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蛟出世记》灵师

5、第 5 章 巍坡之上是

　　巍坡之上是排列整齐的杏林，一阵暴风雪后，林子已被皑皑白雪完全覆盖。
　　龙萧萧终于变回了自己人形时的本来面貌，一身薄如蚕丝的金缕纱衣在猎猎风中飘扬，她自杏林上方掠过，每次落脚之处积雪漱漱掉落。所经之处方圆数十里内，赤狼几乎绝迹，只因今天的龙萧萧没有封住身上的龙气，四溢的神龙气息使昔日成群结队、横行无忌的赤狼胆颤心惊，还没等到她出现，就纷纷四下逃散。
　　对于这些逃兵，龙萧萧也不追。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隔山之外的狼窟。她的鼻子告诉她，那里是狼王所在，是赤狼的大本营。她打算找狼王谈谈，谈不拢就索性端掉它们的老巢。
　　可龙萧萧万万没想到，称霸极地，主宰着苍漠千万只赤狼的狼王，竟然是她的一位老朋友。

　　话说，当时龙萧萧来到狼窟，见到个七尺高、二尺宽的溶洞，洞口植被丛生，十分隐秘，只留右下一角缺口，给赤狼们进出。她可不想去钻这巴掌大的狼洞，实在有辱威风，于是龙萧萧决定放火烧洞口，把小狼崽子们熏出来说话。
　　心里这么想着，手心已经燃起团幽蓝色火苗，她刚想点燃狼窟口那堆枯藤，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阻断了她的念头。
　　龙萧萧合掌熄灭火种，转身看去，就在对面不远处的山峰上，一个风神俊朗的赤色长发男子在风中伫立。她上下将他打量一圈，忽然抱臂笑了。
　　“狼王？呵，怎么亲自出来迎接你龙奶奶，这么孝顺？”
　　按想象中，对方应该勃然大怒，可赤发男子只是神情有些落寂。
　　他叹了口气，道：“龙萧萧，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龙萧萧愣了下，听他口气仿佛是认识自己，她倒真的开始认真回想了下。这一回忆，倒确实想起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匹狼。

　　在她漫长的一千年生命里，可供追忆的趣闻见事屈指可数，其中有这样一件事令她印象深刻。九百年前，龙萧萧还只是条碗口粗细的小龙，适逢她刚刚学会幻化人形之际，每天都在龙渺峰附近游来荡去玩耍。那时的极地苍漠还没有人类迁入居住，龙淼淼有时也会允许她下山活动，于是她在苍漠边缘，遇到了当时频临饿死的赤狼，盾。
　　九百年前的盾，是只年少的孤狼，独自在苍漠游荡。
　　因极地十分荒凉，盾那时经常饿得七荤八素，于是在看到幻化成人形的龙萧萧时，他毫不犹豫地露出了锋利的狼牙。可悲的是，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盾，没等到龙萧萧出手，就饿得晕了过去。于是他就这样被轻易地捡了回去，在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下，被龙萧萧圈养起来，当了宠物狼。
　　其实，若不是盾心高气傲，被圈养的那些日子是很逍遥自在的，至少不会饿肚子。
　　尽管龙萧萧有时嘴巴凶点，主意歪点，但她绝没有虐待宠物的习惯。平时她吃什么，盾便吃什么；她睡哪儿，盾便睡哪儿；甚至为了让不识水性的盾适应潭底生活，龙萧萧还将自己的龙仙气化成了神珠，给他吃下。久而久之，盾便有了灵气。
　　有时龙淼淼带她修炼，盾会在一旁偷窥，然后趁无人时，自己修行。或许是数年努力得正果，又或许是天赋异禀，竟然没多久就让他修成了狼妖。
　　双蛟仙潭中忽然多了一缕妖气，自然引来了龙淼淼的注意。知道来龙去脉后，她龙颜大怒，一掌将盾打成半死，把他扔出了龙渺峰。
　　从那以后龙萧萧便再也没有见到过狼盾，几百年过去了，她也几乎将自己曾经的宠物忘记，直至今日意外相遇。

　　狼王盾足尖一点轻轻落在旧主人面前。
　　如今他也有八、九百年的道行，不再是那只会被人不费吹灰之力捡回家的孤狼盾。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他笑笑，“我不会为难那些人。”
　　“那就好。谢谢。告辞。”龙萧萧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忽然人影瞬移，狼王盾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还没说完。”他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不悦，。
　　“阿……你说你说。”龙萧萧一边打哈哈，一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盾一甩长发，说道，“龙萧萧，我知道你要去人间历练，作为你的宠物，我要跟着你，保护你，直到你平安升仙。这是要我保障你同伴安全的唯一条件。”
　　“别开玩笑了，盾，我法力比你高、道行比你深，不需要你保护。”
　　“如果你不同意，那么你的同伴走到哪，我的狼群便会跟到哪。你想这样？龙萧萧？”
　　“你威胁我，盾？你应该知道，清理那些小狼崽子对我来说就像清理灰尘一样。”
　　“那么加上我呢，主人？你认为你有能力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安全的离开苍漠吗？”狼王盾说着张开长臂，忽然间身后山坡大片冰雪崩塌，将山下整片杏林覆盖。
　　龙萧萧真的生气了，她从来没这样被人威胁过。
　　“你想跟我打架吗？！”她气急败坏的吼。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个更简单、更安全的方法，可以让你的同伴们离开苍漠。”狼王盾笑眯眯劝道，“龙萧萧，你不要固执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好吧，神龙萧萧终于屈服了，因为心里知道他是对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比跟狼王合作更稳妥的方法，可以让韶卿风平平安安的离开极地苍漠。眼前是狼群，之后可能会有更凶猛的野兽，而去花沢国的路还很长。
　　“但是我有条件。“她对即将得意忘形的狼王盾说，“你只能悄悄地跟，只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才能出现。我不想让人对我身边忽然多出来的你感到奇怪。”
　　他拧眉考虑了一下下，便应承了，抬头笑道：“如你所愿。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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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龙萧萧和狼王盾在刺骨寒风中周旋的时候，韶卿风正靠着岩壁，就着火旺旺的炉子，单手抚额想着心思。
　　罗佑忍笑替他理着零乱的衣襟，心中暗暗钦佩某人的龙抓手。谁叫他跟了韶卿风十多年，从未见他像今天这般狼狈过。
　　过了会，老崔带人风尘仆仆地进来了。他气喘吁吁地直奔韶卿风跟前，为他带来条坏消息。
　　“禀公子，属下无能，没能追到龙姑娘。”
　　“继续找，找到为止。”
　　韶卿风皱着眉，挥挥手，即刻重下命令，老崔又再度消失在洞口。

　　原来早上龙萧萧自告奋勇地去除狼，他一时没给回应，转过头就见她自个儿跑出去了。天晓得当时韶卿风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带龙萧萧上路，压根就没想过让她去驱狼；况且谁知道她那道术学得扎不扎实，顶多大用处。若是不巧，她一个小丫头送给群狼还不够分的。于是立刻派人去追，哪知她跑得还恁快，追也追不上。
　　罗佑一边缚腰带，一边偷偷瞄了他一眼。
　　见主子满脸郁色，他便劝慰：“依我看，龙姑娘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公子大可不必太过忧虑。”
　　韶卿风沉着脸看他说，“她虽然是有些古怪，但毕竟只是个丫头，这里一群男人，岂能躲在身后，容她去出头？”
　　罗佑自知说错话，不再作声，理好衣服悄悄地退了下去。

　　好在这样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龙萧萧就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众人大大松了口气，然后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家主人，期待他的反应。
　　韶卿风打算开口说些缓和气氛的话，并告诉她已同意让她与自己一路。不知尚未开口，龙萧萧就一顿叽里呱啦的说开了，大意是狼群都散了，可以出谷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韶卿风对她是如何办到的很好奇。这头刚想开口问问，那边又见老崔回来了。他面色苍慌，大步流星地奔进洞来，即使寻找了好半天的龙萧萧站在一边，他也没留意到。韶卿风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不出所料，老崔飞快的说明了情况，总共只用了一句话，五个字——他们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