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所谓人间

11、孤寂万年 我好像，等

　　等到对方进来，锁幻就明白了。
　　是连梦影，连歧的嫡妹，少女进来，看到锁幻立刻就笑了出来，“原来真的是你，哥哥跟我说时我还不信。”
　　当初连歧对外宣称说，锁幻在宫中养病不见外人，然后默许了她到人间修养，锁幻笑了笑，“梦影你怎么过来了。”
　　“皇兄近几日状况有些不对。”连梦影说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就连母后为他安排的几家千金，都去见了，之后说了随母后喜欢便是。”
　　“母后问他是不是还想着你，他也不回答，之后就把自己锁到了书房里，谁都不见。”连梦影捧着杯茶，“哥哥叫我过来知会你一声，他最近不便出来。”
　　“辛苦你跑一趟了。”锁幻说，又问，“你母后的意思呢？”
　　“母后自然想叫皇兄安心理政。”连梦影十分苦恼，“但是皇兄的性子，根本劝不住。”
　　锁幻叹了口气。
　　连歧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对于刻薄寡恩的男子痛恨非常，立志要做个痴情人，将来与自己的妻子不离不弃，这算不得好事，起码在皇家，是大忌。
　　而他的性格也是异常执拗，又继承了连家骨子里就有的偏激，认准的事情，从来都不肯松手，锁幻被他缠上，很是不耐。
　　“……偏偏当初婚约是我母亲在世时和连歧的母亲定下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若是早些知道，反而更容易掐断些。”同千逸说了前因后果，锁幻忍不住叹气，“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便盯上我的。”
　　连梦影传递完消息就匆匆忙忙回去了，说怕被连歧发现，锁幻也就没留她。
　　“照理说这位梦影公主应当与连歧更亲近才是，怎么如今看来，似乎是和连倾城更亲近些？”千逸问。
　　他当然不知其中因果，锁幻窝到他怀中叫他给自己捏肩膀，“我听说，梦影几乎是倾城陪着长大的，连歧公事繁忙，哪里有空闲陪这个妹妹。”
　　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腹部，“应该是个女儿。”
　　“你怎么知道？”千逸惊奇。
　　“不信你摸啊。”锁幻笑眯眯地拉过他的手，“我听灵归说，我母亲当初怀我时，只用了一年多，我在她腹中也没有多争夺她的力量。”
　　一年多，对于灵族漫长的生命来说，确实很短了。

　　千逸记忆中那道封印，又解开了不少。
　　是锁幻给他解的，柔和的力量进入他的记忆中，包裹在他记忆外边的那道屏障顷刻间就融化了不少。
　　被封住的过往展露的瞬间，锁幻也都看到了。
　　是一间冷冰冰的石室，周围都是清冷的颜色，屋子里摆了一张石质的桌子，桌上摆着两大两小四个杯子。
　　屋子的一角，是张石床，千逸闭着眼盘腿坐在上边，他正对方向上的石壁上挂着一幅画。
　　锁幻看向那幅画的同时，千逸也在记忆中睁开了眼。
　　画上是个身穿黑衣的女子，一身简单朴素的黑色袍子，眉眼间异常清冷，锁幻失神地看着画，忽然惊叫一声。
　　她睁开眼，把手掌从千逸额头挪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千逸等他醒来。
　　那幅画上的人，是她。
　　并非简单的相貌一致，而是从灵魂而来的相似性，或者说得再严重些，那幅画上有她的灵魂气息。
　　有种说法叫做，如果执念够深，画卷可以撷取所画之人的一缕灵魂，锁幻在察觉画卷上自己灵魂气息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千逸尚且昏迷没醒，这次的或许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记忆了，竟会叫他昏迷如此之久的时间，他闭眼躺着，面色安宁祥和，锁幻忽然想起来当初第一回见他时，这个男人刻意扮年轻，却还是遮不住满身沧桑的模样。
　　那么，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执念？
　　锁幻不解。
　　她从未见过千逸，之前也是千逸追求她的，如果联系上那幅画，那前世今生自然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这一点在很久之前其实就被冥皇否决了。
　　冥皇说，她的灵魂是初生之魂，从未有过前世，这也是冥皇不远千里，主动前去找寻她，纡尊降贵要收她为弟子的原因，
　　至于别的可能，锁幻完全没有想过。
　　千逸看她的目光叫她无比确定，那是在看她，而不是旁人，她不是某个人替身，千逸也不是那种性格。
　　本来以为千逸记忆恢复便是事情的终点了，结果随着他记忆的恢复，竟然又牵扯出了如此大的谜团。
　　她也不知道千逸究竟记起了什么，总之他醒来时，忽然就一把把她抱住，哭个不停。
　　“千逸你怎么了？”锁幻试图安慰他，“你是记起什么来了吗……为什么如此伤心……”
　　她从未见过千逸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他背上，“到底是什么事……”
　　“我好像，等了你好几万年。”千逸说出的话还带了些哭腔，情绪很不稳定，“几万年的时间，我每天对着你的画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原来千逸昏睡了这么久，看到的自始至终都是那间空空落落的石室，锁幻压下心中莫名的躁动，“那，是什么原因呢？”
　　“我并不知道。”千逸摇头，“感觉这一次，已经想起来很多的东西了。”
　　他说，幻儿，别再离开我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等你几万年，或许等不了几万年，我就会疯。
　　锁幻其实还是有些懵的，仍旧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了好。
　　在这之后的很久，千逸记忆的恢复始终没有半点进展，封印好像已经到了一个节点，无论如何都难以再进一步，而锁幻肚子里的孩子也顺利降生了，确实如她所说，是个女儿。
　　长得和锁幻很像，眉眼间又有些千逸的影子在。
　　“还好像你。”千逸低着头逗弄坐在锁幻怀里的女儿，小家伙抓着他的手指喊父亲，十分乖巧，“大了应当也是和你一样的性子。”
　　他忽然顿了顿，不知是眼花还是怎么了，千逸似乎看到女儿的眼中，好像在闪烁着金色。
　　是金色如同六芒星一样的图案，千逸刚刚凑近想要看得更仔细点，小家伙就凑了上来在他脸上亲了口，眼睛眯了起来，再睁开时，瞳孔又是漆黑的色泽了。
　　“她很喜欢你。”锁幻微笑看着父女两个的互动，不知为何觉得心中像是缺了一块一样，有些失落。
　　千逸发觉了锁幻的情绪变化，问她怎么了，锁幻自己都说不清缘由，便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声无事。
　　千逸担忧地正想继续问外边就传来了嘈杂声，是长公主，带着一位中年女子进来了。
　　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从锁幻怀中跳下去，“祖母！”
　　“母亲。”锁幻也站起来笑道。
　　她如今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异常融洽，长公主本就是通情达理之人，早先的为难不过是太后那边的意思又有担心千逸的因素在，后来也都看开了。
　　“欸，念念乖。”长公主弯腰把洛念抱了起来，对锁幻笑道，“小家伙又沉了。”
　　锁幻默然，她并非凡人，根本感觉不到女儿的重量。
　　长公主又指着旁边的中年女子笑道，“这位是远岭山的仙长，论起辈分也是本宫的长辈，听说了念念，特意来看望的，称呼的话……”
　　“就唤我木仙长即可，都是一家人，也不必在意名字什么的。”中年女子淡然道
　　锁幻这才看向这人。
　　她是头一回见到凡间平常的修行者，这女子的实际年龄怕是已经百岁不止，能维持中年的相貌也确实说明天赋要非比寻常。
　　她笑了笑，权当没看出来，“仙长此来，所为何事？”
　　她的力量早就超过了旁人认知，这位木仙长看不出锁幻的力量层次，也只当是个凡人，“早听长公主赞叹，夫人果真是个冰肌玉骨的妙人儿。”
　　然后看向洛念，脸上露出笑意，“我到了收徒的年纪，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便想着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修行的好苗子。”
　　锁幻明白了她的意思，的面容稍稍凝固了一下，示意千逸把洛念抱回来，“仙长这便说笑了，念念肉体凡胎，也只不过是个平常的孩子，哪里有什么修行的资格。”
　　说着伸手去逗弄，洛念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
　　“夫人谦虚了。”木仙长望着洛念抓着锁幻手指的那只手，“我年纪大了，便厚着脸皮也称呼令千金一声念念好了。”
　　“令千金生的俊俏，要我看啊，根骨定然不差，资质想必也是万里挑一的。”她上前一步，“若是当真如此，那念念必定是前途不可限量，成仙指日可待，夫人可否让我相看一番？”
　　锁幻心中烦躁，面上仍旧微笑，露出不舍的神情来，“念念她年纪尚小，哪里能看得出来呢！”
　　说着松开了手，千逸敏锐看到了女儿手上一闪而过的光点，笑了笑，把洛念放到了地上。
　　洛念立刻紧紧抱住了锁幻的腿。
　　“念念乖。”木仙长蹲下身子，去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