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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只割外国韭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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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滨城警察局审讯室内，天花板上高悬的数根灯管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恍如白昼。
不大的房间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桌子两边双方正在对峙。
左边坐着两名警察，一个是二十几岁毛头小伙，没来得及遭受社会毒打的青涩果子，另一个则活似出锅已久，焉了吧唧的老油条。
老油条先天显老的长相，加上平时烟酒不离口的毛病，在赠予他条厚重的眼袋和国宝级黑眼圈后，还良心发现般买二赠一，又送给他一份超乎年龄的稳重感。让他成功地以三十多岁的年纪荣获“警局倪大爷”称号。
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时间一长，倪大爷的绰号广为流传，真名反而没人记得了。
两人对面则是油光满面，疲惫不堪的李老师，在所里呆了十几个小时后，平日里精心塑造的精英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李老师也弄不明白，明明白天的时候，自己还跟往常一样，意气风发的站在台上向学员们大谈人生格言，成功之道。以及如何喜提玛莎拉蒂，坐拥海景套房，结交上流社会……怎么十分钟不到，自己就被抓进局里，成了阶下囚。
之前几年不都相安无事的吗？上头也没出新政策啊，怎么风向转变得如此之快？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转型成互联网加。
心头犯嘀咕的李老师，想破头也不会知道，这回纯粹是粉丝强行替他装逼翻车的后果。是以只能聋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的回答警察的问题。
“姓名：李大志”
“年龄：36岁”
“籍贯：汉族”
“学历：初中”
……
倪大爷本以为证据确凿，加上这贼眉鼠眼的家伙被抓时差点没被吓尿裤子的心虚劲儿，很快就会在审讯下溃不成军。
没成想其他还好，可一到关键问题上，就开始卡壳，尤其是提到【诈骗】两个字时，这个姓李的家伙就开始怒发冲冠，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一样。
一改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正气凛然的反驳：“警官请你不要污蔑我，我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从小立志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为老百姓干实事，为此还赢了股民学员心目中【民族之光】的称号。”
小警察还是第一次从诈骗犯嘴里听到如此义正言辞，新闻联播感十足的台词，脸上不由闪现古怪神色。
“你说你没骗人家的钱，那这份举报信和调查报告是怎么回事？”倪大爷没被他哄过去，扬了扬手中厚厚的资料，反问：“你不是说跟你投资的人都没亏过钱吗？那给你们投资的摸鱼公司委托的专业会计机构，怎么调查出你们在财务造假？”
“开公司前几年亏点钱是很正常的事，现在哪有开公司不亏钱的？而且我们亏钱是因为开了好几家新店，这些我们都有上报给投资方过，先用降价吸引客户，垄断市场后再盈利，这不能算诈骗吧？”李老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垄断市场本来就是违法的，而且收入数据作假，财务作假，虚报广告成本，大规模增发募资后，私下却转让股权……条条罪状，判你十年都算轻的了，你还敢说你们不是诈骗？”
说到激动处，倪大爷猛然一拍桌子，横眉怒目，大声喝道：“还不赶快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吗！说，你们是不是想卷了老百姓的血汗钱跑路！”
听到倪大爷声色俱厉地罗列一条条证据、一份份绝密报表，李老师渐渐平静下来，不再申辩，只是一味地摇头叹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惜了我李某人一片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同胞，到头来反而却被自己人误解。”
WTF？什么玩意？
“咳咳咳。”倪大爷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这骗子的脸皮厚度。
倪大爷瞅了姓李的两眼，认定他是死鸭子嘴硬，冷笑了一下：“行，既然这样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那你就跟我们说说你们是怎么个报效祖国，热爱同胞法的，说不出来，要你好看。”
“那能说的可多了。”一说到自己的志向，李老师顿时滔滔不绝：“就拿我们团队的形式原则来说，我们一直坚持【三不原则】：即不接受国内资本融资，不坑股民的钱，不搞非法集资。就算真的缺钱了，也只会去割资本主义韭菜。
可割资本主义韭菜跟金融诈骗有关系吗？没有吧，再说了就算真有关系，那他们前段时间不也偷我们的棉花吗，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而且我们跟他们本质上不一样，不是白割他的，是付了钱的。我们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美好的故事，一个充满诱惑的希望，一个有着光明未来的梦想。故事是最宝贵的，而梦想是又无价的。
警官，你知道什么是区块链，什么是互联网思维，什么是闭环生态圈吗，这些近年来风口上最火最新的概念，都是从我们梦想和故事中提炼出来的精。要是没有我们，他们靠什么来吸引冤大头，哦不顾客群啊。”李老师口若悬河，越说越亢奋。
“另外我们团队在割资本主义韭菜的同时，也在不停地造福大众。不仅为劳动人士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还经常买一送二，无偿给国内消费者送咖啡。你说说，我们难道不算是【良心企业】吗？”
李老师口中那些复杂奇怪的名词，盛气凌人的态度，以及站在道德高地鄙视芸芸众生的眼神，一时间竟把两个警察给镇住了。
“头儿，你听懂他刚刚说的话了吗，我怎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小年轻忍不住偷偷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前辈。
倪大爷没好意思承认自己也没听懂，干脆装作没看见，跳过这个话题：“够了，别他妈神神叨叨的了，少拿你那坑蒙拐骗的一套来应付我们，我们不吃。其他的不论，先说说炒股的事。”
“我们调查过了，你们的招生广告上说包赚不赔，跟着你炒股的人，账户上也的确每个月都有钱到账，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庄家内幕，在恶意操纵股价？”
“那倒没有。”话反正已经说开，李老师破罐子破摔，一通到底，全招了：“我只是让他们把钱都交给我，约定一个返款日期，炒股挣了钱后，我会先扣掉一部分钱当做学费，剩下再还给他们。”
“这就是问题所在。”倪大爷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股市里起起伏伏谁能算的准，就算是巴菲特都不可能从来不亏钱。可你倒好，跟你炒股的那些人还真是稳赚不亏，你又怎么解释？别跟我说你比巴菲特还厉害。”
“也不是不亏钱啦”李老师这下没有自夸了：“要是警官你注意看我的账户，会发现也是亏了几次，只不过亏的部分，我都用融资的钱来补上了。毕竟我那些学员，也没几个真的懂炒股，哪里会天天盯着股票看，只要钱到手了他们也不会管其他的。”
这都行，见惯各种野路子的倪大爷闻言都楞了一下：“你融资来的钱都用在这方面了？”
别说，这韭菜和韭菜的命运差别还真大。
“宁肯亏外国韭菜，也不能对不起咱自己人不是嘛。”李老师赧颜道：“当然，我还小小地资助了一些失足妇女。”说着两根手指比了一米米的距离，“就一点点，不多。”
这家伙，两个警察不爽地瞪了他两眼，小年轻恨恨地继续做着笔录。
倪大爷继续追问：“那也不对，之前我已经审问过你的同伙，有几次熊市跌得那叫一个惨，90%的人都输了，而你也是凭着那几场股票抄底成功，在学员心里奠定股票大佬的地位，你要是没有内幕，那几次又是怎么赢的？”
“这……”李老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自揭老底：“其实我除了是一名热血爱国人士以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方首富的司机。”
“我之前不是出了本自传嘛，里面的内容虽然有点夸大，但也不全是假的，起码我是真的认识方首富。” 李老师喏喏道：“方首富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在车里谈生意，炒股的时候经常外放语音，我就跟着偷听偷学了一点，然后……。”
他不讲话了，嘿嘿尬笑两声。
“行啊你，李大志，爱国人士，理财专家，鸡汤大师，外国韭菜切割机，失足妇女援助者，现在还变成首富司机了，你这身份够多的啊，一层又一层的，你是洋葱还是套娃啊。”
倪大爷自问当警察这么多年，黑的白的也算见过不少了，但像李大志这种类型的还真是没见过。
你说他不走正道吧，可他也算做了点好事。你说他良心未泯吧，他割起韭菜来又比谁都狠。
没学历却还能凭着偷听来的内容，把自己包装成商业精英、炒股专家，搞个皮包公司居然还差点上市了。
自从警局把他抓进来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他的学员打电话进来为他伸冤叫屈。
倪大爷啧啧两声，玩味地盯着李大志，是个人才。
“长官，该说的我都说了，看在我老实交代的份上，能不能拜托您跟法官求个情，从轻处理啊。”李大志双手作揖，连连求饶。
倪大爷沉思了一会儿，开口：“想要争取宽大处理也不是不行。”
在一旁的小年青急了：“头儿，你……。”
倪大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又道：“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警方工作了。”
“警官，你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