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深处水茫茫》水幕

1、第 1 章 夜雨过后，

　　夜雨过后，竹林中荡满了清冷滴翠的空气。阳光透过轻霭被露水折射出五彩光斑，薄薄地铺在充满水汽的青石小路上，不想却被两双素锦绣花鞋轻柔地踩碎。
　　走在前面的妇人一身柔黄锦缎成衣，领间袖口皆绣着蝴蝶暗纹，淡色的束腰把弱风扶柳的身段简单地束出优美的线条。面上轻拢的白纱模糊了双眸以下的轮廓，唯有头上挽起的发髻才昭示了此人早已身为人妇。
　　妇人身后的翠色身影始终与前者保持半步距离，手中已收拢的暗红油纸伞还隐有尚未干透的水迹。粉白的面庞上五官虽不见得出众，但一双正四下打量的明眸给整个人都增添了两分灵动之气，使差点与竹林融为一体的翠绿无端地跳脱了出来。
　　二人浑然不顾被露水打湿的裙角，只一味顺着青石板向那云烟深处走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柔黄妇人已停立在白砖青瓦的围墙前。四周仍是弥漫薄雾的竹林，眼前的园子仿佛凭空而出，初进竹林时根本窥不见其一分一毫。那翠色少女见妇人眼中尚有犹豫，不由得开口道：“夫人，咱都到这儿了，您就别那么多顾虑了。要是实在是害怕，就让翠儿帮您去取了那东西也成。”
　　妇人睇了她一眼，那神情仿佛刚从恍惚中回神，却又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只一挥手示意那少女前去叫门。
　　少女蹦跳上前，敲门声方落，漆红大门便被人轰然推开，从里走出了一位眉眼俊秀的少年，一双星目正对上少女的视线，随后又看向稍远一些的妇人，沉声问道：“你们找谁？”
　　翠衣少女正因刚刚的对视而心如鹿撞，猛然听见少年低沉的声音更加不知所措。踟蹰了好一阵方方从宽袖中扯出一条丝帕，微垂着头将其递上，“这是上次定好的信物，我们今天是来取货的。”
　　少年接过帕子后并未仔细端详，而是直接引着来人进了园子。妇人刚踏进大门便被园内的景致再一次夺了心神。只见满园的雕梁画栋、小桥回廊，花红柳绿中穿梭着山间引来的道道活泉，繁茂的萝林中透出莺莺低吟，仿佛自己儿时在娘家看到的年画也比不过这园子分毫。而那被换作翠儿的少女似是并未将这满园的春色放入眼内，只羞红着脸跟在少年身后，踩着小碎步，任由少年将她二人引进一间被重叠的珠帘幔帐一分为二的方厅。
　　“请夫人在此等候片刻，待我去知会我家主子便来给你答复。”俊秀少年说完，便退到幔帐之后，似是穿过了一道玉做的房门，虽被幔帐阻隔不能让二人看个真切，却隐约听到金玉相击，叮咚作响之声。
　　翠儿服侍自家夫人在珠帘前的矮凳上坐定后就噤声站在一旁。
　　妇人面前的矮几上只着一只烫金香炉明明灭灭的燃着香料，偶有袅袅的白烟从缝隙中渗出，还未在空中多做逗留就消散不见，只余醉人的暗香盘桓在伊人身畔。妇人看着看着便觉得那白烟像极了自己的往事，还没成形便已消散，过了这许多年依然能勾起自己若有若无的心悸。正伤感着，猛然发现刚刚离开的少年这时已然回来，手中捧着一本线装蓝封册子，封面左边用行楷细致的勾写了‘西江贾敬安’几个字。妇人一惊，立刻将那册子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翻看，却是越看越心凉。

　　贾敬安，西江齐夏人，景荣三十六年生于齐夏至惠宾途中。其父贾道兴，系齐夏学堂授业先生，其母刘珍卒于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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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荣五十一年三月初三，贾敬安于学堂年试完胜秦门独女秦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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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荣五十三年八月十五，贾敬安携秦秋荷于月老庙私定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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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九月初六，秦秋荷嫁慕容世家慕容南风为妾……贾道兴于学堂内被秦门侍从杖毙。贾敬安受白松观太虚真人指点逃入白松山白松观，习观星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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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荣六十一年，贾敬安出白松观，易其容貌，自称玄真道人，受邀归于慕容世家任大公子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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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今日，贾敬安所料之事俱已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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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全是真的？”坐在矮凳上的妇人已经停止了翻书的玉手，然而微微颤抖的双肩却泄露了她此时强烈的不安。
　　“夫人，‘溯源’的情报网自认天下无双，情报的准确性绝对不用怀疑。诚然我们也有查不到的事情，但也绝对不会拿假消息滥竽充数。夫人既然能寻到这里，定不是普通人家，自当心中有数。”说话的并不是之前见到的俊秀少年，而是那层叠幔帐之后一个模糊的身影。透过刚刚漫不经心的声音，隐约能感觉到这个斜靠在长椅上的是个曼妙的人儿。而听到这言语的妇人却在心中闪过一道激灵。
　　“听闻‘溯源’的家主是个中年男子，却不知姑娘是谁。”妇人边道边将目光直直地射向前方，仿佛要将那幔帐灼出两个窟窿好把藏在背后的人儿尽数看了去。
　　“呵呵，夫人不必担心消息外漏，先生出门办事，我只是出来替他招待主顾而已。至于情报的安全，我相信天下间再没有哪家可以提供比这里更周全的服务。”透过纱幔传来的女声依旧漫不经心，完全没有因主顾的怀疑而牵起一点恼怒。
　　然而得到答复的妇人却仍然没有放下戒心，“那么敢问姑娘，可还有其他人来查这贾敬安的消息？”
　　“ ‘溯源’有‘溯源’的规矩，主顾的信息同查来的情报一样不得轻易泄露，不过能像夫人这样知道‘溯源’，找到‘溯源’的，并不多。如果夫人对情报的结果满意，那么也请按规矩办事。”
　　米黄妇人掩饰的轻咳了两下，便从衣袖中掏出三张一万两的银票交予等候在一边的少年，未多做寒暄便拿起蓝封册子，领着一步三回头的青儿离开了园子。直至走出了整个竹林才发现日头早已直射人影，空觉得闷热目眩，不由的加快脚步，想找个能容身的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刚刚置身于幔帐珠帘之后的那道倩影缓缓踱回架在活泉之上的观雨亭时，厅内的石桌上仍摆着尚未走完的残局，石桌旁一位身穿玄袍，体态欣长的男子手执一枚白棋，正思量着如何落子。
　　“哥哥可是改了我的布局。”倩影笑意盈盈，说话并未认真。那石桌旁的男子却是双目微合，故作委屈道：“我改了布局能把你唤回倒也值了，可不知今日来了何人让池儿去了这么许久，动作可没有往常利落了。”
　　那被叫做池儿的倩影轻坐于男子对面，用右手拄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多情妇人罢了，磨叽得很，与我质问了半天，生怕我把她情郎的资料看了去。能找到这来，多半是受人指使”
　　男子看着她一贯的毫无所谓，眼中衔起几分笑意，玩笑之心油然而生，“那我今次就让着池儿，你把这局棋赢了，好闲出脑袋来想想到底是谁指使的。”
　　少女听后立刻双目圆瞪，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什么叫你让着我，我本来就快赢了。接着来，接着来，我就不信你还能反败为胜！”
　　男子看她在自己的话下瞬间变脸，再次净是得意的朗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