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游记·一刀颠簸光同尘》顶风牵一狗

66、章六十六 后遗症，忆

　　【略哦~】

　　“阿苏！忆苏子！”
　　当天际灰白，忆苏子忽然恢复了一丝清明，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似的，突然从江谷庭怀中逃离。
　　江谷庭狼狈地一路追去，叫喊着。
　　忆苏子却激动得反常：“啊——！你不要叫我！”
　　“你停下！”江谷庭总算穿好衣裳，边跑边喊。
　　“你别追我啊~！”忆苏子双手捂住耳朵，满面娇红神色，然而话音还未止，兀地被地上的藤蔓绊倒在地：“啊！”
　　江谷庭终于追上忆苏子，一把扶起她。没想到忆苏子刚站起身，便扭肩甩开了江谷庭的手，双手还捂住了脸，声音闷闷道：“你别碰我。”
　　江谷庭被甩开的手垂在腿边，僵了一会，才艰涩道：“你，后悔了吗？”
　　忆苏子仍然将头埋在手中，半晌没回话。江谷庭就这么陪着定定站着，也不再问。
　　终于，忆苏子从指缝中偷偷露出双眼，好奇地去瞧江谷庭。
　　江谷庭见她如此，心中又是一阵动荡。
　　“……你怎么不说话。”忆苏子几乎喃喃道。
　　江谷庭从她的举动中觉察到了什么，兀自想了想，才伸起手慢慢要去捉忆苏子捂在脸上的手。
　　忆苏子透过指缝张圆了的一双眼就这么盯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的手，又捉住，从脸上拿开，除了脸上愈发透红之外，倒是一点没有抗拒。
　　江谷庭心中终于石头落下，迟疑地问道：“是，害羞？”
　　忆苏子像是被说破了惊天大秘密，当即垂头抿嘴，只差把头埋进衣领里，再找个地缝钻起来，嘴中羞恼地发出一阵婉转之音：“恩~~~~”
　　江谷庭脸上亦是久久散不去的讶异，这还是忆苏子吗？两人呆立许久，江谷庭好不容易才回想起来之前忆苏子便有异样，立刻捧起她的脸问道：“是不是吃错草了？”
　　“啊？”忆苏子不明所以，无辜地看着江谷庭。
　　“刚才采草药的时候，你是不是吃错草了？”江谷庭下意识摇了摇忆苏子的脑袋，害怕道：“不会失忆了吧？”
　　“你才失忆了呢！”忆苏子立即恼了，从脸上扒开他的手，握紧拳头往他胸口一捶：“我想起来了！你个色胚！”
　　忆苏子拳头挥得像个小女人，奈何本事在身，捶在江谷庭身上，力道仍是不可小觑。
　　“额啊。”江谷庭倒退一步。
　　“我又没使劲。”忆苏子埋怨道，却又担心地拉回江谷庭，揉了揉他的胸。
　　“我哪里色胚。”江谷庭见状忙喊冤枉。
　　不说还好，一说，忆苏子又瞪圆了眼，差点又要挥拳，及时止住，骂道：“我都看见了，泡温泉的时候，你露着肩头给婴舌抱！你个色胚！”
　　江谷庭哑口无言地看着忆苏子，半晌才道：“……我睡着了！”
　　“那是我冤枉你咯？”忆苏子脸上怒气一滞，急转直下，兀地委屈道。
　　“是、不是……”江谷庭盯着忆苏子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知所措，半天突然向她伸手道：“婴舌呢？”
　　忆苏子立即误会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谷庭，仿佛在看负心汉。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谷庭不由扶额，只觉满头冒汗：“你先给我。”
　　忆苏子终于咬牙切齿地拿出火焰瓮，丢给江谷庭，气势决然地转头就走：“拿去吧你！”
　　江谷庭仓皇接住飞来的火焰瓮，连忙追上忆苏子：“你很讨厌婴舌是不是？”
　　“你不是一直假装不知道吗？干嘛说出来呢！”忆苏子下巴一抬，瞪眼道。
　　“……”江谷庭默了默，又说：“今日就按你的心意来。”说完，当着忆苏子的面打开火焰瓮，一下用力向天边抛掷而去。
　　“呵——”忆苏子倒抽一口冷气，‘目送’火焰瓮消失在天际后，对着江谷庭尖叫：“你干什么呀！”
　　“你讨厌它啊。”江谷庭坦然道。
　　“你、我、你……”忆苏子满肚子想法，理不出一句话，说着说着急得眼眶里积起了泪花，嘴一瘪一瘪的，马上就要哭出来。
　　江谷庭强忍着嘴角笑意，故作惊讶地捧住她的脸：“怎么要哭了？”
　　“没呜、没呜~没有呜——”忆苏子说一个字便泄一阵哭声，好不容易忍回去把话说话，满眶的泪花关不住似的‘哗哗’往下淌。
　　“呵呵呵……”江谷庭再也忍不住了，抵着忆苏子的额头，低笑出声，双手不停地给她抹眼泪。
　　被泪花迷了眼的忆苏子瞧不清江谷庭的脸，掏心掏肺地哭了起来，伤心不已的样子。
　　江谷庭却随着她越发响亮的哭声，没心没肺地笑到浑身颤抖，嘴上倒是安慰不停：“别、别哭了。”
　　许久，忆苏子总算哭累了，抽噎着，沉默了没一会，心里腾地又着急起来，瞪着红通通的眼睛责备江谷庭：“要带婴舌去加罗啊！”
　　江谷庭瞧着面前忆苏子小巧白净的脸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还有一张嫣红的嘴，每一处眉眼都在委屈，只觉得疼进心窝里，俯身便亲了一记，噙笑道：“我知道。”
　　忆苏子又想哭了：“知道你还扔……”
　　“你不高兴了最重要。”江谷庭说着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
　　这一下子，忆苏子心里又高兴又埋怨，矛盾的心情令她无力反驳，耷拉着脑袋，只努了努嘴。
　　江谷庭看着她圆圆的头顶，思琢间露出一丝留恋，藏在袖中的手摸了摸火焰瓮后，空着伸出来牵住了忆苏子：“别急，我带你去找。”
　　“还要找碎蓝草呢……”忆苏子嘀咕着，被江谷庭牵走。
　　两人再次回到山谷草地，不仅要找碎蓝草，还要找火焰瓮。期间，忆苏子药效未退，仍不时闹腾。
　　“呜哇哇哇~找、吭、找不到。”忆苏子半天找不着，失了耐心，从草丛间起身对着江谷庭泣不成声。
　　“我是不是有点奇怪？”不时，她又对着江谷庭自我怀疑。
　　“算了，放弃吧。”偶尔，还会忽然瘫倒在地，自暴自弃。
　　“没事、没事。”江谷庭乐在其中。他总是将忆苏子揽进怀中，吻吻她头顶发丝，感受着胸膛前柔软的依靠，像只偷腥的猫，趁机享受。
　　“天都黑了，更找不到了。”忆苏子靠在江谷庭怀里萎靡不振。
　　江谷庭抬头望天，果然已是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布满夜空，仿佛汇聚成一条星光的河流，又是外间不可一见的美景。
　　他一边沉醉于星空，一边问忆苏子道：“我丢的时候你看到飞去哪了吗？”
　　“……天边。”忆苏子想了想。
　　“那我们找找是不是在天上。”江谷庭说着，眼眸发亮地拉起忆苏子往不远处山坡上跑去。
　　“……”忆苏子只觉得哪有不对，仍乖乖地任由江谷庭拉着自己跑。山风曳曳，就在即将到达山坡时，她忽然感到心里沉了沉，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一种安稳的感觉随之舒展。
　　“是不是那颗？”江谷庭拉着忆苏子在山坡上躺下，看星星，指着其中一颗问道。
　　忆苏子看了看星星，看了看身边的江谷庭，默默地摇摇头。
　　“不是？那你知道这颗星叫什么吗？”江谷庭手还指着星星，回望忆苏子，眼睛仿佛盛满星辰般闪闪发光。
　　“不知道。”忆苏子轻声道。
　　“织女星。”江谷庭说着，立刻又指向另一颗：“那那颗呢？”
　　“不知道。”忆苏子还是摇摇头。
　　“牛郎星。”江谷庭回忆着在浮金背下的天文星宿，一一为忆苏子介绍漫天繁星：“那三颗是河鼓三星，昔传乃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者。”
　　忆苏子静静听着耳边江谷庭清朗的声音，看着他双眸熠熠地在天上搜寻。他的神情是不自知的满足，她轻轻靠向他的肩头，不想出声打扰。
　　良久，江谷庭才从兴致勃勃中回神，发现忆苏子始终没出声，低声问道：“困了吗？”
　　“没有。”忆苏子脸颊贴在江谷庭肩上，懒懒道：“找到婴舌了吗？”
　　江谷庭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的说辞，立即安抚道：“马上。”随后，胡乱朝天上一指，“你看是不是那？”
　　“恩？”忆苏子又是懒懒地看去。
　　“我把它砸下来。”江谷庭随手捡了颗石子往上一丢，只见那石子高高地飞起，又原路落下。江谷庭装模作样，伸手在忆苏子面前一晃，作势抓住了石子，接着便将一直呆在袖中的火焰瓮拿了出来：“你看！我给你找回来了。”
　　忆苏子没如江谷庭所想，一阵雀跃，反而淡然地拿过火焰瓮塞回自己的钱袋中，起身道：“现在，该找草药去了。”
　　她淡然的语气在江谷庭心里一划而过，带起丝丝异样。他愣愣地跟着起身，忽然问道：“你好了？”
　　“恩，走吧。”忆苏子回道。
　　江谷庭胸中一坠，溢起满满的失落，举步不前。
　　忆苏子见他脸上显而易见的落寞，抬步走回身边，牵起手道：“陪你看了那么久星星，还没数完？”
　　“你早就好了？”江谷庭意外道。
　　忆苏子拉了拉他的手，率先迈步道：“等忙完了，有的是时间看，快，走了。”
　　江谷庭被拽着下了山坡，心里荡漾着莫名的喜乐。
　　两人刚下山坡，便被面前景象震惊。
　　“那是什么东西？”江谷庭奇怪道。
　　只见眼前，两人翻找了一整日的草地上，零星散布着几株仿似结了冰、正发出月蓝色微光的草。
　　“试试。”忆苏子松开江谷庭的手，上前采了一株，正要塞进嘴里时，忽然犹豫地停住动作。
　　江谷庭见状，明白是这几个时辰的混乱让她有些后怕，于是拿过那株草放进了自己嘴里，瞬间，一股冰冷的感觉在嘴中蔓延。
　　“噗——”江谷庭立马吐了个干净：“就是它，碎蓝草，呸！”
　　忆苏子面露讶异，立刻又摘了株碎蓝草，弯腰之时，忽然脱口骂道：“他娘的。”
　　“怎么了？”江谷庭以为有事，关切道。
　　“他耍我们。”忆苏子起身，举起手中的碎蓝草，道：“这个样子，还用找吗？”
　　江谷庭一愣，瞬时也明白了过来。

　　时光回溯，就在忆苏子和江谷庭正在雪山翻滚之际，草原边的绿林里头，究竟在认真地寻找碎蓝草。
　　阿烟在他身后一番打量，神情愈发不满似的，忽然一把拉起究竟，另一手钳制他的下巴，拉到自己面前：“你睡够了吗？我没耐心了。”
　　究竟眉头微蹙，不乏抗拒之意地看着她。
　　阿烟左右打量，发现没变化，又摇了摇他的头：“你也该出来了吧？这死秃驴无聊死了！”
　　究竟的眼神中困惑夹杂着隐隐的愤怒。他直觉她在骂自己，可她在跟谁说话？
　　“哎呀！”阿烟气恼地扔开手中究竟的脑袋，走到一旁兀自踹草泄愤。
　　究竟站在原地稳了稳心神，压住呼之欲出的疑问后，再次蹲下身找起了草药。就在他刚把一株无名草塞进嘴里时，身后林子深处，传来了鲁壮壮的声音：
　　“小和尚！阿烟姑娘！我来找你们啦！”
　　“他来干什么。”躺在树枝上的阿烟不悦道：“不是才打发他去湖边找草药吗。”
　　究竟倒是面露欣喜，拿着吃了一半的草起身，面向鲁壮壮来的方向。然而当鲁壮壮的身子在林间影影绰绰出现的时候，究竟的脸色突变：“额……”
　　阿烟听到究竟轻微的呻吟声，立即来到他身前，察看道：“干什么？中毒了？你可不能死，我还想见他呢。”
　　究竟像是承受了剧烈的疼痛似的，说不出话，一颤一颤地转过眼珠子看她，无声求救。
　　阿烟在起初的疑惑后，忽然盯着他的眉心，逐渐欣喜，以至于雀跃起来：“你来了！”
　　只见究竟那颗本不存在的戒疤在眉心渐渐凸起，血红之色在其中绽开。他的神情亦随之大变，对高兴地手舞足蹈的阿烟露出狂狷的笑容。
　　……
　　“小师傅阿烟姑娘？”鲁壮壮终于来到方才究竟与阿烟所在的地方，却已到处不见人影：“哎？刚刚好像还见着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