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时候还有爱情》箫凌箫凌

234、小镇 》》0

　　》》01

　　他说，我们要在一起。要永远在一起。
　　他说，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样。
　　那么，好吧。好吧。
　　如此，如此这样。

　　》》02

　　阿不，我还是钟情于王菲的歌。特别是当我坐在公交车上懒洋洋的靠在座位上，风把我的头发吹的乱舞的时候，我会打开手机的播放器，任意放一首王菲的歌。
　　听着这样沙哑懒散的嗓音，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昏睡。
　　生活开始变的固定不变。重复。
　　讨厌这样。讨厌。

　　》》03

　　飞飞，我终于离开。
　　在我听到飞飞说自己心情不好，想到我这来住几天的时候，我得了轻微的抑郁症，我克制心里那份感觉，对他说，好吧，我带你去我出生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开始飞飞只是拒绝，后来我说，我也想离开一段时间，并且，散心就应该换个环境。
　　飞飞终于被我说服，答应了我。
　　我们打算十八号离开这个浑浊的城市，逃亡。

　　》》04

　　逃亡。原谅我喜欢用这样的词语。
　　我和我的上司有了激烈的争论，她始终不同意我的离开，并且，她不允许别人在她之前先弃而去。
　　我开始只是解释，我说我不是离开，我仅仅是想休息几天，后来越解释越乱，到最后，我甩下手中的制服。
　　我说，我辞职。
　　之后，我离开。

　　》》05

　　我躲在家里，我极度的恐惧，我感觉所有人都要伤害我，我在自己租的那个狭小的房间里折腾。
　　锁死所有的门窗。打开所有能发亮的东西。弄响所有能弄响的物件。盖两床被子坐在墙角。瞪大眼睛。发了疯似的打电话。
　　此时已凌晨两点。没有人接电话。
　　只是一个瞬间，就感觉所有的寒冷都包围了我。

　　》》06

　　母亲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场景又开始浮现。
　　天刚刚有些亮，我睁着朦胧的眼睛看见母亲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之后，她站了起来，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至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07

　　十七号。十八号。
　　我看着手机上的日历从十七号跳到了十八号。
　　十八号下午五点四十分，我和飞飞要离开这个浑浊的城市。在我对自己重复这些话时，我感觉我的生活变成一个梦。
　　很虚假很虚假的梦。

　　》》08

　　打火。点燃嘴上的烟。用力的吸。使劲的往外吐烟圈。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的虚假。
　　继续。
　　同时。
　　下楼去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香烟的时候，看见几个妓女在打服务员，于是冲上前拉扯，最后自己也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突然。很想。

　　》》09

　　到了和飞飞约定的时间。两人决定在火车站汇合。
　　结果，遭遇修路。飞飞坐上了公交车，但却要绕路。而我，连公交车都没有坐上。
　　出租车也打不到，于是，拿出旱冰鞋，拖着旅行包向火车站滑去。
　　——我们还是赶上了火车，在终于冲进火车车厢那一刻，我感觉什么东西开始苏醒。
　　熟悉的。热烈的。激情的。虚妄的。
　　挣扯了身上的束线。

　　》》10

　　厌恶火车上混杂的气味，于是尽管手中有车票，有座位号，可依旧呆在车厢衔接处，身体在随着剧烈摇晃的车厢一起摇晃。
　　耳边是车厢碰撞的声音。
　　飞飞坐在车厢里玩着手中的手机，我用寂寞渲染了自己的一切。
　　这一切，和多年以前的母亲同处一辙。
　　我塞上耳机，手机播放器里放的音乐是《TAKE ME AWAY》。
　　闭上眼睛，仰起头，身后是流动的背景。

　　》》11

　　LOST。
　　I will。
　　I can’t。

　　》》12

　　我们回到了我出生的小镇。
　　——完全是陌生的样子。
　　整个小镇被政府重新修建，变的干净、整洁……
　　变的像个城市。
　　——完全不是我原本住的那个小镇。

　　》》13

　　四处都是钢筋水泥的味道。
　　我领着飞飞竟找不到回家的路。

　　》》14

　　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失，这所有的一切？

　　》》15

　　父亲不在家。
　　我推开门，空荡荡的房子里渗出微微的寒意。
　　之后，和邻居们聊天，笑谈小镇的变化，可我看着看着就觉得她们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越来越厉害，后来我害怕了，就躲在房子里，靠着飞飞不再出来。
　　当我看见自己书柜里的蟑螂时，我终于明白，这个我心中古老的小镇已被城市化。
　　它古老的城墙已被冰冷的水泥替代。
　　我在问自己，那，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依旧还是那个城市化的扯线木偶。
　　时刻挂着职业式的微笑，时刻说着官方语言。
　　时刻。

　　》》16

　　像是偷偷的喜欢。那样的痴迷，我最终还是失去了。
　　再也无法找回。

　　》》17

　　阿不。我的钟情变成了残忍，我渴望做那样放肆的人。只是做了这么多年听话的孩子，我改变不了。我需要顾虑的太多。
　　比如你。比如我的父亲。

　　》》18

　　那么。好吧，好吧。
　　如此，如此这样。

　　》》19

　　我的四肢已被扯线控制。我变成一个扯线的木偶。

　　》》20

　　洗干净的书包。
　　被扯断弦的吉他。
　　窗台上堆放的酒瓶。

　　》》21

　　阿不。我喜欢他。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极度的强烈。
　　阿不。他会知道吗。他会知道吗。

　　》》22

　　飞飞。飞飞。我们的寂寞那么多。那么多。
　　在昨天晚上，我和飞飞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生冷战，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后来，我反复告诉自己，我是陪他来散心的，我是陪他来散心的。
　　于是，我开始微笑，帮他把牙膏挤好，尝试和他说话。
　　——你尝试过和空气对话吗。
　　——就是那样的感觉。
　　后来我们都困了，就躺在大床上，什么都不说。我并没有多想，于是很快入睡。
　　直到早晨醒来，我听见父亲的声音：“门怎么没有锁住？这孩子，真是的，睡觉都不锁门。”我一下子惊醒，身边的被子里已不见了飞飞，我下了床，发现飞飞所有的行李都不见了。我给他打电话，他挂断了；给他发短信，他不回复。
　　后来，我给飞飞最后发了一条信息，我说：本来就是陪你散心的，你高兴就好。
　　在按下发送键的时候，眼泪落了下来，我背过身去，对着还在外面的父亲说：“飞飞真没有口福，被公司叫走了，吃不上您做的饭了。真是的，我怎么忘了。呵呵。”
　　我使劲的咬住牙。其实我很想大声的哭一场。很想。

　　》》23

　　这一幕，极为熟悉。
　　记得有一次和斌斌发生冷战后，我也用了同样的做法，不带声响的离开。事隔一年，同样的故事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24

　　我并不生气，我只是担心在这陌生的小镇他会迷路。
　　我并不生气，我只是担心在这雨天里他被雨水淋湿。
　　我并不生气。我只是担心。
　　我发短信给宋焕，我说：我是不是很讨人厌？过了许久，宋焕回了信息，她说：有时候的确是。

　　》》25

　　我希望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梦里流光浮影，所以他们离开，等梦醒来，他们还会回来的。
　　我开始出现幻听，总感觉飞飞会回来找我。总感觉能听见飞飞在叫我。
　　他说：“箫凌，我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26

　　突然下起了雨。八月的雨已开始有些阴冷。我打着伞，走了出去。出去之前，我套了一件外衣。
　　我想有一点温暖。只要一点点就好。
　　手机在这时响起，《暖光》杂志的编辑满满对我进行催稿，我开始只是装糊涂。后来这个电话持续了三个小时，我看见手机上仅剩下一格的手机电量显示，于是无奈的说：“好吧，我这就给你。”然后，电话那头突然挂断。
　　我从手机里拿出SIM卡，换到另一个有电的手机。之后，在小镇里寻找网吧。这次出行并没有携带笔记本电脑。
　　在一个转弯找到了。网吧的空气很浑浊，我压了些钱之后，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登上了QQ。一个对话框在QQ登陆的同时弹了出来。
　　是飞飞。他说：他现在在做的事情，用我的话来说，他在做一次华丽的旅行。
　　你华丽的旅行就是丢下我吗？

　　》》27

　　害怕这种被抛弃的感觉。
　　我在工作室的群里说，我很伤心，有一个朋友默不作声的就离我而去。之后，我把稿件给满满发了过去，把LOST乐队演出的词曲编好，然后我看到群里的对话。
　　阿碧说：“既然已把你抛弃，那还伤心什么！”
　　浪子说：“如果是朋友，那还计较这些吗？”
　　我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很想发疯。

　　》》28

　　故事终于开始，终于结束。
　　其实，根本没有结束与开始。

　　》》29

　　我终于踏上回归的行程。
　　“终于”，我竟使用这样的词语。我戴上大大的太阳镜，背上吉他和沉重的旅行包，打车去了小镇破旧的火车站。
　　依旧没有变。它始终如一的呈现在我的面前，那些在我身上流逝的十几年的时光，却只是在它的身上留下几层灰尘。
　　或者说，只是经历的故事，匆匆而过，不留痕迹。
　　十几年，这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惟独是自己，变的千疮百孔。
　　买了车票。上了火车。
　　这古老的车厢散发着生锈的味道，以及，衰老。我看见了在我六、七岁时就已在这里的列车员，她们还在。
　　她们依旧在。
　　车上的人很多，行走了许久，我终于在一对年轻的夫妻身边坐下了。他们的笑容让我感到温暖。在我坐下的同时，火车开动了。我吞下两片安定，靠着窗户，开始昏睡。
　　飞飞，我可以尝试着去忘记。

　　》》30

　　过了许久，我渐渐清醒。火车依旧行驶着，我拿出笔记本，想写些什么。火车的颠簸让我无法控制手中的笔和本，于是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直到最后我连自己写什么都认不清楚，本子上是我涂写出来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圈圈。
　　这样的场景，与来时一模一样。
　　飞飞，你还是没有我寂寞。

　　》》31

　　阿不，我渴望那样奋不顾身的去爱一个人。我们以为迟到的那些爱情，其实早在我们的心田里，悄悄的发芽。
　　之后，如雨后春笋，肆无忌惮的疯长。
　　直到无法压抑。

　　》》32

　　小镇，我不知道是告别了你，还是告别了回忆。
　　我。我们。终于长大。余下的故事，已不在这个小镇。

　　》》33

　　我终将离开，寻找新的彼岸。
　　那么，再见。
　　再见。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