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如玉》小朵朵同学

67、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一） 霞姿月韵、

　　有些因果是从上几代就种下的。

　　陵光第二十三代掌门黄熙是文武全才，曾有两位弟子，大弟子彭绍辉性格内敛，不善诗词书画；而小弟子陈宇齐不仅精通诗词歌赋，能言善辩，兴趣爱好甚广，总能想出新花样哄得师父开心一笑，所以黄熙极为喜欢小弟子，但大弟子占了嫡长的名分，且一向克己守规、尊上体下，断不可能违背祖制，将掌门之位传给小弟子。

　　当年黄熙祖师病后，就在先奉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大弟子。本准备去景山沁园养病的，但舍不得小弟子，小弟子的妻子已经怀孕八个月，不方便挪动，索性搬到陈宇齐住的穆宁阁养病，结果病越来越严重，陵光已经开始准备后事。谁知陈泽突然出生，陈宇齐赶紧将儿子抱到师父身边，想让师父看一看，没想到这一看，黄熙祖师的病竟然渐渐好起来，后来给这孩子取名陈泽，“陈”谐音“承”，愿他福泽长久、延绵。

　　黄熙既传出掌门之位，就不再过问陵光的任何事情，只在小弟子那里含饴弄孙。陈泽的童年生活是十分愉悦的，父母疼爱，师祖爱屋及乌对他宠爱有加，还亲自传授剑术武功。陈泽当时不过六七岁，虽然见到师祖施展剑术，未能深切体会到其中博大精深之处，到了二十多岁他剑术大进，慢慢回想起儿时师祖所传所教，当真是倾囊相授。

　　黄熙临终之时，对陈宇齐说道“我要去了，你若日后想留在陵光就千万不要收徒儿，教养好子嗣，才能保的安稳，以免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你的身份”，所以陈宇齐就真的一生未收弟子，养了一儿一女，儿子就是今日的陈长老，陈泽。

　　陵光第二十五代掌门，是秦华的师父，他性子随和，怜悯心重，除了武功剑术并无别的才华，包括后来的沐寒，亦不是杀伐决断之人，一度导致陈长老这一脉十分耀眼。

　　直到秦华继任掌门，风向才转了，秦华出身贵族、剑术高超、才华横溢，且是个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容不得他人置喙的性子。陈长老也不与其争锋，反而极为尊重秦华这个掌门，在秦华初任掌门之时也暗地里帮着劝说了不少居功自傲的人。

　　巳时已到，各苑陆陆续续都过来了，霁月殿场内场外站满了人。

　　坐在最中间正上方的是秦华，左边是李晓、先奉殿的长老，右边是其他几殿的长老，再两侧是十二苑主以及张文、赵小云等人。四周鸦雀无声气氛十分严肃。

　　陵光从入门到高阶剑法一共有九套，由第二代掌门彭小白整理完善并记录下来，分别是画屏剑法、白薇剑法、九畹剑法、凌云剑法、清衍剑法、千羽剑法、星翊剑法、梵音剑法、封阳剑法。又分为三层境界，第一层是画屏、白薇、九畹这三套基本剑法，第二层是凌云、清衍、千羽这三套进阶剑法，第三层是星翊、梵音、封阳这三套高阶剑法。虽说凌云剑法只是第四套剑法，但能领悟凌云剑法的剑意才算真正迈入陵光剑道的大门。

　　资质一般的人只要完全掌握前三套基本剑法，行走江湖就算有了保障；天赋较好的能练成千羽剑法就不容易了；至于星翊、梵音、封阳这三套只有少部分人能练到，仅仅是练到，想要练成除非天时地利人和，首先要有天赋，还需要拜入好地方，最后师父愿意传授，三个条件缺一不可。陵光每一届弟子能练成封阳剑法的不过百余人。

　　秦华在十九岁的时候就练成了封阳剑法。

　　报名之人早已经在昨日抽签决定顺序，今日按顺序再当场抽签决定演示哪一套剑法。

　　抽签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只有前六套剑法，另一种是九套剑法，自行选择哪一种抽签方式，历来都是这样。

　　第一个是杏苑的万骐，他选择第一种抽签方式，抽到了千羽剑法，此剑法旨在迅速的攻击和出其不意的千般变化，剑气轻盈灵动，彷佛羽毛在空中舞动，轻盈、优雅。

　　接下来报名弟子按顺序抽签，秦华讲评几句，平日哪能轻易得到掌门指点，所以今日报名的弟子不少，能得到掌门的指导或许就能突破剑术的瓶颈。

　　翟淮序是第十三个。

　　“翟淮序，梵音剑法”

　　在场的小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前面十二个人全部选择的第一种抽签，翟淮序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就已经学会了梵音剑法吗？简直不敢相信。梅苑的赵岩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平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一般人为了保险起见都会选择第一种的，没有实力胆量的人断然不会去选第二种。反过来想，敢选择第二种的一定是后面三套剑法都学过，有了万全的准备。连梨玉都吃惊，自己8岁就开始学剑，从无间断，师父才说过完年后传授自己星翊剑法。

　　只有秦华毫不意外，刚刚和自己奉茶时，他就知道，翟淮序今日定会一鸣惊人。

　　好牌要留到关键时刻用，才有振聋发馈之效。

　　梵音在佛教里是指大梵天王所出的音声，即佛的声音。此见剑法是郑曦祖师爷在读佛经时参悟的，郑曦对佛、道、儒三家皆为精通。

　　霞姿月韵、剑影如画，人人眼前斗然一亮，周围弟子们称赞声不绝，懂得自然是懂，不懂的看个赏心悦目。连张文都看的暗暗点头，每一招无不恰到好处，要练到这般闲雅自若，天资稍差之人积一世之功也未必能够达到。

　　“弟子练习梵音剑法时日尚浅，还有很多地方尚未参悟，让掌门见笑了，还请掌门指点”翟淮序神色如常，就如平日在师父院中的一次练习。

　　不少女弟子都看直了眼，若说沈弘胜在俊美，那淮序就胜在俊秀，神仪明秀、容止端净，凭空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你不过二十，就能达到这般境界，已是难得，不用妄自菲薄”秦华淡淡一笑，“你觉得梵音剑法和咱们陵光其他八套剑法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回掌门的话，弟子认为，梵音剑法虽有三十六式，但其中只有六式是攻击，其他全部是防守。”

　　“不错”秦华轻轻颔首“可见你对梵音剑法已有体会，你可有疑惑过为何梵音剑法是陵光最难的一套剑法之一，反而是防守多，而不是攻击多？”

　　“弟子确有此疑虑”

　　“彭祖师爷曾在他的手记中记载，梵音剑法是郑曦祖师爷在沁园修养时所创的一套剑法，祖师爷喜读佛经静心，常常和弟子们说‘老子讲的是道，孔子讲的是礼，释迦牟尼佛讲的是智慧’，佛经中的智慧无穷无尽，人生匆匆数十载，想要静下心来读上一两年佛经都是难事，所以祖师爷将毕生对佛经的参悟尽数化在这套梵音剑法之中。”

　　“佛法博大精深，我们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完全参悟其中奥妙，我们练梵音剑法，就是亲近祖师爷对佛经的理解感悟，也是对我们智慧提升的一种捷径。至于能练到什么境界，全看个人的机缘了。”

　　掌门所言定是一字千金，众人低头思索。

　　沈弘的梵音剑法早就练会，但这番意境也是第一次听说，张文未必不知，但并没讲给沈弘听，有时候自己悟出来的远比别人教的要深刻的多。

　　翟淮序心知这是掌门在点拨自己的剑术，来不及去细细领悟掌门所言，将掌门的话背在心中，恭敬地作礼“弟子受教了，谢掌门指点”

　　“你师父能将你教的这般好，我也很高兴，他日陵光的繁荣昌盛终究要靠你们去延续”秦华心念一动

　　“谢掌门抬爱，淮序资历尚浅，当不起掌门所言，”陈景安立刻起身回道，这一下是陈景安没有想到的，他还真没有打算让淮序去争抢什么。

　　“陈师兄过谦了，淮序本就是嫡传子嗣的弟子，辅佐陵光下一任掌门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秦华神色坦然郑重，他也不想和陈长老几人闹得不愉快，师父生前就反复叮嘱一定要多关照陈长老这一脉，才对得起黄熙祖师当年的决定。借此机会正好彻底消除之前的误会，以免两脉之间生出嫌隙，他日九泉之下见了师父也交代不了。

　　掌门要再收入室弟子了吗？这是众人的第一反映，随即又想道，收了也好，免得再出意外。家大业大，陵光同样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