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蛟出世记》灵师

2、第 2 章

　　龙萧萧下山绝不是一时冲动，她是有准备的。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从衣着到举止都模仿了个七八成像。
　　可是与世隔绝上千年的龙萧萧，是怎么知道凡人女子穿着的呢？
　　那是因为龙萧萧有块叫“东来紫气”的灵石。
　　有了它，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法术，人界任何事情都能看到。

　　很久以前龙萧萧每晚捧着它窥视人界诸事，现在决定出世了便用它来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凡人。
　　而当她透过“东来紫气”观察凡人女子穿着时，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一座有石麒麟坐镇的大宅子门口，软轿刚停下，一位锦衣玉带、珠光宝气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步履轻盈，然后袅娜地消失在朱漆大门里。
　　这可苦了龙萧萧，在气候恶劣的雪山深处，她提着裙摆一步深一步浅、磕磕绊绊地走着，织锦缎窄裙令她完全迈不开步来，因此走得极慢。头上珠钗在暴风雪中叮当作响，耳坠不知何时丢了一只，后髻上的流苏也在风中纠缠成了一团。
　　为了当凡人弃用仙法，失了仪态不说，照这速度天黑也出不了山，龙萧萧想不到当凡人这么麻烦，干脆做回自己，捻个决御风飞行。
　　这一下便快很多，半柱香的时间就出了山，她顺利来到一望无垠的极地苍漠。

　　因时值寒冬，极地苍漠亦被冰雪覆盖，路并不比山中容易走。
　　龙萧萧见此处人迹罕至，便放心大胆地继续御风而行。
　　看着苍茫大地在自己脚下掠过，而自己想做许久的事终于付诸一行，她的心中是无比的畅快。
　　正得意间，空气中忽然传来生人的气味，龙萧萧神色一紧，警觉地落地步行。果然不出几里地，便见天地间一行小黑点，缓缓前移着。
　　这是她遇到的第一拨人，龙萧萧将头上东倒西歪的珠钗扶正，整整衣装小心翼翼地向那行人走去。

　　那一行二、三十人，个个精壮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队伍中间一顶软轿，雕工精细，锦帛厚重，很是有些派头。
　　这群人在看到龙萧萧后便不走了，落轿停在原地，眼巴巴的瞅着她，似是在等她过去。
　　龙萧萧猜想他们迷了路，因为这里四面皆是茫茫白雪，十分容易迷失方向，。
　　果然，她刚一走近，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便急急忙忙迎了过来。
　　管事自称姓崔，中年岁数，衣着考究，说话时面色慌张，语气急促。他问龙萧萧是否知道花沢国怎么走。
　　花沢国是东方大国，与南边的黑泷（shuang)国、北边的樗(chu)国，三分天下而立。
　　龙萧萧远离世事，原本是不知道这些的，可她在出门前借“东来紫气”做足了功课，对几国的位置十分了解，加上腾空飞行时早看好方向，找个花沢国还不在话下。
　　而崔大叔也不可谓不幸运，荒山野岭遇到“神仙”。
　　于是龙萧萧便这样被恭恭敬敬地请上了软轿。

　　她抖抖衣裳上的白雪，弯腰准备入帘。
　　突然扑面而来一阵刺鼻的气味让龙萧萧脚步顿止。她鼻子好使得很，不觉皱起眉头。
　　“是汤药味。”老崔立刻解释，“我家公子自幼体弱多病，药不离口，若是药气冲到姑娘，还望见谅。”
　　他是个细致的人，从头到尾一直在悄悄观察这位奇特的姑娘，冰天雪地中独断独行，穿衣打扮也不同寻常猎户人家女子。
　　老崔猜不透龙萧萧的身份，但有求于人又不方便多问。
　　好在行走江湖多年的人多能识人，虽然龙萧萧浑身透着古怪劲，老崔并感觉不到她有恶意，这才放心将她领来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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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卿风年少有为，医人无数，却怎么也不能医好自己。
　　二十几年来，他尝遍各种药方、偏方，可这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始终不能抽离。
　　而龙萧萧并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在她想来闭眼念个心法，疾病便能自愈。
　　因此，当她见到病得剩下一口气的韶卿风，一碗一碗汤药往肚里灌，脸色却愈发苍白时，她才真切的感觉到人的脆弱。

　　喝完药的韶卿风擦擦嘴，强打起精神斜靠在凭几上，审视着面前这个或许能带他们脱离困境的女子。
　　她虽然有些狼狈，但一身打扮毫无疑问是富家女子；她肌肤白皙红润，五指芊芊，举止淡定而且还颇有些气度，绝不像出自寻常人家。
　　然而据他所知，极地苍漠附近只有零星几个小村落，没有什么富贵人家，不可能养出如此人物。
　　既是如此，她是如何独自出现在这荒蛮之地的，韶卿风就不得而知了。
　　他微微抬手指向一块布垫，用蚊蝇般地声音说了句：“坐。”然后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仿佛这一个字耗尽他许多精力。

　　第一次与“人”交流，而且面对这么一位虚弱至极的病人，落座后的龙萧萧满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来，并问了个不太礼貌的问题。
　　“何病？”
　　“心疾。”
　　韶卿风神色平静，答得也快，似乎并不觉得龙萧萧的这个问题唐突。
　　轿里三个火炉烧得正旺，韶卿风体虚不御寒，伸手到火炉上专心取暖，一时间俩人又归于沉默。
　　半晌后他开腔了，这次轮到他提问。
　　“姑娘欲往何处？”
　　龙萧萧想了想，答：“花沢国。”
　　这个目的地是她临时定下的。反正出来游历去哪都成，干脆跟着走。
　　韶卿风朝她略一颔首，轻声说了句：“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了。”便不再多言。
　　关于她来历的问题更是一个都没问。
　　如此轻松地过到关，龙萧萧心中自是暗喜不已，二话不说就转身出门找老崔干活去了。

　　在她的指引下，队伍终于走出了白茫茫的中心地带，进入一片峡谷之内。
　　此时天也黑了，老崔开始着手安排大家原地留宿。
　　队伍中大都是壮年男子，雪地里刨两个洞，裹上厚厚的棉衣棉毯便能将就着睡一夜，但龙萧萧是女子，大家怎么着也不肯委屈了她。
　　最后老崔去跟韶卿风商量了下，决定让龙萧萧在软轿里歇息，那里有火炉、有绒被，比露宿好太多了。
　　龙萧萧虽然有仙气护体能敌严寒，但为不惹人怀疑，还是乖乖在软轿里安顿了下来。
　　韶卿风是个谨慎的君子，虽然空间够大，他还是将三只火炉“一”字排开隔档在中间，以避嫌。
　　第一夜，龙萧萧就是在这样一堵“火墙”边，闻着浓浓的药草味入睡的。
　　未曾涉世的她，没有防人之心，因此睡得特别踏实、特别香。
　　而韶卿风这晚却几乎没合眼，虽然身体弱，需要修养，可夜晚的他比白天还清醒。
　　因为人生精彩，阅历丰富的韶卿风最清楚，荒野的夜晚正是危险降临的时刻。他可不是天真少年。
　　而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就在大家熟睡之际，一声悚人心魂的狼嚎自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