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朴朴

2、第 2 章 在高三，

　　在高三，课间一般有两件事是大家最常做的——睡觉和吃饭。
　　经常是下第一节课，教室桌子上立马趴倒一片，比战争都壮烈。
　　第二节课间跑操或做操，不足以唤起沉睡在学生们身体内的年轻因子.
　　大家目光呆滞，四肢无力，与公园早起晨练的爷爷奶奶不可同日而语。

　　到了第三节课，大家肚子里已没了存货，所以课间就成了吃饭的时间，当然没有两菜一汤外加烧饼，都是饼干香肠这类的零食。
　　白象，华龙小巧的干脆面口味花样百出，没有人说不出三种以上。

　　华飞额头枕在手上，思考着今天怎么把陈希骗回自己家里.
　　她整晚睡不着觉实在让自己放心不下，可偏偏她又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好吧，她是舍长，可谁规定说舍长就不能去附近的同学家睡一晚么？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烤肠和鸡柳的香味就飘进了鼻中。
　　华飞心里狠狠地甜蜜了一下，抬起头用手整理了下头发来掩饰控制不住的笑容。

　　不知道陈希为何总笃定她下了第三节课会饿，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证明早上吃的很多，一到第三节课间，雷打不动地，陈希总去给她买吃的。
　　因为烤肠和鸡柳是热的，所以华飞享受着陈希无声的关心和众人嫉妒的眼神美美的吃了一个月。

　　还是面无表情，除了呼吸略微加快，其他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连锁现象都受到了抑制。
　　陈希站在华飞座位旁边用固执的眼神再一次驳回了华飞例行的弱弱的反抗。

　　“不能不吃么？那么远还要去买……又真的不饿……”华飞嘟着嘴小声的嘟囔着，可手上还是毫不犹豫的打开纸包，拿出吃的。

　　陈希的眼神瞬间放柔。
　　有时她会很茫然，自己对华飞到底是什么感情，是友情吗？不，陈希从未对任何一个朋友这样耗尽心思。
　　是爱情吗？为何此时会觉得自己像她的母亲，那岂不是亲情……

　　华飞用眼神示意陈希坐到前面的位子上，那个男生最近正在追隔壁的女生，下了课总行动匆匆去见面。

　　“今天去我家吧，我妈知道你睡不着也很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华飞每次在对陈希提要求是总不敢直视她，只盯着手里的鸡柳，又咬了一小口。

　　“你吃腻了？我明天换别的好了。”

　　华飞惊讶的抬头，这人到底有没听见自己刚说什么啊？
　　看见陈希微皱眉头盯着吃了五分之一不到的鸡柳，立马低头大咬了一口 ，
　　含糊的嚼着：“没有没有，我刚想怎么让你去我家呢，所以吃得慢了点，真的！”
　　她最怕陈希皱眉头。

　　陈希有个奇怪的坚持，就是为填饱肚子而吃东西时，一定要大口大口豪爽地消灭食物，不然不足以表达对食物的尊敬。
　　她不会要求别人这么做，但抱歉，华飞不是别人。
　　而华飞总不会那么自然地做这件事情，她要不自觉的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大大地咬上一口。
　　也是细细地嚼小口地咽，丝毫没有豪爽之气，不像陈希。

　　“我不去。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中午可以偶尔打扰一下叔叔阿姨，但晚上不行。”陈希翻着华飞的笔袋，那是半年前自己送给她的，包括里面的文具，没有一样不是自己精心买的。
　　“吃完了就喝点水，下次记得课间时间很短，吃不完就冷了，浪费。”

　　看她站起来似乎要离开，华飞心慌了一下，抬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但陈希微微踌躇了一下，只是走到她身侧，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用手轻轻把不听话的碎头发整理归位，继而停留在干净柔软的脸上。
　　华飞自觉地揽住她的腰，两人就这么目光胶着着，眼里只有对方。

　　周围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早已见怪不怪了。从高二开始，这儿两个人就好的不正常，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腻在一起。

　　“下节……是体育……”华飞改了姿势，把脸埋在陈希的校服里，闷声闷气地说。

　　“嗯。”手轻轻抚着华飞的短发，有些毛躁但很柔软。
　　不知是不是这种熟悉的触觉在作祟，陈希不想再拒绝。

　　华飞飞快的抬起头紧紧盯住陈希，慢慢露出最灿烂地笑。

　　高三的午休早已名存实亡，大家都会利用这段时间拼命学习，也许学到的不多，但如果不学，看到别人在用功心里的负罪感就压倒一切。

　　所以陈希并不经常在中午的时候去华飞家里，只除了星期三。

　　星期三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高考可以把所有与考试无关的课停掉，只有体育存有殊荣。

　　高三的体育老师其实最轻松。
　　高一高二还会劳心劳力的教我们踢足球打排球，甚至一个个大老爷们儿落下老脸扭动老腰教女生健美操，那场景让人不忍注目。
　　但高三只要喊一声“稍息，立正，自由活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脱岗了。

　　个别身材好的女生选择柔和的打羽毛球，那种不太剧烈的运动所勾勒出的美好曲线，常常让旁边聊天的人眼睛发直。
　　男生喜欢玩球，足球篮球乒乓球来者不拒。
　　这些都是少数，最常见的就是一对一对，一堆一堆，或走或站或蹲——聊天的人。
　　下课没有集合的强制要求，但在学生看来，没有强制就等于没有要求。
　　所以常常课上到一半大家就都去吃饭了。

　　陈希选择这一天去华飞家，无非是因为可以早点吃完午饭和华飞多呆一会儿。

　　路上是陈希骑车载着华飞，如果换华飞载她，估计她会心疼而死。
　　况且笨蛋华飞只会骑车不会载人，自行车也是这个暑假刚刚学会的。

　　华飞的妈妈经常加班，很少中午回家吃饭。
　　每次去她家，陈希都要给华飞爸爸买点肉食捎过去——华飞全家除了爸爸都不吃肉，所以在家地位不高的他很少有机会吃荤。
　　爱屋及乌，陈希心疼华飞的爸爸，那个温和的人，就总在途中的熟食店里买点带去。

　　“我妈知道你今天可能回来，把被子枕头晒得香香的，我都没这待遇。我爸一直让我劝你留下吃午饭，反正我们家也要吃，又不少你那份——他想让你尝尝他多年厨师的手艺……”华飞在后面的车座上喋喋不休。阳光从路两边的树叶中漏下，落得破碎凌乱的光斑，快速地在穿梭行驶在其间的两个人身上变幻着。
　　陈希恍恍惚惚地骑着自行车，仿佛一切痛苦一切不安一切烦恼都趋于安详，在这么一个中午，她多希望时间能够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