没看见老翟瞅咱那眼神？不就是有家里有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刘志民听董力这么一说，再一回味翟立伟他们的眼神和态度：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再说了，那个于胜利隔三岔五地来玩。他毕竟是个混子，咱们还是离他远一点。"董力又说。
一提于胜利，刘志民马上就赞同了董力的提议。
刘志民他们头一次来这个台球厅，就碰上了于胜利。当时，于胜利也带着几个人正在打台球。那些人全都叼着烟卷，横着走路；从他们的发型、衣着和眼神上看，肯定都是社会上的混子。于胜利是他们的头儿。虽然过了好几年，他们互相之间也还都能认出来。于胜利还主动跟刘志民和董力打了招呼，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就各干各的了。尽管双方见面之后既没有多亲热，也没起什么冲突。但是对方毕竟不是正道上的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于是，刘志民和董力就拉着他其他几个人自己去寻找乐趣。他们经常光顾的是游艺厅。游艺厅里的游戏机还都是8位的红白机，画面粗糙得很，人物根本没什么细节，就是个人形。如果让后来玩惯了32位、64位游戏机的新生代们再去玩它，肯定会受不了。不过，那东西在当时来讲简直是乐趣无穷。规模大一点的游艺厅会摆上一大排电视机，有一、二十台。小一点游艺厅的就只有两三台。街机还要等到两三年之后才开始流行。
刘志民和董力他们多数时候还是观战，实在手痒的时候也会集资打上一会儿。每个人出五毛钱，两个人配合着可以玩上二十分钟。
尽管，两个圈子的人互相不怎么来往，但还是很快就闹出了不愉快。起因就在于人的懒惰的本性。
学校的水房在教学楼的外面，是一个单独的小房子。水房里面准备了几个大铁柜子，每个柜子都分出三四个隔层。学生门早上到校之后就会把饭盒放到班级前面的大网兜里，再由两个学生抬到水房，放进大铁柜子里。学校有专门的人看管那台小型常开茶炉，既能供应热水，产生的蒸汽又可以通入大铁柜子，把里面的饭盒蒸热。每天早上把饭盒送到水房的任务都是由各班的值日生来完成。
中午的时候，由于当天的值日生不一定带饭，所以每天把装满饭盒的大网兜抬回来的工作就完全靠自觉。最初，大家都很主动，总是有两三个人主动去取饭。下一次，其他的人如果呆着不动，就会觉得不好意思，就会自觉行动。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过多长时间，这种完全依靠自觉的取饭行为就进行不下去了。有个别脸皮厚的人开始偷奸耍滑，尽量不去。人性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开了不好的口子，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效仿。于是不肯主动去取饭盒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从隔天一次到两天一次，到最后每次都不去了。
其实，这个风气就是翟圈的人给带起来的。现在，一到上午第四节下课，翟立伟、胡文静和另外几个翟圈的男生、女生就心安理得地坐在一起互相聊天。他们慢语轻笑着，假装根本就不知道有取饭盒这回事。
时间一长，自觉取饭就变成刘志民几个人的固定任务了。慢慢地，又有几个人开始闹情绪，也经常赌气坐着不动。
于是，情况就演变成每天都是刘志民和董力两个人去把装满饭盒的大网兜"吭哧吭哧"地抬回来。
这天，董力也开始闹情绪了。他跟几个人说："今天咱们谁都别动，看他们去不去。"刘志民也很不高兴，于是他也坐着没动。
结果，中午下课都十多分钟了，愣是没人动地方。穿着洁白T恤的翟立伟这才领着一个男生慢吞吞地出去了。过了好一会，他们两个才抬着大网兜回来，把一兜饭盒往地上一墩，然后低下头往自己身上左看右看，估计是看看有没有弄脏了他的白T恤。之后，他端着饭盒一边走一边冲着刘志民一帮人说："也没个人取饭。以后每天中午值日生取饭啊！"
吃饭的时候，董力说："管他呢，咱们都取多少天了？明天咱还不去，看他们咋办，我就不信他们不吃饭！反正急着出去打台球的又不是咱们。"
第二天中午，刘志民、董力几个人又没动地方。过了十多分钟，翟立伟领着几个男生又出去了。刘志民和董力几个人露出胜利的微笑。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翟立伟几个人居然只把他们自己那个圈子的几个男生女生的饭盒拿回来了。
刘志民和董力几个人只好自己到水房一看，大网兜被解开，扔在水房地上，饭盒被翻得乱七八糟，还粘上不少泥水。刘志民几个人找东西把饭盒擦干净，重新装好抬回来。
一进教室，董力就跟翟立伟说了一句："我们几个去取饭盒，都是把大家的一起抬回来，你们咋光拿自己的？"
刘志民是很老实的一个人，从来不跟别人拌嘴。这次他觉得翟立伟几个人实在过分，于是也跟着说："你们光拿自己的饭盒也不要紧，也别把别人的扔地上啊！饭都凉了。"
翟立伟一脸傲慢:"都跟你们说过了，每天值日生取饭，今天是你们值日，你为什么不去？我们还没说什你么呢！我要是值日生我就都拿回来。以后谁值日不去，就这样！"
刘志民没词了。他觉得自己是很有道理的，可是道理在哪，他怎么也说不出来。董力也不善言辞，只好闷头吃饭。
吃完饭，刘志民把饭盒放回自己的书桌堂。吕轶芳正好也在往回放饭盒，她低声跟刘志民说："明明是你们有理，咋还说不过他呢？他说值日生取饭就值日生取饭啊！他是谁呀？他又不是班长也不是老师。再说了，你们都取那么多天了，他们那帮人一共也没去过几次。现在没人去了，就说让值日生去。要是碰上个没带饭的值日生，人家中午回家了，谁去呀？"
刘志民一想：对呀！我就是想着我有理，可怎么就没说出来呢？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也不能再去追着老翟理论了。
吕轶芳想了想说："干脆，咱们也不跟他们混混了。他们不是愿意自己取饭吗？咱们也拿咱们自己的。我们几个女生齐点钱，买个新网兜，咱们十多个人把饭盒装在一起，自己送，轮流去取，我们女生也跟着轮。"
刘志民说："行。不过，哪能让你们女生去取饭呢，还是我们几个男生去，也累不着。"刘志民就是再不通世故，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吕轶芳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啊！那我们女生就不去了。本来嘛，我们都拿钱买网兜了，还不能享受点特殊待遇。"
第二天，两帮人还是各自拿回各自的饭盒。吃完饭，吕轶芳和几个女生去了趟市场，买回一个新网兜，交给刘志民。
第三天，刘志民这帮人开始拿着新网兜送饭。
翟立伟一伙还是用那个已经黑乎乎油腻腻的旧网兜。几天之后，他们也换了个新网兜，不过已然输了一节。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