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如玉》小朵朵同学

81、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秦华还没有继任掌门之前并未阅览过陵光历代掌门的记事手札，待他继任掌门之后就一本本的阅读陵光的历史，不敢说让陵光发扬光大，起码不能毁在自己这里。

　　他最喜欢读彭祖师爷的手札，里面不仅有他的自传，还有很多和郑曦祖师爷相处的日常，十分有趣。彭祖师爷小时候过的十分辛苦，父母早亡，依附舅舅一家生活，起早贪黑，食不果腹，十五六岁才开始学武，成为郑祖师爷的第一个弟子，那时的郑祖师爷还只是一个江湖侠客，他不想再寄人篱下，选择和师父一起行走江湖。

　　其实郑曦在收徒时，就打算开宗立派了，多方考察彭小白的人品和天资后，认为他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大弟子，就收他入门。年纪大一点无所谓，武功可以慢慢学，但一个人的本性是注定的。

　　郑彭二人到了当时的陵光后，还称不上陵光，只有山丘湖泊和几间房屋，彭小白一边学习武功剑术，一边随师父建造开荒，郑曦对整个陵光的风水进行精心详细的堪舆，画了一张整图和数张分图，予后代弟子就按照此图来建造，就这样过了七八年，郑曦才开始陆陆续续再收弟子，择徒甚严，主要相中的是人品性情及根骨资质，偷奸耍滑、专横跋扈、华而不实、蛮横无理等等断不收入，等到郑曦去世时，门下弟子不过十几人左右。待郑曦六十岁后就将陵光交给了彭小白，自己则去了景山的“沁园”修养，精思武功，补全本门武功中的缺陷，以便后世弟子修习。

　　彭小白曾在札记中说‘承运十三年，吾于晴川游历，得一好友楚卿立，收获良多，他曾言陵光本气属阳，阳气外泄，则内空；阳气在藏，而不再露，在敛，而不在放；道在，则气在，道灭，则气亡。望后世弟子能谨遵陵光之道，守住陵光之本，方能长存。’

　　秦华当年读到这一段时，就在思索这个楚卿立是个什么人物，敢断陵光气运，且彭祖师爷还十分相信，楚卿立？姓楚？后来，他慢慢查证，果然让他找到，胡鲤山鲤门的第四十三代中有一个叫楚卿立的嫡传子孙就是在承运十三年失踪的。但彭祖师爷又在札记中提到过他，那他后来到底去了那里，为何会失踪，不知道为什么，秦华总觉得和陵光有关系，后来再翻阅陵光的记载，再也没有提到过此人。

　　如今到了晴川，他正好四处走走，不知是否能和当年彭祖师爷的轨迹相交。

　　赵思成主动邀请秦华住在太子府以表重谢，秦华谢绝了。秦华和夏意两人在晴城的郊区赁了一座两进三间的宅子。夏意从小就跟在秦华身边，既能干，做事很妥当，如今也不需要旁人协助。

　　秦华用了几日时间将周边熟悉以后，就带了随身的物品，和夏意说过几天回来，让他留下哪里都不要去。

　　齐云山距离晴城有一百多里，山上林木茂密，长期云雾缭绕，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敬畏和敬重。

　　此山灵气虽重，但人烟稀少，仅在山中有一座道观，山下环绕着几个小村庄，不过几十户人，每逢重大节日，才有人上山去拜一拜。

　　秦华从卯时三刻就开始爬山，已经不停歇的走了两个时辰，还没有走到道观，饶是秦华体力好，此时也有些累，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休息，拿出竹筒喝了几口水，

　　快到巳时秦华才走到道观，道观门口有一个小道士坐在门口斗蛐蛐，看到秦华来，站起身来，施礼“施主稍等，我进去喊我师父过来”

　　“不必了，我自己走一走”

　　小道士不拘谨，再次施礼“那施主随意”然后继续坐下斗蛐蛐。

　　秦华踏入道观大门，道观一眼望不到头，绿树环绕，片片青瓦隐映其中，安谧静雅，远远望去，正殿供奉的是玉清元始天尊，很平常的道观，但在秦华眼里，处处透着不一样的感觉，因为这里让秦华想到了自己刚刚到陵光的事情。

　　“施主”一道声音打破了秦华的思绪

　　此人精精瘦瘦的，皮肤有些蜡黄，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和布鞋，

　　“大殿旁边有客堂，施主可以过去休息，今天人少，十分清净”道长亦施了一个道家礼，并不多言就离开了。

　　客堂布置的很简洁，座子上有茶壶和茶杯，秦华坐下，拿出自己的竹筒，往里面加了水，仰头喝了一口，冷水滑落喉间，然后秦华感觉一阵眩晕，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住自己，再睁眼自己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山水树林之间，山清水秀、瀑布飞溅、景色怡人……

　　刚刚自己明明在道观里喝茶，怎么突然到了这里，这是哪里？秦华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温热的，但是，自己怎么换了一件青色的衣服，这是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喜欢的颜色，自从师父仙逝后就没有再穿过这个颜色，因为它太嫩，担不起陵光掌门这个担子。

　　晨曦的金光射出，白鹤的鸣叫，朦朦胧胧的天气，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怎么这么熟悉？

　　走了很久，挺拔的竹林，大片的梅树，一望无际的碧湖……

　　熟悉感越来越强，这里是——陵光！是还没有建成的陵光，秦华浑身一震，手微微颤抖，惊异的停下来环顾四周，早期的陵光竟是如此模样，那自己为何会来这里，思及到此，眼前突然呈现一片极宽敞的甬道，正面前走几十步，是一间很普通的堂屋，

　　秦华站在门口，堂屋里十分明亮，居然是一件祠堂，眼见一个素衣男子跪在案前祭拜，看不见正脸，但背影秦华确定从未见过。

　　“既然来了，就进来拜一拜吧”一道命令从素衣男子身上传出

　　惊疑未定，不受控制的踏入此屋，环视四周，高台香案的牌位上刻着——“先师郑曦之位”，这几个自骤然闯入秦华的眼睛，秦华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弟子秦华，叩见祖师爷”脑子一片空白，倒头叩拜。

　　素衣男子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秦华，似笑非笑的问“你不会猜不到我是谁吧”

　　秦华微一抬眼，感觉心神都晃了一晃，脑海里只留下八个字——

　　白衣胜雪，除尘绝世

　　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弟子秦华，拜见彭祖师爷”

　　“还不算笨，抬起头来”

　　秦华这才敢直起身子，十分恭敬的跪在地上，心中不安，祖师召见，必有要事，隐隐约约觉得和梨玉有关。

　　没想到彭小白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盯着秦华看了一会儿，才戏虐道“论长相，你应该是历代掌门里最好看的了”

　　什么？

　　秦华原本认为祖师爷要开口训斥他。

　　所以说，祖师爷是在夸他长的不错？也认为长得好看是优点？在秦华心中，祖师爷神圣不可攀。

　　没等秦华回过神，彭小白又道“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心怀仁义，明辨是非，严于律己，尊师重道，才情两绝，放到任何地方都是风云人物，能功标青史。只可惜姻缘不美。”

　　最后一句说的极轻，似叹息，或是怜惜。

　　秦华又磕了一个头，毕恭毕敬的道“弟子心在陵光，并未有婚配的打算”

　　彭小白眉峰一挑，“心在陵光？你身为陵光掌门，做了多少有风险的事，其一，陵光祖训陵光掌门出自嫡长，你为何在收嫡长之前收下叶梨玉，收下叶梨玉也罢，其二，你为何把棠梨在拜师那日给她，棠梨代表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其三，你七八年不考虑再收一个弟子，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你不懂？你自以为有李晓在，就万全了？”

　　“弟子该死，弟子也知道很多事情没有考虑到后果，愧对祖先教诲”秦华实话实说

　　“我以为你经过那次后，能清醒一点，没想到这次更离谱，把陵光交给李晓，自己跑这里来”

　　秦华哑口无言，

　　“那如今你也看见叶梨玉父母待她不错，既有她父母照顾，也可以安心回陵光去了吧”

　　面对彭小白的命令，秦华不敢直接忤逆，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弟子只是想将她带回陵光，不会耽误其他事情，为何祖师爷执意要留梨玉在此？她并不想留在这里。”

　　“她本就属于这里，她只是回来而已，”彭小白的声音很轻，但那股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

　　秦华胸口一疼，五内俱焚，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一刻很多零散的记载，一下子都串起来了。

　　祠堂沉入一片死寂中

　　看见秦华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彭小白轻叹一声“你不只是她的师父，你是陵光的掌门，身担陵光数百年的继承和责任，她可以没有你，但陵光不能没有你。”

　　此刻的秦华已经不是秦华，他只知道一件事，梨玉一定要和他回陵光。

　　二人僵持了半响，

　　“罢了，是我不死心，妄想着逆天改命，总想着试一试，看有没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天命不可为，回去吧，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好陵光”说完轻挥衣袖。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秦华拉回了现实。

　　秦华看着手中的竹筒，他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