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说再见》楚溪

1、第一章 张玉叶坐公

　　张玉叶坐公交车下班回到家已是晚上7点半，儿子在舅舅家玩耍得正起劲不愿回家来，丈夫刘毓敏说是有工作要办，是以玉叶推开家门只见公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天气很是闷热，时不时的还电闪雷鸣，玉叶有些莫名的烦躁。饭桌上，公公看着阳台上的雨幕说道“不知敏儿几时回来，这么大的雨他也没有带伞”，玉叶不耐烦的回答：“他几时肯带伞出门啊，只因为他十次有九次不记得把伞带回家，最厉害是一个月竟然丢了五把伞！而且还想不起来在哪弄丢的！那以后，他再也不肯带伞了，宁可被雨淋。”

　　饭间，玉叶突然向公公诉起苦来，她提及丈夫今年一分钱家用也没有给她，甚至她偶尔还要给丈夫提供零用，总不能眼看着丈夫在外面奔波连午饭都吃不上吧，她多次建议丈夫正正经经的找份工作，哪怕收入低一点只要定时出粮就好，可是丈夫完全听不进去。玉叶并非一个随便遇到一个人就倒苦水的人，她极要尊严，一直隐忍，许是这一天刚好经前综合症发作，而且幼稚的希望夫家能体谅她的苦楚，尽心尽力帮她把孩子照顾好，她竟然喋喋不休的向公公控诉丈夫没有尽到家庭责任。然而，公公一言不发，最后冒了一句：“他的事我们也不知道，反正老家里是没见过他一分钱，我们也没问他要过钱。”看，多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玉叶呆了呆，终于意识到夫家是毫无指望的了，只觉得讽刺。她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房间里，没有儿子的嬉闹玉叶很有些不习惯，虽然去把儿子接回来也很方便，横竖大家住在一个小区里面，可是她今天的心情实在坏透了，索性一个人安静的想一想心事。

　　玉叶是穷苦出身，原籍中南某省的一个不知名的县，再下面某个镇某个村某个组。家乡十分贫瘠，20年来都无甚变化，听说最近几年倒是有不少改观，只是玉叶一直没有回去还不了解。玉叶的父亲是一个老高中生，爱书如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在村里当村干部，还做赤脚医生，还种田，在当地有很高知名度。玉叶和兄长同一年考上省城里的大学，轰动一时，县里的报纸还刊登了这则新闻，玉叶的父亲觉得儿女总算是光耀门楣了。

　　大学生涯无疑是美好的。玉叶很有阿Q精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甫入学，第一次开班会，辅导员开场白里有这么一段话：“我很高兴做大家的辅导员。我已经看过花名册，我们班一共有58名同学，其中只有8名来自农村，这说明我们班的整体素质非常高！”玉叶这才知道，原来老师也瞧不起农村来的学生，认为他们素质低。仔细观察一下，玉叶不吭声了。她穿着在镇上百货商店花3元钱买的塑胶凉鞋，母亲还与售货员讨价还价了半天，可同寝室来自南方发达城市的同学脚上是700多元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再后来，玉叶逛街都是去地下商场，一套裙子30元就能买到，布料虽粗糙但款式还过得去，然而同学们去大型购物中心，她们买艾格的裙子和自由鸟的牛仔裤。即便如此，玉叶仍然觉得满足，起码父母给的生活费足够保证她温饱。在学校食堂里，玉叶亲眼见到有学生一顿只花五毛钱，四毛钱买二两米粉，一毛钱买一小块腐乳，吞不下去的话，食堂角落摆有两只大铁桶，里面盛有极稀的免费汤，比如紫菜蛋花汤，此乃贫困学生救星，如此便是一餐。甚至还有更凄惨的，在食堂的餐桌上趁人不注意捡别人丢弃的干净饭菜来享用。相比较而言，玉叶不算苦学生了，有得吃有得穿。

　　玉叶忽然觉得口渴，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一看，昨晚放进去的一大瓶果粒橙不见了。打电话问丈夫刘毓敏，刘先生老实不客气的回答：“我昨天晚上回来就喝掉了。”玉叶一时词穷，丈夫似乎不记得，妻儿也特别喜爱橙味的饮料，而且这饮料还是妻子买的。玉叶轻轻挂上了电话。她想起，前不久，一家三口压马路，经过一家鞋店，运动鞋特价一律108元，丈夫兴致勃勃的喊住她：“你看，搞特价哦，你给我买双运动鞋吧，才108元一双。”玉叶当时讶异的看了看丈夫，也是没有说话。刘毓敏的鞋子多过妻子，而且基本都在百元以上，男人嘛，在外面走，要些体面也是应该的，而玉叶今年还穿着去年的旧凉鞋，一只鞋面上的装饰已经脱落，穿上脚显然不对称，没办法，买了双15元的人字拖，买菜逛街上班都是它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玉叶心想。又一次，两人路过水果摊，山竹10元18个，刘毓敏又喊住妻子：“给我买点山竹吧，这么便宜很难得啊，就买10块钱的吧。”玉竹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不是不心疼丈夫，实在囊中羞涩，何况前不久也给丈夫买过一回，全家也就他一人喜欢这种怪异的水果。

　　列位看官也许会问，刘毓敏怎么不自己掏钱买，偏偏屡次要求妻子买单呢？呵，刘先生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钱包里时常只有个位数，有时为了省钱，在家里挨到吃了午饭才出门去办事。有同学远道而来，出差之余想来聚一聚，刘毓敏不得不推搪说自己也在外地所以没办法见面，他担心请不起同学吃饭而丢面子，惟有出此下策。有时躲不过，必须得请客应酬，刘毓敏情急之下也曾几次喊玉叶赶过去买单。

　　张玉叶认识刘毓敏之际，刘毓敏并不是现在这副状况。彼时，他有体面工作，稳定收入，衣着光鲜，精神抖擞，对女友极之爱护。可是，结婚后每况愈下，刘毓敏换工作很频繁。最夸张的一次是玉叶还在坐月子，突然一天丈夫提一个大大的纸袋子回家，玉叶瞧着奇怪，偷偷翻看了一就知道丈夫离职了。再再以后，刘毓敏不愿意再打工了，说受够了看人脸色，不如自己打拼。没有资本，赤手空拳，如何打拼？玉叶有时候会胡思乱想，有的女人特别旺夫，与之结婚后丈夫鸿福齐天，如滚雪球般资产不断庞大。难道玉叶属于“霉”夫的女人？为什么丈夫一日不如一日？一旦没有钱，经济上受困扰，人也迅速衰老。刘毓敏如今35岁，看上去快45了。

　　其实玉叶也老了。她收入不多，如今住房贷款及日常开支全由她一人承担，根本吃不消，不得已的时候只好透支信用卡，寅吃卯粮，捉襟见肘的关头甚至连买菜买肉都要上超市刷信用卡才行，难道看着一家子饿肚子不成？这样艰难的生活，可想而知，玉叶并没有安稳觉可睡，能不老吗？虽然才26岁，可有一次去见客，人家问她是否33岁，不是不受打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