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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戒律女神 寂寞 有时候,寂 ...


  •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纷繁零落的泠花中,泠花的花语是命中注定。
      那时是在皇兄流星的成人礼上,丝竹声嘹亮悠长的宴会上,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他的一切注意力,就只停留在,她嘴角浅浅含着的笑意上。
      微冷的风吹过,揉散了一树的泠花。片片飞扬的泠花雨中,她寂寂的一个人站着,任由泠花在她的肩膀划落,目光是无法触及的冷然。
      他觉得她的笑容很特别,不像其他女子般的拿捏着在一个完美的弧度,目的是撩拨男人的心魂。她轻轻的笑笑得很随意,却又隐隐有这一种讽刺在其中。
      招手,唤来侍女,问,这般女子,是谁呀?
      侍女笑着答,殿下呀,她,不就是我们泠雪之国的第一美人,画湘漓小姐呀。
      第一美人?他再看去的时候发现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那双好像满载星辉般璀璨的眸子已经对上了他的视线,很冰冷的拒人之外。
      生命中好像总是有些景象永远不会褪色,它总是不断地在你的脑海里回转,反反复复提醒你有过那么的一个曾经。
      有过那么的一个曾经,他对她,怦然心动。
      再见她时,他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她却依然是那个艳绝天下的第一美人。再遇是在他获战功,受封为亲王长恨天的宴会上,她带着一支发簪来拜访。
      发簪是献给将要成为亲王妃的女子,泠雪之国的传统,亲王妃受礼的那天,必须佩带着由画氏一族打造的首饰,以获得神的祝福。
      画氏一族是以打造众神首饰来获得神的眷顾的在泠雪之国有着特殊位置的非皇室的贵族。族长一衔世代相传,传女不传男,至于原因为何,无人所知。
      这一代,族长是画湘漓,所以才会有了他们第二次的相遇。
      她把首饰恭敬的呈上,却在眼底深处流露着冷漠。长恨天迟迟没有接过,他们就这样的僵持着,直至许久之后,长恨天才缓缓的说一句,“我没有亲王妃。”
      她有些惊讶,但马上说道,“阁下,是迟早的事。”
      他竟笑了,接过那个雕刻精美的盒子,打开,被小心翼翼包裹在其中的是,一只样式简单别致的发簪,通透的琉璃石在流变着瑰丽的色彩,分分秒秒,从不休止。偶尔月光流淌,偶尔霞光洋溢,偶尔星光飘落。
      何等巧手才能铸出这般饰物?
      长恨天再抬头时,画湘漓已经低垂下双眸,静静的在侯着。她随意挽起的发髻有几许发丝落了下来,在微微的风中荡然着,撩拨着他本来就已经不安分的心情。
      他这般男子,永远是遵循着自己心中所想的,狂傲着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所以他站了起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发簪插上她的发髻上,对着她惊愕得更为璀璨的眸子,很霸道却是很认真的说,“那么,你做我的王妃如何?”
      他从她一贯平淡的眸子里看到缓缓升起的怒火,有点意外,他听到她压抑着的嗓音在说,“阁下请不要拿我来开玩笑。湘漓早已宣告天下立誓终身不嫁,侍奉天空之神左右。”
      他仍是那样不羁的笑着,但是眼底却透露着他不可动摇的执着,“那么,你要破誓了。所有的惩罚,我会帮你挡下来的。”
      她错愕的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打破这一局面的,是一个卫兵报告后院的骚动,俘虏来的一个平时很为顺服的女奴,不知为可要冲破阻挠逃出皇府。
      带上来的女子已经奄奄一息,被鞭打得血肉模糊,凝结的血迹下依稀可见本来清秀的脸。
      她于心不忍。
      他懊恼着被打断的事情,下令处斩,却被她出声阻止。
      “阁下,可否买个人情?”她的眼神透露出她的恳求。
      长恨天觉得有趣,这般高傲的女子,却愿为一个底下的女奴向他求情?“你缺侍女?”
      画湘漓摇头,“只是觉得,与她有缘。”
      缘?他喜欢这个字,一如他与她的相遇,只为一个缘字。
      如果不是那年无意中的一个转身,就不会看见掩藏在角落里的她的笑容,也就没有了现在的一切发生。
      年少的美好总是在长大的过程中时时刻刻提醒着,曾经有着这么一个人,看着遇着只是因为玄妙的缘。
      他轻轻的笑了,消失了所有桀骜不驯,一抹柔情在眼底流过,看得画湘漓心一惊。
      长恨天,是认真的。
      她拔下插在她发间的亲王妃的发簪,很坚定的将它退回长恨天的手中,“湘漓感谢阁下的成全,但是誓言不可破,发簪亦然不能收,属于这支发簪的主人总有一天会出现在阁下的眼前。”
      长恨天没说什么,将发簪重新的收好,仍是笑着的看着画湘漓,直至她俯身,抱起那个肮脏至极的女奴,在众人一片惊愕的目光中,还礼离去。
      长恨天知道的,在他手中的这枚发簪,总有一天,会再插在她的发髻上,一生一世。
      于是后来,他对皇兄说,找到了一生的伴侣,这辈子,只要她一个。
      皇兄流星是温柔的人,贤明又睿智,一语道破了这些事,“她的心,不在你的身上。”
      他始终相信着以后的事情,于是坚定的说着这只是迟早的事。
      流星没有说出口的有一句话,其实他们是没有以后的。因为,画湘漓的那个誓言,不是玩笑。但是却是因为习惯性的宠溺着这个唯一的弟弟,流星还是下了令。
      画湘漓很沉默的接过那道不可违逆的旨意,一夜无眠。在她身边伴着她的,是那天救回来的女奴。
      画湘漓说,“你走吧。找你重要的人去,我已经不能照顾你了。”
      听得出她话里隐含的诀别之意,女奴不肯离去,她握着她的手,许下了一个诺言,“小姐,我会陪着你的,请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 ***************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寂寞曾经这么说过。
      这个柔弱的女子,在某一点上确实如此的坚强。她拥有反抗命运的勇气,不像她,除了这具躯壳,什么都没有。
      画湘漓忽然笑着,很讽刺地。
      “在想着什么?”忽地一道霸道的男音响起,长恨天从帐内走了出来,看着画湘漓的目光充满温柔。
      画湘漓的笑意一瞬退去,恢复成平时不言苟笑的样子,很正经的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以忽略。”
      长恨天有些不悦,“你总是不肯对我说真话。”
      画湘漓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所以转移话题,“陛下怎么样了?”
      知道她的用意,长恨天有点不甘,但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很僵,于是说,“你应该叫他皇兄。”
      画湘漓没有说话。她把视线移去另一端。
      长恨天看见她这一举动,有点恼火。他走近她,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子的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对我笑?”
      画湘漓双手抵住长恨天,想要将他推开,“阁下,湘漓一向不喜欢笑,不是针对你的,请阁下不要想太多。”
      “你就是针对我!你为什么对着寂寞就能笑?对着我就不能?我有那一点比不上寂寞?”
      画湘漓有些生气,“阁下你是不是有点捕风捉影?寂寞只是我的侍女!”
      长恨天不发一言,只是紧紧的抱着画湘漓,看着她那张因为隐隐有怒火在燃烧而显得更生动的脸庞,好半晌才说,“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湘漓,要怎样才肯,要怎样才肯对我笑一笑?你说。”
      画湘漓使劲将长恨天推开,她看着长恨天眉头紧凑的脸,忽地轻轻一笑,却说出最无情的话语,“阁下,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子!”
      然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寂寞低婉的声音传来,“寂寞求见。”
      长恨天仍是定定的看着画湘漓笑着的脸,然后缓缓地说,“湘漓,你知道吗?风雅,爱死神爱到将她吞进肚子里。”
      画湘漓皱眉,“所以呢?”
      长恨天只是轻轻的一笑,没说什么便向帐内走去。
      寂寞轻轻的敲门声又再响起。
      画湘漓强迫自己平定下心神,然后快步走去,把门打开,见到寂寞的脸,一笑。
      “小姐,”寂寞柔柔一笑,“我需要见陛下。 ”却见她脸色有不寻常的苍白,有些担心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画湘漓浅笑着摇了摇头,“进来吧。”转过身向帐内走去。
      寂寞有些担心的跟了上去。
      紫琳站在门外,看着寂寞焦急的身影,觉得有些怪异,于是也大步跟了上去。
      ******* *********** ***********
      流星•梵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于是张开了双眼,看见长恨天站在床前。于是便坐了起来,揉着隐隐发疼的额头,“湘漓呢?”
      “在外面。”长恨天答道。
      听出他语调里的不自然,流星随意的问道,“又吵架了?”
      长恨天不说话。
      下一刻画湘漓拉起帘子走了进来,看见流星已经起来了,于是行了个礼,“陛下。”
      流星点了点头,“裳绯那边怎样?”
      “似乎有些问题,裳绯说她不是裳绯。”画湘漓正色道。
      流星似乎有点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没法解释清楚,画湘漓提议道,“陛下,裳绯此刻就在外面,不知可否让她亲自跟陛下您说?”
      流星看着画湘漓表情有些怪异的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画湘漓招了招手,紫琳尾随寂寞款款而至。
      寂寞还没有开始行礼,流星就发问了,“你是谁?”他的视线停在寂寞身后的紫琳身上。
      众人有些惊讶。
      紫琳有些意外,一时答不上话。
      流星再度开口,“你不是裳绯,你究竟是谁?”
      紫琳这次知道他是对着自己说话的,于是回话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裳绯?”
      寂寞有些不解的看着紫琳,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眼神,跟裳绯的完全不一样,裳绯的眼神很浑浊,你,很清澈。而一个掌握权力这么久的女人,是不可能有这么清澈的眼神,所以,你不是裳绯。”
      听见此话,画湘漓顿了一顿。
      “我的确,不是裳绯。”紫琳如实答道。
      长恨天双眼凌厉的一闪,“那么,你是谁?另一个刺客?”
      “我对于你们的事情一无所知。”紫琳很平静。
      “那么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如何侵占了,裳绯的思想?”流星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
      长恨天有些烦躁,“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说这样的谎言就能瞒骗过去的话,也未免太小看我们泠雪之国的能耐了吧。”
      紫琳看了长恨天一眼,“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在这里跟你们耗时间,我会立刻找寻回去原来属于我的地方的办法。”
      长恨天刚想说话,流星便出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裳绯。”紫琳答道。“我觉得我现在最好叫裳绯。”
      “我要的是你的真名。”流星咳嗽了一下,看起来,伤还没有痊愈。
      “皇兄。”长恨天有些担心。想要上前看一下他的伤势。
      流星伸出了手,示意说自己没有事,他看着紫琳,好像是在等待紫琳的答案。
      紫琳考虑了良久,才说道,“我叫紫琳。”
      画湘漓忽然出声道,“陛下你想要如何处置?”
      流星看了一下紫琳平静的脸,“紫琳,我不能放你走。我相信事出必有因,我觉得你的到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所以我要找寻你为何来到这里的原因。既然你不是裳绯,弑君的罪行也不应该由你担当,但是,你必须要被囚禁在这个宫殿中,直至我找到你为什么会来这的原因。你觉得这个你能接受吗?”
      紫琳没有说话。
      寂寞知晓紫琳现在的想法,她用眼神向紫琳示意,答应。
      紫琳看着寂寞,看着她恳求的眼神,却迟迟不肯点头。
      “紫琳,你最好答应。”画湘漓却在这刻说道,“因为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 *********** **********
      “她是你的同伴吗?”任寂寞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画湘漓忽然出声问道。
      寂寞愣了一下,知晓画湘漓的意思,于是答道,“是的,没想到,真的不是只有我一个。”
      画湘漓却面色凝重,“寂寞,我看得出来,她,是个不简单的人。”
      将外衣放好,寂寞摇了摇头,“我了解紫琳,她是个好人。”然后她走近画湘漓,为她梳理那把乌黑的长发,“小姐,是你想得太多了。”
      画湘漓摇了摇头,“寂寞,你永远是这个样子,你的世界总是那么单纯,但是事实不是这样子的。对人,不可以没有防备的心!”
      寂寞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小姐,你为什么突然间说这个?”
      画湘漓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
      寂寞继续为她梳理发丝的动作,“小姐,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在你的庇护下,我不是很安全吗?你不要老是那样子的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的。”
      “你知道银色的发丝有什么意思吗?寂寞?”画湘漓忽然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
      但是寂寞有点意会她的意思,“小姐,冰雪一族有银白色的发丝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呀。”
      “冰雪一族虽然是冰雪女神的后裔,但是,在从前,他们并不是作为神族被供奉着的。”
      寂寞眼里流露着不解。
      “我画氏一族里有着关于各个神祗的资料,我们是世代相传为神祗门煅造她们需要的一切配饰,所以我对她们比较熟悉。冰雪一族,从前,是魔界的贵族,拥有与魔王相近的旁系血统,冰雪女神,本来就是魔界的人。”
      “但是,她不是月亮河的三位主战神之一吗?”寂寞有些惊讶。
      “她是魔界与月亮河为了制衡双方的力量增设的神祗,但是她骨子里拥有的是毁灭一切的欲望。她本来的发丝,并不是银白色的,而是黑色。更加确切的说来的是,太浓重的红色。因为颜色太深沉,才会让人有是黑色的错觉。”
      “为什么会是红色?”
      “因为杀戮太多!她们这一族的人性嗜杀生,尤其喜欢全身浸泡在血液中的感觉,他们的发丝是深暗的血红色,他们的瞳孔是暴戾的血红色,他们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想着破坏!”
      “怎么可能?”
      “因此,为了洗去这种暴戾,洗去这种不详的红。她被投放中月亮河的河水中。这是一种魔族无法忍受的酷刑,这是一种洗髓换骨的疼痛,每一分每一秒,那河水会化作一丝丝细微无形的针,在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入侵,分解你的所有构造后又再重组,一天一点,缓慢的进行着,直至所有的戾气洗尽。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百年。”
      寂寞倒抽了一口气。
      “她再出来时,已是成了一位神祗,虽然是众多神祗中最不近人情的一个,却因为有着高超的战斗力位置无人可取代,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三位主战神之一。”
      “小姐,你想说什么?”
      “本性是不能洗去的!月亮河只是掩盖住他的本性,但是骨子里对血的热爱却在血液的传续中被继承,因此,冰雪一族才会毫无例外的全是银白色的发丝,是因为他们的本性正被压抑着。但是,月亮河的力量越来越虚弱,总有一天,作用会消失,然后……”
      “然后,怎么样?”
      “本性就显露出来。而你的同伴,现在用的是冰雪一族的族长的躯体,这个躯体,曾经和魔君风雅接触过。寂寞,”画湘漓转过身,很认真的说,“我不是危言耸听。若不是看在她是你认识的人的份上,刚刚我就在陛下的面前说出一切。”
      “那,小姐,你现在说是为了什么?”
      “找个机会,带她走。寂寞,我始终是泠雪之国的子民,我有责任要保护一些东西。”
      寂寞停住了一切的动作,眸间流露出脆弱,“但是,好不容易才见面……”
      画湘漓握住寂寞细嫩的手,忽然轻柔一笑,“你不是也曾经说过吗?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寂寞一愣,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又看了一眼在她前面笑着的温柔的画湘漓,忽地也一笑,“是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月亮河仍是在这宁静的月夜缓缓的流淌着,千万年始终不变。
      其实,改变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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