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天色青之

20、道歉 越是难走的

　　店小二不多时就把饭菜送了上来，成辜便起身去叫付尘吃饭。毕竟是晚辈，再不听话也是小孩子，总不能真的不给他吃饭吧？再说了，付尘有和他同归于尽的勇气，成辜非常欣赏他这一点。
　　“子殊，吃饭了。”成辜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却没有得到回应。
　　欸？付尘不会有闹脾气了吧？有没有搞错欸，明明是付尘差点一头撞死他，他成辜都没生气，付尘搞什么啊？
　　得不到回应，成辜只能再叫一遍，“吃饭了付尘，一会饭菜都凉了。”
　　“付～子～殊～吃～饭～啦～”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不应该啊，成辜应该没有惹到他吧？会不会是成辜长得太好看了，让付尘自卑了，不至于吧，说好的不会看脸的呢？
　　在成辜的不懈努力与喋喋不休之下，“自卑了”的付尘终于放下了包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知道了。”
　　见他出来，成辜也放了心，还好，还肯吃饭就还有救，大不了一会开导他一下容貌并不重要就行了。先吃饭要紧，成辜惦记着屋里的饭菜，付尘一走出来，他就拉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先盛了一碗饭放到付尘手边，成辜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给自己又盛了一碗，“快吃啊，早就叫你了，再不吃真的凉了。”
　　听到成辜的催促，付尘才缓慢的端起碗，埋着头僵硬的扒饭。怎么办，该怎么说，说出来成辜应该会笑话死他的吧，够他笑话十年的吧？可是，又不能不说，哎烦死了！
　　注意到付尘一直都在扒饭，也不夹菜，便夹了一块豆腐放到他碗里。“怎么不吃菜，小孩子不能挑食知道吗，不吃菜容易不长个。”
　　“都十八了，长什么啊长。”付尘把他夹过来的菜放到了嘴里，心不在焉的说道。
　　成辜才不同意他的说法，谁说十八岁就不长个了，明明二十岁都还能长的。“十八怎么了，十七八岁正是蹿个子的时候，多吃菜。你师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说到这里，付尘正打算竖起耳朵好好听听成辜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究竟有多傲娇恣意，无法无天，谁料成辜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不肯再说了。切，不说就不说，大不了回去问师尊。
　　大概世上真的存在“说曹操，曹操到”这种巧合，付尘刚还想着回云阁之后，向师尊询问一下成辜以前的事。这不，还没动身回去呢，君则的信已经送到了。成辜起身走到窗前取下了信鸽脚上的信，又将那信鸽放走了。
　　“师尊说什么了？”成辜刚看完信，付尘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成辜却没有立即回答他，斟酌了几番，直接把信给了付尘。“我之前已经在心中和师兄说了安迟的事，师兄让我们留在平纱城，多多注意安迟。”
　　“难道师尊也怀疑安迟就是……”
　　“还不能确定，已经过去十年了，相貌发生了太多变化，根本就无法确定。不过，既然他没有认出我，就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多留意就是了。”成辜如是说。
　　话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又哪里像说得那般容易？若是安迟现在只是建安堂的一个大夫，那到好说了，留意起来也方便。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安迟被一个什么楚公子抢回府了！这是什么神仙故事，要上演富家公子和穷大夫的虐恋情深吗？安迟既然已经被抢回府去，那是绝对不会轻易出府的，他不出来，付尘他们要怎么注意，找上门吗？
　　越想越烦，付尘索性也放下了碗，没心情吃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楚公子他家是什么背景，直接抢人真的没有人去官府告他吗？”
　　成辜与涉世未深的付尘不同，他几年前就常去各种地方闲逛，见识过人世间是怎样一番光景，因此早就见怪不怪。“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当地的官府可以用钱收买，其他地方哪怕是有清廉的好官也是鞭长莫及。楚府又不同于一般富人家，祖上是出过丞相的，已经算是书香门第，地位可见一斑。”
　　这些付尘倒是深有体会，“别说平纱城这种小地方，就连京城，徇私枉法是事情也多了去了。”
　　也许是因为各有心事，付尘没能意会成辜的惆怅，而成辜也没能理解付尘的愤恨。他们在深夜长谈，放出的心不知道落到哪里。
　　现在确实没办法留意安迟的动向，成辜也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想不通的事情，就等想通了再说。注意到付尘只吃了半碗饭，成辜抬指点了点桌子，“不许浪费粮食，剩下半碗要吃完。”
　　付尘犹豫了半天，最终也没能端起碗来继续吃。
　　“怎么着，你这是打算让师叔喂你啊？行啊，来，小付尘，师叔喂——”
　　大概是被成辜吓到了，付尘端起自己的碗就狠狠扒了两口饭，生怕成辜真的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一样。
　　见他乖乖吃饭，成辜心情也好了不少，继续拿起筷子给他夹菜，“这才对嘛，我说你怎么不吃菜呢，小孩子就是要吃菜才能长高，你看你，比我矮了一个头都多……”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我晓得好好吃饭才能长高了，知道了我会好好吃饭的，我都听见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撞你的，我会还好吃菜的，你将来肯定比你高……”
　　“没关系子殊，我不怪你，且不说你这一下没撞死我，哪怕真的撞死了，我也没机会怪你了，毕竟小命都交代了，拿什么怪你呢？”
　　他竟然听到了，他不光听到了，还听清楚了？！付尘自从在门外撞了他一次后就一直后悔，看样子成辜被撞得很疼，便一直想给成辜道个歉。但付尘是是，他既内疚又拉不下这个脸，若是平常人，他道个歉也没什么，但一想对方是成辜，他就浑身难受。本来想着，就这么把道歉的话混在一堆瞎话里面说出去，成辜能听出来，那就算自己道歉了，成辜要是没听出来，反正自己也说了，听不到也不是付尘的错，可是，成辜竟然真的听明白了。
　　看着付尘一副吃饭吃到葱的表情，成辜十分不给面子的嘲笑了他。“你这道歉方式要不要这么新奇，万一我没认真听你说话，我岂不是连个道歉都没有了？”
　　嘲笑归嘲笑，成辜还是很有节操的，“道歉没这么麻烦，我不记仇的，尤其不记你的仇。你下次再想道歉的时候，就夸我，什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剑眉星目，貌似潘安，温润如玉，举世无双……通通用来夸我，保准我高兴，我一高兴，就不怪你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些词不足以诠释我的完美，我肯定比这些词形容的要更好一点。哎，勉强用这些词吧，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付尘：“……”道歉什么的，果然不需要，他的内疚终究是错付了。

　　既然安迟这个人有问题，成辜和付尘就不可能当做不知道。但是安迟现在被养在楚府也是事实，付尘他们又不可能直接冲进府里去抢人。考虑到安迟原本是建安堂的大夫，成辜就决定去建安堂转转，万一能有什么发现呢。
　　这平纱城虽然只是清河境内的一个小地方，热闹得却好像京都一样。付尘不太喜欢特别多的地方，尤其不喜欢周围全是陌生人的感觉。这里的人虽然个个热情，但热情过了头，也是要让人头疼的。付尘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因此街上叫卖的人对他们的问候让他很窘迫，天啊，他为什么要上街来，在客栈坐着不好吗？
　　“我说你也太拘谨了，这又不是让你上刑场，你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成辜见他十分紧张，便与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
　　意外的没有得到付尘的回应，这次他居然没有怼回来。成辜刚还在意外，忽然想起了什么，揪着付尘的袖子拉着人走了。天啊，他竟然忘了付尘怕人，这死孩子也嘴硬的不知道说，这个时候嘴硬有什么用？
　　付尘今日穿的是不是广袖，成辜要拉他的袖子就比较费劲，索性直接拉着付尘的手腕，也不理会后面的付尘，一直把人带到人少的地方才松了手。
　　“你害怕，为什么不跟我说？”
　　“谁害怕了，我才没害怕！”要面子的付尘才不会承认他刚才是在害怕呢。
　　被发现了还嘴硬，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不赖。成辜叹了口气，颇像一个长辈对待晚辈的样子，“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不怎么顺遂，你害怕人多的地方告诉我就好了，我肯定会挑人少的地方，你这个时候嘴硬什么啊，还不是自己受罪？”
　　他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付尘自从上了云阁，就没有人知道他之前的事情，就连君则，对付尘也只是大概知道一点，但是成辜他怎么就知道他小时候的事了？“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得？”
　　什么？付尘这是把那段时间的事全部都忘了吗？怪不得一直对成辜态度这么差。算了算了，忘了就忘了吧，成辜也不是那种喜欢旧事重提的人。“啊这，其实我也不知道，之前听师兄跟我说起过。”君则哪里跟他说起过什么，无非是被成辜拖下来背锅罢了。
　　幸运的是付尘比较好糊弄，也就让成辜这么含糊过去了。避开了嘈杂的人群，两人专挑了偏僻的小路走。其实走小路也没什么不好，人少，不会特别吵，也不会很热，而且这里的小路虽然走的人少，倒也干净，走着也顺心。唯一的不足就是，走小路有点浪费时间。
　　“成辜，”其实成辜没必要迁就付尘的，虽然是同门，付尘却一直没把他当成师叔去看待，每次对他不是爱答不理就是怼天怼地，成辜干嘛还跟他上演同门情深？“走大路吧。”
　　走大路吧，大路有阳光，大路的路也没这么多坑坑洼洼，而且还省时间，走大路吧。
　　“切，我就喜欢不走寻常路。纵然是阴沟泥泞，只要我喜欢，我甘之如饴。”成辜就是这个性子，好像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对什么东西也没有执念。他潇洒恣意、随意不羁，把脆弱的自己藏在旧事心底。
　　“再说了，一帆风顺的阳光大道是留给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的，越是难走的路，我就偏要走，我有这个能力，我为什么不去尝试挑战而选择安逸？”成辜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付尘，付尘却好像能看到他骄傲的模样。付尘心道果然，什么大道理都是说着玩的，自恋才是成辜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