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伯格成长记之躁动青春》伍拾一

12、第 12 章 就听她的（

　　第十二章 就听她的

　　学校里新来了一位年轻的音乐老师，留着和米春红一样的学生头。她叫李芙蓉，那个年代还很少有人叫这么好听的名字。刘志民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很对他的心情。

　　音乐课不是主科，原先的音乐老师都是随便教教就算了。兴许是由于刚毕业的原因，李老师教课十分认真，如果学生们哪里唱得不好，她就会一遍一遍地反复纠正。她时常让孩子们三两个人一组站在她的旁边；她自己一边弹奏风琴，一边一句一句地教唱。学校的那架旧风琴有一个白色琴键坏掉了，每次按下去都不会自动弹起来。李老师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一样，继续全神贯注地给孩子们伴奏。当她的手经过那个坏掉的琴键的时候，根本不用眼睛看，两根纤细的手指顺便轻轻地把那个坏掉的琴键夹起复位，却丝毫不会影响弹奏。刘志民惊讶于那两根手指竟然如此灵巧。

　　呜呜的风琴声伴着歌声，使刘志民听得入神、唱得入神、看得同样入神。

　　李老师也很喜欢刘志民。她对刘志民的器重甚至超过了文艺委员杨玉红。她认为杨玉红只是唱得好而已，而刘志民是有音乐天赋，如果加以培养，说不定会有发展。

　　音乐课本上有一首日本童谣《红蜻蜓》，是四三拍的。每次唱最后一节，孩子们总是唱不够三拍。李老师就会一边数一边用手打拍子。

　　孩子们唱："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啊，童年时代遇到你啊，那是哪一天？"

　　李老师："1--2--3--"

　　可是一旦她不打拍子，孩子们还是唱不对。全班只有刘志民一个人能唱够三拍。每当其他孩子早早闭嘴之后，只有他还拖着长音在唱，结果招来一阵轻笑。

　　李老师说："你们笑啥？就人家唱得对。"

　　后来，每次音乐课，李老师教完一首歌，都会让刘志民做个示范。刘志民每次都唱得十分好。

　　在吴子欣和李俊武还没有转走之前，两个人不光是班长和学委，也是班级里的文艺骨干。每逢学校有活动，吴子欣的手风琴独奏和李俊武的扬琴独奏都是四班的保留节目。班里的其他人都没啥文艺特长。这两个人转学之后，每次学校搞文艺汇演，除了杨玉红的女声独唱之外，班级里就再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节目。别的班级里能唱会跳的人多得是，一个女生独唱无论如何也没啥出彩的地方。

　　这一次，金老师又开始犯愁了。她召集几个班干部在一起商量，看看能不能再组织点别的节目。商量来商量去，顶多也就再排个合唱啥的。金老师泄气了--实在不行就这样吧。

　　杨玉红歪着头，想了想说："老师，其实咱们班刘志民唱歌挺好的，要不然让他也出个节目。"

　　金老师说皱了皱眉："刘志民？整天蔫蔫的，能行吗？你先问问他吧！"

　　此时的班级里，刘志民还只是一个时常惹老师不高兴的无名小卒。杨玉红不但是班级的文艺委员，而且是学校的大队长，胳膊上戴着三道杠。她本以为只要把事情一说，刘志民一定会受宠若惊，满口答应。没想到，对方一口回绝了。其实，刘志民倒不是不想上，而是害怕万一掉了链子，又会惹金老师不高兴。

　　杨玉红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她半开玩笑地跟米春红说："哎，他可是听你的话。要不然，你跟他--你们两个来个二重唱得了！你一上他肯定上。"

　　米春红白了她一眼："你就瞎说吧！我一唱歌就跑调。上回音乐课，他唱得好好的，硬让我给带跑了，还二重唱呢！再说了，就是他上了，也就多个独唱呗，咱们班还是不行。人家又是歌又是舞的，咱能比得过人家？"

　　杨玉红说："对呀！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一到文艺汇演大家出节目，全都是吹拉弹唱，再不就跳舞。要是能有人来段快板书或者是相声啥的，没准能出奇制胜。"

　　米春红说："对了，刘志民和董力他们没事闹着玩的时候，动不动就学一些个俏皮嗑啥的，好像就是跟相声里边学的。你去问问他们能不能排一个不就完了嘛。"

　　杨玉红扳着米春红的肩膀一阵摇晃，嘴里拉着长音："哎--呀！我可求不动他，还是你去吧！求你了啦，啊--"

　　米春红的脑袋配合着她的动作左晃右晃："哎呀！别摇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刘志民还真是听米春红的。小姑娘一开口，他马上说："行，不过我得找董力商量一下。"

　　董力就是刘志民家原来租房子的那个屯子里的孩子，也在刘志民的班级。这个孩子也不太活跃，从来不主动参加什么活动。刘志民找到董力把事情一说，两个小姑娘又在旁边一鼓动，董力也同意了。

　　杨玉红把事情跟金老师一汇报，金老师叹了口气说："哎！那就让他们试试吧。"

　　刘志民和董力一商量：演哪段呢？找个熟悉点的吧。有一段传统相声叫"绕口令"，前一段时间收音机里总播，两个人还都比较熟悉，就是最后的一段绕口令不太好说。

　　刘志民说："没事，我来那个捧哏的，到时候我说那段儿。"那段绕口令他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记得特别熟，稍微慢一点说应该没什么问题。说干就干，两个人利用放学时间开始排练。

　　刘志民他们排练的时候，金老师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对这个节目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可有可无，凑数而已。

　　文艺汇演照例在兽大俱乐部举行。刘志民和董力的相声被排在最后。前边的节目照例是传统的吹拉弹唱，以歌曲和舞蹈节目居多。快到上场的时候，刘志民和董力提前在后台等着。前台，二班的一个男生正在表演二胡独奏《美丽的草原我的家》，拉得还不错，这个节目以前没演过。

　　刘志民是第一次上台，颇为紧张，手心直出汗。董力把左手搭上他的肩膀说："没事儿，别紧张。"刘志民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感觉到董力的手也在微微地抖。

　　这时候，刘志民听见前边一阵掌声过后，报幕员清澈悦耳的声音传来："下面请欣赏相声《绕口令》。表演者：四年四班，董力、刘志民。"

　　刘志民走到前台，学着前边的表演者先鞠了个躬，然后站到话筒前。

　　"下面，由我给大家说段相声……"

　　刘志民说这段话的时候，董力从后台走上来。他来到刘志民的旁边，操着半生不熟的山东口音："你了，这是做嘛呢？"

　　"我这说相声呢。"

　　"噢，说相说。"

　　"我说，您这是什么口音啊？相声！"

　　"相说。"

　　刘志民提高嗓门："相声！"

　　"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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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志民和董力两个人"相声"、"相说"地犟了几个来回，刘志民假装说错："相说！"

　　董力说："你看看，还是我对吧！"

　　台下一阵哄笑。

　　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还从来没有孩子表演过相声。台下的老师和学生们都觉得新鲜，全都支楞着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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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志民："我再说一个，你还是说不上来。"

　　董力（还是山东口音）："你再说一个，我肯定能说上来。"

　　刘志民说："说--扁担长，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扁担没有板凳宽，扁担绑在了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了板凳上，扁担偏要扁担绑在了板凳上。你说说这个。"

　　董力说："没事吃饱了撑的，你绑它做嘛，好好的板凳坐会儿多好呢。"

　　刘志民说："你管的着吗？你先说上来再说。"

　　董力说："我说了，你听着啊，说--扁担长，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扁担没有板凳宽，扁担绑在了……绑得了，绑得了绑……绑得了绑。当里格当，当里格挡，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梁山好汉武二郎……"

　　刘志民说："好嘛，你这山东快书哇！"

　　下边哄堂大笑。

　　董力（山东口音）："你以为我真说不上来呢，我逗你玩呢。你说的那些个，太简单，我不稀得说。不信你再说个难的，我指定能说上来。"

　　刘志民说："我说个难的，你指定能说上来？"

　　董力说："一定能说上来！"

　　刘志民说："那你听这个。说--打南边来个喇嘛，手里提拉着五斤鳎目。打北边来个哑巴，腰里别着个喇叭。提拉鳎目的喇嘛要拿鳎目换腰里别喇叭的哑巴的喇叭，别着喇叭的哑巴不乐意拿喇叭换手里提拉鳎目的喇嘛的鳎目，提拉鳎目的喇嘛非要拿鳎目换腰里别着喇叭的哑巴的喇叭。喇嘛抡起鳎目打了腰里别着喇叭的哑巴一鳎目，哑巴摘下喇叭打了手里提拉鳎目喇嘛一喇叭。也不知，是手里提拉鳎目的喇嘛拿鳎目打了腰里别着喇叭的哑巴一鳎目，还是腰里别着喇叭的哑巴拿喇叭打了手里提拉鳎目的喇嘛一喇叭。喇嘛回去炖鳎目，哑巴回家嘀嘀哒哒吹喇叭。你来来这个！"

　　这一段说完，可把刘志民给可憋坏了。他长喘了一口气。台下一片掌声。刘志民今天是超常发挥。每次排练说到最后这一段的时候，他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点失误，今天是一点失误都没有。

　　演出空前成功。

　　最后一评比，刘志民和董力的相声只得了第二名。虽然是第二名，可由于这是意外惊喜，金老师满是皱纹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由于刘志民在这次文艺汇演上表现出色，再加上他的功课很好，金老师开始对他另眼相看。刘志民的那些不招人喜欢的地方似乎也都变得可以容忍。

　　紧接着，趁热打铁，在大队辅导员老师的建议下：刘志民和董力，再加上班里另外四个口齿伶俐的男生凑到一起，组建课外活动小组，起名"小小相声队"，作为全校课外活动的典型进行宣传。没过多久，学校又专门请来群众艺术馆的曲艺老师给几个孩子进行了几次辅导。

　　一时间，四班在学校里名声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