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银磨灭的时代》贪睡的钟表

2、第二章 打毛喊抓贼

　　约摸走了五分钟，就看见一座木结构的房子。
　　房子不大，农村典型的四扇三间平房。挨厕所一边，还启用了一排土砖。土砖上面有一些土蜂钻的洞。大大小小的洞，深深浅浅的洞，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这就是保四爷爷奶奶的家了。
　　时间是一九九五年。
　　这个时候，院子里有一小部分人翻修了楼房，大部分还是红砖平房，只有极少的木结构或土砖房。
　　其中木结构的房子，保四的舅舅是一家，爷爷奶奶是一家。还有一家全是土砖砌成的，在院子的另一头。刮风下雨，房间就变成一个筛子，又变成一种并不正统的乐器。风呀或雨呀什么的在房间演奏着主人平时听不到的曲子，由于是专业选手，水平极高，所以拟声功能极强——到处都能听见噼啪作响。
　　保四充分挖掘自身的潜能，把所有的优势一股脑儿全摆出来，顿时感到两脚生风，一会儿就赶到大门口。让落后十余米的小倩，望洋兴叹了好一阵子，对眼前这个男孩更加崇拜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枚被风甩掉的废叶，这么一点路程，便走得气喘吁吁。恨自己无能，平时锻炼太少，在保四面前留下一个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动作与印象。
　　大门关着，一把锁拼命拉住两扇门，保四打心眼佩服眼前这小玩意儿。那么小，却本领通天，能锁住外面的湖光山色，锁住里面的艰难人生，一股崇敬之意油然而生。锁是开的，它的手或牙紧紧扣住两扇门，给意志懒散的人，上了生动的一课。
　　取锁，推门，入座。两人不约而同挨紧坐在一根凳子上。这一个动作，很显然，保四使用了惯性思维，他以为屋内只有一根凳子，然而当他环视四周时，却发现自己错了，摆在眼前的凳子，大大小小足有三四张。
　　刚歇了一口气，果然从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保四的听力拨到最高点，他兴奋不已！他们怀疑这是偷桔子的人，发出试水的声音，猜想一个小孩正蹑手蹑脚地从桔子林走出来，先探一下头，看一下，没人，便揣着桔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两人同时从凳子上跃起，保四用的是老鹰展翅，小倩用的是鲤鱼打挺，结果这两个学艺不精的家伙用力过猛，凳子向后摔了一个跟头。发出“砰”的一声响。
　　“嘘——”
　　两人同时把食指放在嘴边小声叫了一声，但责备多于提醒，心里怪对方太急，惊扰了小偷。
　　小倩想抢在保四的前头，展示一下当代女侠的风采，一个箭步快速跃至保四的眼前。保四哪里肯让，说时迟，那时快，他流星一样早已奔至小倩的前头，将她拦住。小倩使用她的看家本领——一种高深莫测的武功“凌波微步”，忽右忽左，忽前忽后。但保四启用了一种更厉害的武功，小倩向右，他早跃至右边；小倩向左，他早飘至左边，始终压制着小倩。
　　小倩只好退到保四的身后用力推他一把，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找个缺口溜到前面去，保四也是熟读三十六计之人，曲意逢迎，半推半就。但始终控制着小倩，把她像尾巴一样系在后面。
　　出门时，小倩虚晃一枪，保四早已猜到她的用意，顺势一拉，结果操之过急，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慌乱中，保四摸到了一个有点像馒头一样的东西，小倩“啊”了一声。
　　“你………”
　　小倩迅速从摔倒中爬起来，想扭转败局，找回女侠的自尊与英姿，却不曾想自己的脸涨红了。
　　“你……你什么啊！”
　　保四假意小倩说的是故意刁难她，拦住她不让走。便堂而皇之地把刚才这件尴尬事情轻易地删除掉了。于是又鬼话了一句:
　　“偷桔子的人早跑了，还不快追……”
　　然后盯了小倩一眼，做出追赶的架势。其实，两人都很清楚，哪有什么贼啊？都是打毛喊的。小倩心里更清楚，被保四这么一喊，所有的尴尬全都烟消云散了。
　　其实小倩的心中藏着一个小九九。她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看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她喜欢这种作贼心虚的感觉，每次拿出来，她都要兴奋好久，收回去后，又要回味好久。
　　要知道，她也就这么随口一喊，并不代表对这个件事持反对或憎恨的态度。这时，她自己点评自己是一个口是生非的人，是一个有点“肮脏”的人。但又仅限自己自娱自乐，别人知道当然是不行的。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男孩碰到自己的敏感地带。一种羞涩与欣喜共存的复杂情感从心底升起。她知道自己催发出来的是一种甜蜜和渴盼，只不过用惊讶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已。
　　而对于保四，则完全是无心的。这个有点迂的男孩，有时呆头木脑，但运气还算不错，由于机缘巧合，让他做了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但他又有些害怕，于是便动用了遮羞的手段，把这件不光彩的事智慧地化解了。
　　“都怪你，挡东挡西的……害我摔了一跤，还耽误了时间……你看现在小偷早不见踪影了。”
　　”小倩嗔怪地说。
　　“怪我？其实这都要怪你自己！是你摔倒时把我的脚拽了一下，然后我才摔倒的……”
　　“不然我早抓住小偷了……”
　　“还有本来我是摔在下面的，是你个拱屎虫，又拱到我的下面，害我……”
　　保四调侃地顶了一句。
　　“你……你……强词夺理，明明是你故意不让我过去，东拦西挡的！以为我眼瞎啊，我的眼亮堂着呢？”
　　保四看小倩在揭自己的老底，便阴下来说：
　　“那是你自己有意撞的，还怪人家……你看我一身痛死了，都是被你撞的！我不找你算账要医药费那是便宜你了，你就回家烧高香吧！现在反过来怨我！”
　　“你不害臊。”
　　“你才不害臊呢！”
　　说完两人各自白了对方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对面的山谷回响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