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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下午安排轻松随意,姚启建闭口不谈工作,改约任飞宇下棋。
      
      苏芩旁观几个回合,都是任飞宇惨败,忍不住心思痒痒上阵厮杀,竟意外地赢了几招。
      
      姚启建看不下去,干脆推盘起身,在旁摆弄书法,由着二人瞎闹。
      
      下棋没占到上风,任飞宇提议玩纸牌赌大小,反正有现成的笔墨在,谁输记谁一笔。
      
      苏芩起初不答应,这不是小孩儿过家家吗?
      
      任飞宇激她,游戏赌的是运气,我相信你运气一向很好。
      
      苏芩转念一想,眼看他变成花猫脸,倒是挺有趣的事。鬼使神差地受此诱惑,把自己裹了进去。其结果,两小时下来,只剩牙齿是白的,这才知道任飞宇暗藏实力,骗自己上了当。
      
      可她不服气,非要说任飞宇作弊。
      
      任飞宇两手一摊,很委屈:“牌是你发的,我碰都没碰过,你不能因为自己技不如人就赖我吧。要不,是你故意把运气让给了我?”
      
      苏芩心想,不讲理就不讲理吧,我还能让你看笑话不成?沾上墨水朝任飞宇脸上乱抹。
      
      任飞宇没料到她来这一招,整个人崩成木偶,躲闪不及,顷刻也成了花猫。苏芩手握毛笔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姚启建此时早已不知去向,案桌上只摊着一副恣意盎然的兰花图。黄昏在它临近的窗边投下昏鸦的碎影,竹林里风儿轻打着,像波涛涌到沙滩上,时远时近,更显得屋子过于幽静。
      
      苏芩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欢快有力,任性后的紧张蔓延至身体每个毛孔,如同初见那天在太阳的润烫下神志晕乎,对前方旅途既兴奋而又惶恐。她暗自告诫自己切不可失态,佯作若无其事地移到兰花图跟前,轻轻哦了两声,“姚老师呢。”
      
      可怜任飞宇这时脊背全是汗,手脚僵直着,墨汁下的那张脸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烧灼的热度,藏在记忆里的怦然心动便越来越清晰,他想起那天她无意中把手伸进自己背部时的眼神,惊恐中带着些许心痛;想起两人滚倒在床上,她一点点摩挲着他的胸膛,恶狠狠咬牙切齿的模样;也记得她细细的牙齿吻上自己手腕时触电般的温存。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无法呼吸,急需一盆冷水。
      
      他于是想到自己应该洗把脸。
      
      任飞宇强迫自己站起来,快步走进洗手间,脑袋埋在洗手间的龙头下,让冷水一冲而下,漫过脖子。
      
      他难受地呛了几口,终于静下心来。
      
      “擦擦吧。”
      
      出来时任飞宇巧笑依然,手里拿着块湿毛巾。苏芩接过去往脸上蹭了蹭,毛巾上立马一团黑。再蹭,黑得有点过份。
      
      “我洗洗吧,怪吓人的。”
      
      她跑去洗手间照镜子,边照边觉得好笑,一面探头观察外边的动静,万一这会儿恰巧姚启建回来,跳进黄河也没用。
      
      但直到夜幕降临,姚启建才慢悠悠地现身,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表情却是那种有意为之的坦荡,任飞宇冲他使眼色,他也当作没看见,很自然地晃晃手里东西:“老乡送来的豆鼓鱼,今天晚上有口福咯。”
      
      案桌上动过的笔墨虽然已经归整,房间里的气氛好像并没那么自在,悄然离场,又悄然出现,任飞宇不能不佩服他视而不见的定力。
      
      “我借您的书翻了翻。”苏芩带着歉意说,“您也喜欢《理想国》?”
      
      “谈不上喜欢,了解一下没有坏处。”姚启建从坛子里夹出鱼块放入碟中,随后摆上三副碗筷,三只茶杯,“小时候没什么好东西吃,整天盼着爸妈得空请邻居喝茶聊天,你来我往,天马行空,还有咸菜萝卜过过嘴瘾,小日子过得比现在幸福。你们说,如果柏拉图知道一个文学系的老师就这点出息,他还会写《理想国》吗?梦想,现实,从来都是相对的,你觉得它是梦,它就是梦,你觉得它是现实,它就是现实。来吧,聊聊你对山庄的看法,说说它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晚饭马上送过来。”
      
      不愧是文学系教授,一旦开口,如沐春风。
      
      “那干脆叫您姚老师吧,”苏芩汗颜,“不敢班门弄斧,只当做交流,可以吗。”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飞宇平时也叫我姚老师,我看你们心有灵犀,山庄的未来,正好可以贴合年轻人的需求嘛。”
      
      二十七八岁的最好年纪,飞宇独自远离繁华孤守山林,作为桃李满天下恨不能人人比自己过得好的老师,姚启建心里并不好受,乍见苏芩姑娘后,陡然间萌生出一个念头,绞尽脑汁地想把这两人组合到一块,几乎到见缝插针的地步,下午这场无人打扰的美好时光,便是出自他的精心安排。
      
      心有灵犀?额,这么说,任飞宇一直在迁就她?偷瞄某人侧脸,他只是坦然自若地品着茶,一脸淡笑,“苏芩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我是来旁观学习的。”
      
      在涉及专业领域的问题上,扭扭捏捏不是苏芩的风格,而姚启建的豁达,恰好又是她所欣赏的特质,既然人家诚意相邀,她也愿意坦诚相告。
      
      此处远离城市喧嚣,四面青山绿水,收拾行囊到这小住,求的便是心静和独来独往的自在。夏日炽热,秋日惆怅,年轻人刚好经过种种历练,到了想释放的时候,单单为避暑,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要长期忍受寂寞,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春潮湿寒,冬来孤冷,那寂寞比平日里又漫长许多,来的人自然便少了,毕竟,谁都想让自己青春的光阴燃烧得更烈更长久些。
      
      既然是为追逐的旅途中多一道可看的风景,热闹即有热闹的好处,冬天里烧一把火,春日里播一片花种,那都需要群体的吆喝。
      
      把摄影家,画家,户外运动爱好者,还有那些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丝都聚到这儿来吧,用他们不甘屈服的傲气赶跑湿寒与孤冷,再渺茫的明天也会灿烂夺目。
      
      “你是说,把这变成艺术家的天堂?”姚启建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个想法很新颖。”
      
      苏芩结束分析,趁着喘息的机会喝了口水,“有什么不可以呢。我记得一本书上说过,人是群体性动物,但又时刻想保持特立独行的自我,于是在群居与独处之间矛盾徘徊。社会学家认为人类社会早晚出现断层,心理学家却说,城市与乡野是互相依存的共同体,‘风在云上’的存在,不正好说明,后者未尝不是一种归属。志同道合,更容易激发共鸣,这样一来,您不用再担心春冬两季没有人气了。”
      
      “利用人的社交心态,建立一个有共性的社区,我觉得很好呀,每年到这儿来听我讲课的学生,也不一定来自于同一所高校,我看他们相处的也蛮好。”
      
      任飞宇不懂商业,但仔细琢磨,苏芩的主意显然符合常理,山庄如果能以此为切入点,说不定会成就一个人文胜地,而不单单只是一个度假休闲的地方。
      
      “姚老师不就是艺术家嘛,如果没有文学,平凡人的生活该有多无趣。而且,艺术这种东西,简言之,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美’,不一定非要艺术家才能欣赏呀,崇拜者,普通人,谁没一两个爱好,我为那70万亩原始森林,不也差点把自己变成植物学家,地质学家?”
      
      很有哲学意味。早听说投资是门包罗万象的学问,今日眼见为实,姚启建佩服得五体投地,“哎呀,被你这么一表扬,有些飘飘然呀,貌似我还能借着文学之光的想象力,大干一场,年轻几岁?来,我再次以茶代酒,感谢苏芩解惑,三人行必有我师,此话不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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