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我心喜》文宴

20、出名 是身在江湖

　　我们现在正坐在路边的馄饨摊上解决早餐。

　　端着碗馄饨，我边吃边观察路上的人群，大城市的小公子们就是不一样，走个路一步三顿的，旁边还有小侍童给提裙子、打伞。层层迭迭的薄丝绸纱裙下透出玲珑身段，手上头上金步摇、玉镯子挂个满身，容貌姿态几乎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我转头看了看身旁坐没坐相的邵逸烟和沈郁溪，邵逸烟一张不施脂粉的少年娃娃脸，加上他单纯的性子，就像个孩子似的，拿着个汤碗呼噜呼噜地吃得开心。沈郁溪则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个性心不在焉又有些任性，常常把我给气死，现在正一脸无力地咬着馄饨。据我观察，我怀疑他有低血压，早上常常都是一副死样子。还好他们俩都不像这女尊社会里的男子，脑海中浮现他们扭着屁股娇滴滴的样子，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从开元离开后可能就没有大城市了，你们还有啥想逛想买的吗？”吃完早餐后我们到开元的市集中补给完必须品后我问他们两个。

　　“我想买武林人士的劲装还有配剑！”邵逸烟举手。

　　“我想再吃一次醉仙楼！”沈郁溪窜到我眼前把手举得老高。

　　我白了沈郁溪一眼，吃一次醉仙楼就要花掉百多个铜板，相当于半个月的生活费，当我凯子削啊。无视沈郁溪，我们来到专门贩卖江湖人士所需物品的街道，衣装店，刀剑铺，应有尽有，人称“江湖一条街”。

　　刀剑铺上悬着一把钢刀，亮煌煌地，挺有气势。推门进去，店铺不小，右边是一溜的刀和剑，大小、长短、形式丰富，任君挑选。几个江湖人拿着几把剑啧啧品评，互相争论到底哪把剑好。左边则是刀剑以外的兵器，斧、矛、鞭、锤，似乎只要想得到，没有这里不卖的。刀剑的刀光照得整间店特别明亮，邵逸烟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阵势，高兴地冲上摆剑的区域东摸西摸，大有把每一把都买下来的气势。沈郁溪环视一眼后向我表示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就打发他去别处晃了。

　　在店里四处看了看，这些刀剑我其实也没啥兴趣，晃到柜台前，我瞬间被柜台上发光的东西吸引了，凑上一看，是一把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握柄处装饰地华丽繁复，有的刀柄上甚至还镶嵌宝石。

　　店东热情地招呼我：“小姐是要买来送给公子的吧，您今天真是运气好，适逢咱小店新货上市，这一批货可都是刚到的，保证别处买不到。”他拿起其中一把匕首给我介绍，“小姐您看这把是我独家推荐，别人我还不推荐这把的，是和小姐您结个缘，这把是远从西域来的，以当地独门技术雕刻而成这刀柄，其花样中原是绝对看不到的，您看这雕刻的动物是当地神兽，是保平安的，眼睛上还镶嵌着两颗红玛瑙，尾巴的细节处上是一颗绿松石，这配色加上这雕刻，我们老板特别喜欢，吩咐我别卖出去，小姐您今天遇上这是缘分啊。”

　　我沉寂已久的少女心复苏了，拿着那把匕首，我着迷地摸索上面的小细节，感受那凹凸不平的雕刻和光滑的宝石表面，店东笑嘻嘻地说：“小姐，不如让您那位小公子来瞧瞧吧，送人也要送到点子上您说是不。”我脸转向邵逸烟那，他正和一群五大三粗的江湖人请教五环大刀的用法，我脸一红不敢说这是我要用的，只是让店东报价。

　　“二两银子，不二价。”

　　听到价钱，我默默地把匕首还给店东退散了，这种装饰性的东西实在不值得我花这么一大笔钱，不死心地我看上一把装饰较简单，没有什么花纹雕刻的匕首，但把柄上一颗猫眼石倒是剔透。

　　店东瞥了一眼说道：“这把我看小公子是不会要的，您看您身边那位小公子如花一般的人物怎么适合这把呢？”说完又热情地举起那把华丽的匕首，我制止他，态度坚定：“就要这把。”店东略显遗憾地给我开了价，我算了算价钱不算贵，而且我也不可能多买几把匕首玩便买下了。

　　邵逸烟选好了剑，他选的剑刀身细长，握把处一段红缨，我本来以为他会选把大刀，好耍耍大侠威风，现下他选了这把有些低调的剑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们买好后就走出刀剑铺外找沈郁溪，远远地就听到他挑剔的声音：“欸，我说老板，你这迷魂散分明只是不入流的蒙汗药，药材都是寻常可见，卖这么高价钱不大合理吧。”

　　然后是老板有些怒意的声音：“你个混小子是特意来找老娘麻烦的吧，去去去，别妨碍老娘生意。”

　　我忙拖着邵逸烟过去，沈郁溪站在一个药摊前，东翻西找地拿着老板的药瓶挑毛病，周围一圈人围着他们指指点点，老板脸色已然扭曲，似乎沈郁溪再开口就会忍不住发生分尸命案。

　　我扶额，这小子是不惹麻烦不舒服星人吗？我分开人民群众，走到沈郁溪身边，把他推到我身后，不住地对老板点头哈腰：“不好意思哈，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计较。”

　　老板听罢用鼻子哼哼：“你这弟弟在我摊前胡言乱语，还有谁敢来我铺子买东西，这样吧，你让你弟弟给我道歉，你再赔偿我今天的损失，这事就算了，要不然……”

　　旁边有人小声对我说：“姑娘你就道个歉息事宁人吧，这药摊老板可是地方一霸，专卖假药骗过路旅客，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事，可是谁也不敢明说，就是怕他找麻烦，你们要是得罪他的话，他不会这么简单善罢罢休的。”

　　沈郁溪大声道：“你专卖假药骗人，是不是假药你心里清楚，我从不说谎也不胡言乱语，要我道歉，没门！”

　　我挡着他，心下慌乱，这小子又给我添乱！

　　老板冷笑，一扬手几个打手冒了出来，“我给你们脸不要自己不要脸，本来这事还有转圜余地，你们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说完他们一齐向前朝我扑上来。

　　我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抱头蹲在地上，过了许久又像只是经过一瞬，我睁开眼抬头一看，邵逸烟站在我身前，而打手们已倒在地上哀哀叫疼。

　　“你卖假药本就不对，还放纵打手欺压善良百姓，我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叫邵逸烟！”邵逸烟拿着剑直指药铺老板，剑未开窍，把柄上的红缨微微摇动。

　　老板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猛然拿了个罐子，朝坐地上的我洒过来。

　　沈郁溪把我搂在怀里，展开衣袖一挥便挡了下来，老板高声哈哈大笑道：“你们死定了，那是沾身及死的剧毒，你们就慢慢看着自己化为白骨在绝望中死去吧。”

　　沈郁溪笑了笑，收拢衣袖的药粉后一展手，反向老板洒过去，“区区化骨粉竟敢说是沾身及死的剧毒？这毒我八岁时就懒得使了，我顺手给你改了些配方，别太感谢我。”

　　老板被洒了个满头满脸，一脸惊恐：“你……你做了什么。”

　　沈郁溪漫不经心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让这化骨粉化骨的速度更慢罢了，约莫半个月后你会发现身上毛发渐渐脱落，两个月后皮肉脱落，你会亲眼见证自己变成白骨的过程，要不是我还得赶路真想好好看看哪。”

　　老板听完登时昏了过去，被他的打手们抬走了。围观的群众爆出掌声，纷纷恭贺，有人夸邵逸烟少年英雄，有人夸沈郁溪使毒高手，有几个江湖装束的人走了过来，拿了张图一脸笑意的问：“久闻大名，你们可是这图上之人？”

　　我定睛一看，是张悬赏令，署名为江南五虎。上面画着我们三人的样子，并把特征标示了出来，我是个郎郎腔的矮小女人，邵逸烟是个娃娃脸的少年侠客，沈郁溪是毒舌的使毒高手。

　　邵逸烟拿着悬赏单一脸兴奋地看向我：“映喜，我们出名了耶。”

　　沈郁溪夺过悬赏单，研究了一下后说道：“哼，我哪有长这么丑，而且我哪里毒舌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满头大汗，那几个江湖人看我们这样，便好心说了下情况：“江南五虎那帮人，虽然不是啥武林高手，但也混迹江湖已久，有一帮狐群狗党，他们发这悬赏令，上面说什么有少年高手莫名奇妙打了他们一顿，要大家评评理，把你们武功形容地出神入化好掩饰他们武功不济的事实，虽然明眼人看得出来定是他们找碴不成反被教训一顿，但难保有些有心人或江南五虎的朋友以为你们真是高手特来寻你们麻烦。”

　　我忙不迭地道谢，手上跩着悬赏令，心下烦恼，我拖着沈郁溪邵逸烟到一小巷，唉声叹气地问他们该怎么办。

　　邵逸烟不解，“什么怎么办？我们出名不是好事吗？”

　　沈郁溪也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别人怎么看我关我什么事？”

　　看着他们这样，我无奈地垂下肩，也许我真是小老百性心态吧，出了名不代表都是好事啊，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怕有人来找我们麻烦，可是身在江湖，想要独善其身又何尝容易？

　　看我沉默不语，邵逸烟有些担忧地问我：“映喜不喜欢出名？”

　　我叹了口气，闷闷地说：“我知道要求你们跟我一起当个无名小卒对你们不公平，你们是应该要出名的，只是我会怕……怕我们会惹上大家都不能解决的麻烦，也许我这样的心态，本来就不该混什么江湖吧。”

　　邵逸烟沉默了，我脑袋垂着，他本来就想当大侠想出名，这是他的梦想，我本不该拦着他的，心下惶惶，怕他们抛下我，一直以为他们依赖我没我不行，没想到原来是我依赖他们。

　　沈郁溪出声：“出不出名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我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既然我跟你们是一路的，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邵逸烟也安慰我，“对呀，映喜，我们不是同伴吗？既然这件事会带给你困扰，那我也会支持你的决定的，毕竟我是跟你一起旅行，不是跟江湖。”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呼呼的很是感动，商讨了一阵后，我们决定先变装躲过这阵风头。

　　“这简单，我是主人，你们两个是我的下仆。”

　　“你说这什么蠢话！谁要当你的仆人。”

　　“你的脸不是很像吗？伺候我是你的荣幸。”

　　“你们两个别又吵了，我们抽签决定吧。”

　　“……到底是哪个浑蛋把这张纸条放进去的，什么叫“饲养的宠物：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