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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章五十一 忆苏子护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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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一
深夜,荒原上,风吟山和。忆苏子从打盹中醒来,向下方望去,火堆未灭,人们仍在沉睡。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她正要再合眼时,忽然感到不对劲,又向媒人所在看去,眼中未见异象,心中却一阵凉意。
忆苏子从树上一跃而下,走到媒人面前。她微微衰老的面容面对着火,被烤得通红。
“沈媒人。”忆苏子推了推媒人的肩。
媒人毫无反应。
忆苏子心中已是一沉,手指最后往她颈侧一放,果然,没了脉搏。
没想到人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
翌日,忆苏子一路瞪着前方滚烫干燥的官道,领着挑夫回浮金。原先装聘礼的红箱,被清了一个出来。沈媒人的尸首正在其中。
日照高悬时,忆苏子木着脸回到了金宅。
“怎么了?这就回来了?”金家兄妹不解,往队伍中一看,奇怪道:“哎?沈媒人留在那了?”
‘砰’挑夫们将沉沉的箱子放下,忆苏子的声音响起:“对不住,人死了。”
“什么?”金家兄妹惊骇道。
‘哐’木箱被打开,沈媒人尸首暴露在众人视线中,死状安详,仿佛睡着。
金家兄妹看了好几眼,惊疑不已:“沈媒人?真的死了?”
“让仵作验尸,凶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忆苏子始终紧握手中及锋,扔下话,转身走了。
“哎!”金家兄妹在她身后不知如何是好。
客栈中,江谷庭意外见忆苏子早归,且神色不悦的样子,连忙跟进屋中:“出事了?”
忆苏子动了动嘴,心里的恼意便涨了涨,气得说不出话。
“人呢?”江谷庭已有预感。
“……没了。”忆苏子不甘地吐出两个字。
房内一时无声,少倾,江谷庭低声道:“吃点东西,再出门。”
忆苏子一努嘴,坐不住想立即走,可是肚皮实诚地‘咕噜’一叫。她已两顿没吃了。
“……好。”忆苏子再次不甘地吐出一个字。
……
半个时辰后,点金城某狭道口,一家金匠坊中,外间‘噹噹噹’的敲打声不停。
逼仄的里间,四方小窗中透进来的光打在一张长方桌案上,坐在桌案两头的人躲在阴影中交谈。
“这事麻烦不小,你何必掺和。”
“你只管告诉我,麻烦不麻烦的,是我的事。”
“行……说之前,我再多说一句别的。”
“什么?”
“最近巢里不知道哪来的,多了一颗杜鹃蛋,你留意。”
杜鹃会在其他鸟的窝中下蛋,盘鸦暗桩常以此表示地盘里来了别的势力。
“找不到哪只杜鹃下的?”
“那蛋还没动静。”
“知道了,你快把我要的消息给我。”
“行。”阴影中那人随后翻出一本记录册,给忆苏子絮絮念起来。
几盏茶的功夫后,忆苏子回到客栈。江谷庭和鲁壮壮已等在她房中。
“怎么样?”江谷庭递了杯茶水给她。
“小江跟我说,你去暗桩了?”鲁壮壮问道,方才忆苏子回来那一趟时间太短,他没碰着。
“恩。”忆苏子喝口茶水说道:“就他们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一系列出的事,最早发生在沛水文曲城。浮金这里,只在说媒后才开始。”
“所以,凶手为何要动手,目的又是什么,恐怕与沛水,甚至只与文曲城有关。”江谷庭接道。
“而且,我想,或许与婚嫁有关。”忆苏子又说道。
“因为浮金死的都是媒人?”鲁壮壮忽然听懂了一句。
“没错,要杀媒人,而且都在媒人抵达文曲城前动手,八成是为了阻止说媒。”忆苏子为鲁壮壮解释道。
“这么一来,我们是不是该回文曲城重新调查一番?”江谷庭问道。
“好。我们明——”忆苏子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短促的声响——‘咻’。是暗箭!她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躲开的同时,一手一个推开了江谷庭和鲁壮壮。
顷刻之间,三人齐齐滚落在地。
“嘘。”忆苏子蹲在地上冲不明所以的两人比手势,耳中正专注听辨房外动静。
一会,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贴着墙面,在外头响起,接着一声脚踢墙面的声音,是人走了。
“留在这。”忆苏子扔下话,一跃飞出窗外追去。
鲁壮壮和江谷庭面面相觑。
“杀谁的?”鲁壮壮问道。
江谷庭蹙眉不语,眼中盯着射在桌子正中央的暗箭。
忆苏子很快因找不到踪影而归。江谷庭立刻将裹在帕子里的暗箭递给她。
“独门暗箭,市面上没有。”忆苏子一阵端详后说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鲁壮壮强调着。
“那便不是凶手了?”江谷庭面色微沉。
“啊,除了这案子的凶手,咱们还能惹了谁?仇家?我可没有。绑过你之后我再没接过单子,要不是你雇人针对我,我肯定没仇家。”鲁壮壮对着江谷庭一通道。
江谷庭顿生疑惑:“绑我——”
忆苏子立即打断道:“先别提别的,虽然这人擅使暗箭,但功夫不高,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不过,我觉得八成还是凶手派来的人。”
“是,我们在调查这件事,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杀人很可能派人来阻止。”江谷庭沉默了会,点头道:“活捉了问一问吧。”
忆苏子和鲁壮壮赞同地点头。
当晚,月黑风高之际,三人在房中正襟危坐。小二送了一桌饭菜来,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响起。
“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鲁壮壮低声道,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忆苏子只转过眼珠子看他:“守株待兔,要有耐心。”
“他万一不来呢?”鲁壮壮有些安耐不住,毕竟三个人在屋里装模作样了一下午。
忆苏子垂眸。
江谷庭开口道:“我们三个好端端地坐在这,他还没得逞,一定会再来的。”
“客官们慢用。”小二摆好桌,拿着餐盘退下。
“饭总能吃吧?”鲁壮壮闻着饭香四溢,话没说完,已经拿起了筷子,生怕不让吃,还嘀嘀咕咕补充道:“你们要是连饭都不让吃,刺客肯定瞧得出不对劲!”
忆苏子白了鲁壮壮一眼,手中拿起筷子:“吃你的。”
正在此时,窗户上忽然响起一声敲击,‘嗒’。
三人立即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房内一时寂静无声,三人没发现饭桌正上方的屋顶处,一片瓦被掀了开来。原来方才那声动静是刺客有意声东击西。
刺客蒙着面,一双狭细精明的眼睛悄悄凑到豁口,确认三人都紧盯着窗户,随手又丢了颗石子过去,调紧他们的注意力。
果然,三人随之更加警惕地望向窗外。忆苏子轻轻皱了皱眉,再没别的动静。
刺客抓紧时机,立刻从怀中掏出早就备好的毒液与麦秆,对准饭菜滴了下去。正当他面露喜色时,忽然一颗石子从忆苏子手中射出,直中他膝头犊鼻穴。刺客顿时感到小腿一软,心中惊觉不好,转身拖着条腿便跑。
原来忆苏子早有防备,刺客跳上屋顶时便已察觉,方才都是在引蛇出洞。她脚蹬桌面冲破砖瓦,跳上屋顶,很快拦下了一条腿不便的刺客。
‘嚓’忆苏子翻身越到刺客身前,手中及锋划过面罩。刺客的脸当即暴露在月光之下,神情惊恐。
“是你?”忆苏子一落地,便认出了刺客,竟然是那日在野林中追赶的灰衣人。
刺客一言不发,趁机又想跑。然而他膝头血脉仍未恢复,行动不畅。忆苏子立即追去,自背后挥刀,眼看就要劈中。
刺客大感不对,立即回身躲过,迫不得已,使出全身的三脚猫功夫,与忆苏子对招。
“劝你束手就擒。”忆苏子单腿功夫便接下刺客两臂一腿出的全部招数,好心劝道:“等我把你劈个半死再捉住,可不好受。”说完,她手腕转动绕着刺客轻巧几刀,倏忽间便将他周身衣物划烂。
忆苏子仿佛猫捉老鼠,边逗边杀,令刺客好不屈辱。他脸上一阵青红,想跑,可小腿还发麻,于是好像发了狠,在电光火石之间,自袖间落出两把东西,‘噗噗噗’弹向忆苏子。
东西未至,忆苏子便闻到一股生锈的气味,随即点点银光在空中闪过,是毒针!忆苏子知道他是谁了。这散发着似酒似血气味的毒针,是三十六手毒君的看家本领,极乐针。
忆苏子左右闪身避开,落在稍远处,“想不到,能碰上三十六手。果真如传闻所说,其貌不扬,武功拙劣,若不是见到你出手,还真难辨庐山真面目。”
三十六手毒君威胁似的手上一抖,“知道还不跑。”
“呵呵呵。”忆苏子被逗笑了:“你的极乐针可没碰到我。你还不跑?”
“你竟然敢小瞧极乐针。”三十六手毒君气不过了,手上一把毒针又向忆苏子飞去。
到底是看家本事,忆苏子躲得还是小心谨慎。被极乐针碰到,即便没有破口,毒液也能渐渐渗入体内,人会在癫狂极乐中猝然而死。
须臾,忆苏子再次躲过极乐针,也不急着对毒君动手。三十六手毒君见她安然无恙,心中气得半死。
“是谁竟然找你来对付我。”忆苏子实感疑惑。三十六手毒君之所以叫这个名,就是因为他武功不济,却有一身五花八门的毒招暗算害人。江湖人明面上都于他不耻,可偏偏他长于暗算之事,不少人暗地里请他帮忙铲除异己。但这样偷鸡摸狗的本事碰到有所成的习武之人,简直形同虚设。
“谁说我要对付你。”毒君语气里一股子‘我傻才会想对付你’的味道。
忆苏子眉峰一挑,仍故作调笑道:“那你冲谁来的?”
三十六手毒君一愣,脸上忽然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对忆苏子嘲讽道:“你们这种武功高强的人,往往输给我这种人,就输在粗心大意上了。”
什么意思?忆苏子转念想到他的腿,顿感不妙。然而,不等她追到毒君面前。‘啪啪啪’三颗烟雷当着她面炸响。一阵响动,小腿已然恢复知觉的毒君借着烟雾转眼遁走。
当夜客栈中,一片混乱景象。掌柜的指着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抱怨不停。鲁壮壮对着忆苏子再三确认,怎么也不相信堂堂老忆把人放跑了。
另一边,静谧只闻溪水之声的近郊竹林中。□□的三十六手毒君匆匆而来。
“败露了?”竹影重重之中,一个身形挺拔的黑衣人走了出来,语气嘲讽。
“哼,放心吧,轮不到你出手。”毒君嘴硬道。
“哼哼。”黑衣人笑得不以为意,“轮不到我出手,他又为什么请我来呢。”
毒君面容一僵,随即言辞激烈道:“你别以为自己功夫了得,你也不是她的对手。”
黑衣人笑容凝住,少倾,又讥笑道:“你再不行,就该我了。”说完,‘腾’地消失在竹林中。
毒君阴沉着脸,独自在竹林中站了许久。
翌日晌午,忆苏子房中,三人正在用午饭,顺道叫了点酒。拿鲁壮壮的话说就是松快松快身子。
“老忆,毒君还来不来啊?”鲁壮壮捏着过小的酒壶,不得不翘起小指,问道。
“恩……”忆苏子一口酒下肚,惬意地舔了舔嘴:“不知道。”
“依你们所说毒君为人言而无信,常常临阵脱逃,可见也是胆小如鼠,还来……?”江谷庭不置可否,拿开了忆苏子塞到嘴边的酒。
忆苏子无趣地撇了撇嘴,将酒倒入自己口中:“反正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脚一踩上瓦片,我就知道,来了也不碍事,正好可以逼问他。”
“哈!”鲁壮壮在两人说话间,认真地将小壶酒全倒进了碗里,一口闷下,满了意:“行,那说好了,今日毒君不来,明日咱们便启程。”
“恩。”忆苏子点点头,亦已肚中酒满。
“我回去打个盹。”鲁壮壮拍拍肚皮先行告辞。
忆苏子陪着江谷庭在桌前,唧唧歪歪,细嚼慢咽。
与此同时,客栈一楼,一身着灰衣之人走了进来。
小二迎客:“客官,打尖儿啊,住店啊?”
灰衣人一把银子放他手中:“地字二号房。”
小二一愣,他明明没见过此人,对方却点明要哪间房?但做小二的都是人精,他立刻笑道:“原来是熟客,小的送您进去。”
楼下,小二陪着灰衣人进了地字二号房;楼上,鲁壮壮打着酒嗝回了正对着的天字二号房;两道门齐齐关上。
地字二号房中,灰衣人正是三十六手毒君。他一关上房门,立刻脱下外衣,藏在里头的一堆物件随之在床铺上摊开。一盒迷香赫然其中。
天字二号房中,鲁壮壮拖着疲软的步子,扑倒在床上,鞋也没来得及脱,‘哄~’震天的呼噜便响了起来。
呼噜声直透地面,传到地字二号房中,毒君怀着鄙夷的神情,从天花板收回视线,手中拿着一罐刚配好的腐蚀散,另一手拿着刷子在里头沾沾,往天花板刷去。只见一刷一层砖便化了,很快一个十寸见宽的洞便豁然成形,正对着鲁壮壮露在床外的一双大脚。
毒君脸上得意一笑,拿起备好的迷香点燃,放到了鲁壮壮床脚边,随后给自己戴上了抹了解药的面罩,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床上,只待鲁壮壮晕厥。
另一边,天字一号房中,慢条斯理的江谷庭总算吃完一顿饭,正要叫人收拾时,看到了桌下,鲁壮壮落下的钉锤,好笑地对忆苏子说:“他把钉锤忘了。”
忆苏子面露无奈,“我去一趟。”拿起百十斤重的钉锤便出了门。
忆苏子来到鲁壮壮房门口,刚要敲门,忽然低头看见门缝里正淌出白烟来。她立即敲响房门,可半天也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