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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曾经沧海难 ...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紫檐峰上,清冷雨水打湿满面泪痕少女的发梢,她轻咬唇角显出一种倔强的美,蒙太奇的镜头一转,是十六年前那场雨。
      镜头随着莹透雨滴不动声色地俯瞰着眼底涌流的人流,雨帘被微风吹斜,丝线一般轻抚远山、懒树、青草、琼宇。
      别苑文亭,水气凌空,细雨暂歇,白牡丹盛开,似千堆雪。
      气质清冷的白衣少年青冥宝剑赫然在手,持剑而舞,翩翩水袖若遗世独立的仙鹤般飘然欲飞,又像绵长不已的盛夏灼热,烧起那撑伞女子双颊的浮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伞面绣着红到耀眼的紫荆花,少女遗忘了雨停,遗忘了人流,遗忘了峦山,遗忘了时间,眼里只能看到绝色。

      -
      安景萱,现代都市的独立女性,干练而俊美。喜欢兰色、薰衣草和安静。
      “唔,演到这里了,真觉得电视上翻拍的《紫藤之恋》中的男主角让人提不起兴趣来哎。还不如你长得好看”,景萱用肘撞了撞沙发上她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儒雅男生,“是不是,井源?”
      井源,安景萱的男性好友,白面小生,但性格十分地任性、难缠、好吃懒做,全靠景萱这个同事兼好友照顾。因景萱有些男孩子气,井源常常喊她作“大哥”,“唔,大哥,是啦。今天好累……”
      “什么好累,是又不想洗碗了吧,懒得要死,要在女帝时代,我看谁要娶你这样的懒汉!”
      “大哥,我可以给你做妾呀。”井源一付赖皮的样子。
      “真受不了你,也就是你哥我怜香惜玉。”景萱无奈地耸下肩去刷锅洗菜碟。劳动结束, 打开白色笔记本电脑,腾讯来了一封信件,景萱敲动右手鼠标点开,是一封很朴素的简讯。
      “紫藤速回,我是潮风。”
      潮风?不是《紫藤之恋》里紫藤的部将吗,搞什么飞机。景萱微蹙眉头,该不是哪个无聊的同事发来的整蛊邮件吧。好像后面还有米色小字,不注意真看不到,“紫藤,往身后看,你会看到窗外有荧荧绿光,请你向紫微星方向纵身跃下,酉时时空通道开启,千万记得心中默念来时之地,切记切记。”
      是谁无聊到开这么恶俗的玩笑?三更半夜,真够讨厌的。景萱右键将邮件彻底删除了,起身向窗外看去,果然有绿星荧光,应该是对面高楼里面厕所的灯吧,景萱如是想着,去睡了。

      楼台亭阁,雕梁画柱,帝京一隅,是紫藤将军的府邸。
      古汉国大将之后、开国将军的长女紫藤,十六岁及笄继承母亲遗志,被拜为大将军,佐皇政。
      “紫藤听赏:
      朕念你守疆有功,文武奇才,忠心可嘉,封景萱王,赏食三千石,珍宝十五箱。”
      “臣领旨,谢主上天恩。”
      紫藤展开朝服,使布料从指间缝隙漏过,李蜀国素有“紫气东升”之说,故而紫色是帝王才有资格穿着的颜色,御赐紫衣足见帝对她的喜爱和器重。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厮匆忙地跑上正厅。
      “急什么!慢慢说!”一侧威严的副将一喝,小厮立刻站定单腿跪地,微颤音带请示。
      “报!将军,边城告急,帝命将军即刻带兵出战。”
      “主上的人马不是刚刚赏赐了将军,前脚刚走么。”副将质疑。
      “可有虎符?”紫藤冷声问。
      “呈将军!”
      “潮风,随我出城。”
      “是,将军!”
      紫藤瞄了一眼手中金灿灿的虎符,在氤氲的室内闪耀寒光,仿佛预示了某种不详之兆,但事出紧迫不及多虑,景萱王即刻备马披着战袍率兵出关。边关小吏远远看见一整队军马飞驰而来,为首的将军英姿逼人,有人认出是景萱王的军马。
      “是景萱王!”有人高呼,开门迎接。
      紫藤对行军礼的将士略微点头,问道:“战况如何?”
      那几人面面相觑,“禀将军,并无战事!”
      “无战事?不好……回去!”紫藤大喝一声。

      ……

      “殿下:景萱王与敌军交战之时忽遇异光临崖,跌马而亡……请殿下节哀……”

       ……

      景萱忽而惊起,冷汗沾巾。
      “将军!”潮风急急来扶,景萱只感身上剧痛,恸咳一声,但见到凑过来的这个人衣着奇怪,面孔陌生,下意识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将军带兵出城,不想奸相作乱,将军浴血杀贼,斩奸相于马下。”
      “什么?!”
      剧痛的真实感令景萱霎时大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我到哪里来了?”
      “啊!”

      -
      井源一脸黑线地盯着紫腾,苦笑地说:“哥,我没想到你居然有梦游的习惯!要不是我起夜听见声响,急急地冲过来拉住你,你就从窗子跳出去了,我们可是十八楼啊!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紫腾头脑昏昏的,她只记得杀乱贼之时,一道异光忽现,便把她卷入一片混沌之中。难道,那异样光芒,竟把她带入异时空之中了吗?
      井源无奈而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哥,你可别吓我了,你不要学富士康工人哦,不行,看样子我得对你实施24小时监控了,还有,以后的碗都我来洗,菜都我来做,是不是我作为你的负担太沉重了……哥,你可以说出来嘛,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嘤嘤嘤……”
      紫腾挣扎着站起来,说:“我没事。”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公寓,米色的墙壁刷得很干净。家具是成套全友家私,珠圆玉润的原木原浆颜色,大气而浑然一体。墙角层叠矗立的三厢角柜旁还立着两把吉它,紫腾只道这乐器看着奇怪,并不知唤作何名,轻轻以玉葱般雪白的指尖触碰拂过。井源满脸紧张地跟在她身后,看她环视这已住了三年的房间,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傻事。
      “莫不是睡傻了吧”,井源喃喃自语。
      紫腾渐渐地明白过来了。她曾听神谕说起这世间确有“阿基摩德之门”即时空通道的存在,这样看来,自己的确是到了异时空中来了。她现在能做的怕是只有扮演好这个时空中的角色,不使人生疑,以俟时机了。

      九国有李蜀国、中业国、白昭国、昭国、东国等,在一片大陆架上彼此相接,其中地处板块最东面、东国以西的李蜀国国力最为强盛,传承也最为久远。武媚娘以姿色和权谋夺得天下,虽然心境已改,晚年时候已大不如前,但太平公主承母志,争取天下,终于杀了自己的侄子李隆基,坐拥天下,改国号回李,加了一个蜀字,成李蜀国。阴盛阳衰,传国十五朝,至今已逾上千年。
      其余各国也都是女子主政,除白昭国男子——白蝶兄白政辅政,男子一律不得干政。九国中男子地位低微,没有职务,他们在女子生育期间,尽力照顾,在女子生育之后,就全力抚育子女,并且多身材羸弱,弱不禁风,唯有一个国家是例外,那就是被誉为“御水之国”的神秘东国。在那里,男女地位没有差异。
      此时,李蜀国正处在文化经济的大发展大繁荣时期,其国都长安是九国从古至今规模最为宏伟壮观的都城,各国的商贾络绎不绝,在长安的街道上互通有无,呈现一派非常繁荣的景象,来自东国的商人王允滨也在此列。这个东国人,长相俊朗,相貌堂堂,虽然和女子比起来瘦弱许多,但也是个气质超然,身材高大,极富魅力的人,走在街上,引来许多目光追寻。

      王允滨却早就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向前奔走,今天是李蜀国一年一度的采灯日,据传说是为了纪念逐日的男神夸父,人们争先买来各式彩灯,放逐水中,再捡起流水中漂浮的那些不灭的彩灯,挂在自家门口。
      他的好几家店铺都人满为患,供不应求,街上也熙熙攘攘,人声嘈杂,但他此刻却并不是着急自家生意,而是自己倾心景仰的紫藤将军要随国君躬亲驾临,在伊河放逐彩灯,与民同乐。十年里,每次,他也只是想见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一望,哪怕只是自己卑微的在下仰视。心里狂乱着,等待着,于是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越迈越大,越走越快,衣袂随风飞起,这样不冷静到毛毛躁躁、冒冒失失的自己只有这一天才肯展示出来。
      比昭示的时间早到了很久,焦急等待的王允滨环视四周,周围也都是景仰敬慕紫腾将军和皇上的民众,大家都噤声等待着,不时有人兴高采烈地小声议论,也不时有认识的人朝他打招呼。王允滨在长安城是有名的儒商义商,性情豪爽善辩,虽然因为生意常与人交恶也有争吵到面红耳赤的程度,但做生意讲究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所以从来真心相交,由着自己好交好为的性子,行商多年朋友一大帮,仇人倒真没有,非常受人敬重,被敬称为“公子滨”。
      马上就能见到紫腾了,此时他心里油然升起一种安静平和的感觉,甚至希望这绵长的等待永远持续下去。“来了!”有人不掩兴奋地小声说。公子急忙朝那方向看去,果然,大队人马簇拥着王和另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向这边来,那位少年的光芒甚至掩过了王,反倒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她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鲜艳的红色披风上下飘舞,眼睛闪着精锐的光芒,人群中发出尖叫声,少女们脸上的敬仰崇拜之情不溢于言表,少男则羞涩地几乎晕厥。不时的有人向少年骑马走过的地方朝空中挥洒花瓣,少年的眼光扫过公子所站的地方,公子压住心脏的跳动,也险些没有晕倒。
      这个少年就是后来被封为“景萱王”名震九国的紫腾将军,谁料世事无常,今日风光一时又怎知终将孤独一世,也就是封王的半年以后,这位荣耀一时的将军就被发配到李蜀最边境的赤蟊极寒之地。
      此时,这无忧无虑的少年将军又怎知数年以后的事呢,只顾恣意挥洒着自己的青春,享受着战争带来的荣耀和青春带来的倾慕。征战中在脸上留下暂时还未消除的血痕像最耀眼的勋章,引来大家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公子任自己的眼光如火炬般的跟随少年,看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少年的一颦一笑,迷倒众千的身姿动作。
      少年似乎感受到这股肆意地投身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采完灯的时候朝后看去,轻易就发现了那个目光的主人,“莫雨,你把那个人给我带回去!”少年对身边的侍卫小声说。
      “你为什么盯着我看?”在将军府里面,紫腾问那个采灯节上一眼不眨盯着她看的人。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公子想着不如豁出去了,大胆地回答:“因为您长得很美,很多人都盯着您看呀!”
      “对我这个将军竟然用美这个字,你知不知道你亵渎了我,我可以杀了你!”紫腾感觉受到了屈辱,登时大怒道。
      “将军您可能忘了,你我其实是认识的,将军十岁那年曾经到东国求学,我是王允滨。”
      “王允滨?”少女思索着这个名字,面前的形象逐渐与印象中那个腼腆爱笑的书生重合起来,“啊!原来是你啊!”手中的剑马上收起,思绪也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平素豪郎善谈的公子滨看到紫腾恬静的神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吞吞吐吐,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了,“将……将军,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在下……”
      看到他这副摸样,紫腾却觉得心情好了起来,“今天我还要进宫面见圣上,我改天会再约你的。”派人送他离去了。

      李蜀国尽人皆知紫腾将军爱慕歌者江依然,依然年少时苦,被伎人收养,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二十多岁快容颜老去时候才被一户达官贵胄发现,举荐到宫中,跃居为家喻户晓的著名歌者。在一次国君为紫腾举办的接风宴上,紫腾拜倒在这位“天外飞仙”的魅力之下,魂牵梦绕。国君宴后问他要何赏赐,紫腾跪下洪声道:“但求江依然一曲!”
      国君掩口而笑,“准。”
      于是一缕仙音,摄人魂魄,清冷的声域,却带来炙热的情绪。
      街头巷尾于是流传这段——少年将军的风,流韵事,举国中不仅知道他们的将军是骁勇善战的名将,也发现他们所景仰的将军有这样痴情种的一面。
      但将军的爱恋久久得不到回应,国君以为江依然断然拒绝各路贵女的求爱,必然是对紫腾暗许,想成全两人,万没想到也被江依然坚定地婉然谢绝。于是只好召见紫腾,好生劝慰,并替她另觅佳缘。
      在国君的授意下,和紫腾同朝、私交甚好的业大夫劝她:“好女志在四方,何患无夫!”介绍了生在西域白昭国、长在上古老国中业的潮风给她认识,紫腾叹息着见了面,不久顺从帝意,把潮风接到府中,不久又为他在长安城修建了别苑,但心中仍然对江依然情有独钟。

      玉帝尤为偏爱紫腾小将,不甚满意,便将此事诉于爱之女神瑶姬,并暗自默许她对江依然施以惩戒。
      瑶姬知晓起因后,龃龉江依然不把爱情当回事,变幻成一只七彩蝴蝶,意欲引诱他来双龙之谷,江依然看到美丽的蝴蝶翩翩飞舞,不由得心生爱意,想把蝴蝶抓下来据为己有,于是跟随蝴蝶一路追寻,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从来没到过的地方。瑶姬的诡计得逞,继续不慌不忙地飞舞、挑逗,最后停在了山林隐秘处的一件宝镜上,江依然不知是计,拾起宝镜,向里面看了进去,只见里面的人儿浅笑盈盈,虚汗累累,粉面桃花,虽然知道是自己的倒影,江依然却移不开眼睛了,不由自主就深爱上了镜中人。瑶姬见大功告成,懒懒散散地飞走了。
      江依然情不自禁要把宝镜偷走,他不知道那宝镜原来是双龙的宝物,双龙此时却又恰巧去东国的龙宫赴宴去了,他忍不住把宝镜藏在胸口,匆匆离去。双龙赴宴回来后,发现宝镜不见了,发狂似的寻找,终于在天山脚下发现了怀揣宝镜的江依然,双龙大怒,掀狂风怒吼:“一介凡人,竟敢盗吾宝!速速交还,可饶汝不死!”
      看到狂风大作巨龙盘桓,江依然虽然心惊胆战,却反而把宝镜搂的更结实,一言不发地仰头望着巨龙,巨龙看到他没有反应,更加生气了,只好伸出巨大的龙肢想把宝镜夺回来,没想到她实在不擅长做这样细致的动作,一下子把江依然撩到了一边,宝镜也落了出来,掉到地上,变成了镜泊湖。双龙痛苦地盘桓良久,把江依然变成了一朵水仙,自己也化为两座大山,永远守护在镜泊湖边,从此宝镜变化成的镜泊湖就如同镜面一样不起波澜,依然变化成的水仙也便成了依山傍水而生的灵物。
      紫腾失去江依然音讯之后,意志消沉,然而时间终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岁月荏苒,昔日的少年成长为李蜀国顶天定地的封疆大将、护国将军,并被国君拜为“景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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