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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清香一梦 清香丸的来 ...

  •   扶余参商之星,寥合云起之落。
      春啸灵聚山林,冬吟四时八节。

      山雨,溅在了男子素色的步履边上,宽大的衣袖被身侧的枝桠缠住了,落了露水。不过好在,这落下的露水不多,如像那盈盈一水间的深眸一般,令人痴醉。
      落霞山上的清明季,无一人来往。唯有昔年的青木曾经在这里淡然生长,流转四季。
      忘记了撑伞也是一种契机,如果撑了伞,或许眼下也就不会多了这般的青翠美景。挡住是非,也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相遇过的四时之景,现在也只剩下心里的景色没有相逢。
      没有带伞,却带了伞上的玉穗,皙然的玉石小巧玲珑,坠下的穗子依稀能辨得是多年前的样式。
      环环扣扣,扣人扣心。
      终要回到一个原点,若是原点就在这里,是否还会像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一样曲折慢和呢?
      走的近了一些,按照数年前的记忆来前进,想来是不会错的。
      坟茔萋萋,四周的绿植早已亭亭如盖。
      这是她爹娘死去埋葬的地方,七年里不知道她是否回来过看一眼。但总之二老依旧在这里停留,无寂寞、也无伤怀吧!
      有人说,她奔走于世外;有人说,她归于平静,早就不出于这世间了。
      或许哪一种说法都是对的,毕竟这七年里她从来没有回来见他一面。
      那七年的光阴里,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无法细数的年岁齿轮里面,有很多斑驳生锈的地方不停闪现着。有光影掠过平静湖面,那是风的痕迹;有兰舟荡起片片的水花,那便是雨的季节。
      泥土的味道,把贪睡的鱼虾引了过来,爱什么就拿什么,想知道什么,自然也就会知道了。
      或静或动,他睡着,而她亦是像从前一样贪玩,离开了而已。

      那个沉睡的另一个世界里。
      他记得前世有一个女子总爱在他的身后跟着,平常什么事情也做不好,连最基本的慢火煎茶饼都不会,还要手把手教着。
      如此简单的事情在他看来完全是可以让下人侍弄的,若是让人看到贵家小姐做这些,还不得落人口闲。
      但他从来不会觉得厌烦,只要是她喜欢做的事情,他都愿意陪着她完成。
      他知道她从小就一个人住在那座深宅大院里,那里面没有一个她的亲人,唯有她的师父在旁教习诗书礼仪。
      如此一个灵秀可爱的女孩子,学那些繁琐的知识总归是压抑天性的。不过这样也好,总好过她年纪小就被别人家的男孩子给骗走,不然他怎会又带着缘分和她遇见呢?
      那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竟然怀揣着一颗要逃跑出来的胆子。若说那时的年纪,他也比她差不了几岁,他年长,所以她总是爱喊他“子胥哥哥”,然而他听着也很是受用。
      春来秋去,冬来暑往,没有哪一个人可以无端的等着另一个人长大。少年人领着少年人,一点点就把岁月攀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绿树成荫,就不会再有灼亮的日光照着她了。

      酿酒的姑娘排行第五,所以他们都喜欢叫她五姑娘。
      “五姑娘,五姑娘,酿得一手好酒酿,十里风月荷花香,十坛美酒醉心上。”
      她自己作出来的小句,还老是在他面前唱出来,人家五姑娘到底也是女孩子,比她也大不了多少。五姑娘一见到自己总要低头缠手绢,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可唯独她是个傻瓜。
      他让她少唱一次,可她偏不听,就喜欢在他耳边嬉笑着。
      他迟早要被她给“气死”,难道她看不出来这五姑娘是对他脸红吗?说来也真是忍俊不禁,她可真是个榆木脑袋瓜子!
      但偏偏他就喜欢了这样憨态可掬的人儿了。
      不过好在她从来都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郁结于心,她一直过得很开朗。即使没有家人的常年陪伴,即使她总是孤身一人,她也不会因此露出一丝不开心。
      每每见到她额发上的火红宝珠,他都想伸手触摸一番。不知道那是怎么雕刻出来的玉石,戴在她额发间竟是如此的玉华动人,眉目生辉。
      可他还想再摸一次,就一次。

      可是,人又说她死了,死在了远征的风雪里,死在了寒冷中,死在了不是江南岁月的梦里。
      回过神来,此时雨也不再继续下了。
      双膝下跪在二老的坟冢前,虽然他们肉身早就成了枯骨,但对他们的尊崇之心依旧如那年的叩拜之情。这是她的爹娘,亦是他的。
      谢娄衡从来就不是他的父亲,或者说整个谢家都不是他的家。
      百年前恍若隔世,但谁也不能忘了那段血光满天的记忆的。
      阿姝没忘过,他亦是。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如果他没有被知鸢的“单相思”迷乱了心智,如果他没有告诉谢娄衡自己想娶她,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或许吧!
      他们是兄妹又如何?他们数十年都没有见过一面,懵懂之时萌动了心意又如何?被天下人所不允许又如何?
      重新来过这一世,谁也不能捆绑他们。
      天理循循,要怪也只能怪那些人被利益熏灼了双眼,不知道什么是“爱”。
      谢家是制香商户,谢娄衡梦想自己能登上钟鸣鼎食之位,不惜隐藏十余年养她,只为有朝一日攀上当朝太子能助他达成所愿。
      皇权富贵,一步登天,将以前看不起的人通通踩在脚下。金钱赚的越多越好,这样一手遮天,皇家的权贵早晚有一天会哭着求他的。
      少年人哪里懂得什么阴谋算计,只是单纯地以为父亲是一个极其死板的老古董,哪知谢娄衡早就改变了心中的策略,提前实行计划了呢?
      明明是要让自己的女儿嫁入国朝长乐宫殿里,从此一步登天。谁知他和知鸢再次精钻谋划,直接想利用香骨对太子进行人身控制。
      一朝欺骗谋划,直接将亲生女儿活生生地葬在数千尺寒水下的水域里,封在水沉木的灵魂还要被八根粗重的锁链禁锢着。
      肆意无情、冷心决绝。任哪个亲生的父亲也没有谢娄衡那么的残忍无情!
      可他还是亲眼目睹了一切事情的发生,他没有帮助,更没有阻止,事后再追悔莫及已经无力叙说。
      那时的枢绎对他投来的目光是憎恨,他能看出,可一切都不能挽回了。
      憎恨下,他又看到了枢绎悲伤的眼睛在流泪。他也是痛的想要自戕,人死如灯灭,更不会有再见的可能,香骨生生世世都要缠着她,而她生生世世也只能被困缚在这无穷无尽的冰冷里面。
      恨不过他做了这样无法挽回的事,悲不过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事情。不管是谁,都深深的伤害了谢姝。
      还能怎么办呢?他该死,该死的没有理由。这一切虽然有主谋,但他就是那罪无可恕的帮凶。
      可他杀不了知鸢,更杀不了谢娄衡。
      他谢子胥跪在枢绎身前,恳求救她,换她来世安稳就好。
      枢绎答应了,他去做这件事。
      太子和谢娄衡做了交易,可香骨却被枢绎散去,太子发怒,便施压于谢家,而谢娄衡又用阴阳锁住了谢姝的魂。他们要让谢姝转世,就只能去找到太子,让太子下令解封阴阳,谢姝就不会再受寒水摄魂了。
      好在,那太子是怜爱众生的人,听到枢绎说这香骨是能控人的“瘾”,便果断抛弃。
      长灯香骨,魅惑众生。不是它的错,却因它将所有事情都乱了套。
      可太子还有一条件,本身就是和谢娄衡做得交易。太子是储君,必须两手兼得,不得好处的东西连普通人都知道,他会轻易放手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好在枢绎炼得一手好香,也有一手的绝世好药,经他之手的香料也都可以成为传世的精品。
      那独藏于手的清香丸就是他所做,味道醇香、颗颗精致,其药效更是比那摸不着头脑的香骨要来的明晰。那香骨的方子本就是一时糊涂才创造出来的,他的私欲,他想让谢姝永远待在他身边,才这样糊涂。
      等到清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思虑繁杂,一手撕毁,那其中的配方他也早就忘却。谁知一时不察,竟让有心人给拿走了。
      从《香典》中所创造的香骨是罪孽,既然无法返回,那他就要赎罪。《香典》是谢家祖先编纂的,其中奥妙肯定多之又多。
      所以他又创造了清香丸。
      日日吃下清香丸,一能岁岁平安,二能使身体百毒不侵,再无需怕那小人日夜暗算自己了。这样的好处和功效对于当朝的太子来说,何尝不是一份新的交易。
      谁不希望自己长命百岁,身体安康呢?
      那一道道星辰命理,付出所有的一切就是他谢子胥能弥补的最好办法。他爱她,比自己都爱。
      他希望来世她可以不做谢家女,仅此就好。过得幸福,活的无忧无虑,这便是他对她的爱。
      她能回来了,可命运的齿轮还在运转,虽然无法再去擦掉那陈迹斑斑的划痕,但还是有其他办法能让一切再次焕然一新的。
      他让枢绎拔除他身上的命理,只为能让她转生再有一线生机。
      往后的每一次转世,每一次生命里,子子孙孙都要为其赎罪,只因为是谢家欠她的。
      谢家该还。
      他一时被蛊惑,才害得她永世的魂魄都要被香炉炙烤、灼烧着。
      这也是对谢娄衡的惩罚,身为人父,竟能将亲生的女儿利用的如此极致,他最看重的是谢家百年香火不灭,只怕是要彻底让他死心了吧!

      或许他们的缘分尽了吧!她这么恨自己,连再见也是枉然。此生的因果循环,他也全部尝到了。
      闭上眼睛,无外乎只能听到,和闻到。
      这投身于乱花渐欲的青色里,有时真的迷住了眼睛。
      “家主,信。”
      一声轻喊让他从迷雾中醒了过来。
      他不知在这坟冢面前跪了多久,连时间也忘了。豆大的雨滴再次从天落下,而他却未曾发现一丝声响,实在是岁月让人老啊!
      他轻轻接过谢临递过来的书信,这上面未署名,不过他却能看出是谁的字迹。
      当朝天子宋宥的文字风华,天下又有几个人不认识的。更何况昔年他和他经常也以制香为书信来往,不过那时宋宥总是拿她威胁罢了,算不了什么老相识。
      他为什么会给他写信,或许是年月老旧,相识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此时当时的心境也早就不相同了。
      一个君王肯给像他这样的平民写信,又无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辞,被世人尊崇实乃也是理所应当。
      拆开信纸,他细细地默读着。
      “昔年,谢夫人向我求助于其父母惨死一案,终是时月繁忙,寥寥忘却。如今仔细查探,却发现此事多有蹊跷。
      多年前,我曾让十岁的她给一人送花,后来她却遭受那人丈夫的毒打,不料留下了缕缕血香成为那人丈夫的心中疑病。
      这件事,倒也是我的罪过,才让那人后来有了祸心。
      终于在某一年,他察觉事情有异,开始行动,而盛颜双亲不从,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惨事发生。
      皇室一族中,有‘清香丸’一册书籍记载,更有其‘香骨’味道的撰说和解释。所以,那人看重的无非就是谢夫人身上的香骨之体质。
      ……”
      剩下的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世人皆知,秋海棠之事,那年宋宥送给的是谁。这秋海棠一花本就是旧时皇后最爱的花朵。而那宋钦身为天子,竟然做出这种惨绝人寰、天理不容的事情!
      这清香丸的来历,他最清楚。
      原来是这样的因果循环,才埋下了命运的种子。真相也终将会有揭开的那一天,而这样的真相和命运他不想要,最开始最美好的不行吗?
      知道了又如何,天注定的东西,他们身为凡人又如何翻云覆雨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果轮回。
      哭笑不得,实在是哭笑不得啊!
      杏花微雨下,那一艘艘轻舟全都掩在风雨里,关于你,同时也关于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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