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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内外交煎 内外交煎 ...

  •   第十九章内外交煎

      “北狄犯边”四个字,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刚刚经历一夜惊变的宫廷之上。

      紫宸殿内外瞬间被一股更甚于昨夜风雨的肃杀紧绷气氛笼罩。传旨太监的声音还在殿外回荡,甲胄侍卫的脚步声与低沉的号令声已然远去,显然是赶赴宫门及各要害之处加强戒备。

      茯苓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看着萧迟兮:“陛下……这,这如何是好……”

      萧迟兮已经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扶着窗棂缓缓站起,苍白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入水底的、极致的冷静。外敌入侵,国难当头,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数,瞬间将宫闱内斗的烈度与复杂性推向了全新的层面。

      陆修明紧急召集内阁议事,将她这个“皇帝”排除在外,是惯例,也是他权柄的再次彰显。但这次不同,军国大事,尤其是涉及外敌入侵、边关安危,其决策的影响远超宫廷倾轧,直接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存亡。陆修明会如何应对?主战?主和?他的决策背后,又将牵扯出多少势力博弈和利益交换?

      而她自己,被困于深宫、被视为无物的傀儡女帝,在这种关乎国家命运的时刻,又能做什么?或者说,应该做什么?

      “更衣。”萧迟兮的声音平静得异常,对茯苓道,“给朕更衣,朕要去宣政殿。”

      茯苓惊呆了:“陛下!您凤体未愈,且凤君殿下已召集大臣议事,您……”

      “朕是大雍皇帝。”萧迟兮打断她,目光如冰,扫过茯苓瞬间噤声的脸,“边关告急,朕即便只是个泥塑木偶,也该坐在那龙椅上听着。去。”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茯苓从未见过陛下露出如此神情,那病弱躯壳下仿佛陡然苏醒的某种力量让她心悸,不敢再劝,慌忙去取正式的朝服。

      朝服繁琐,萧迟兮体弱,在茯苓的帮助下也穿戴得艰难。过程中,她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去宣政殿,不是为了争权,至少在眼下绝无可能。她去,是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场决定国家命运的争论,观察陆修明及其党羽的真实态度,观察朝中是否还有忠直敢言之士,更要观察……陆修明在应对如此巨大外部压力时,是否会露出破绽,是否会暂时放松对内部某些线索(比如沈清弦、慧荣太妃旧案)的追查?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更大混乱中争取主动、甚至浑水摸鱼的机会。

      然而,就在朝服即将穿戴整齐时,殿外再次传来通传,竟是陆修明身边另一名心腹太监,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陛下,凤君殿下体恤陛下凤体,深知陛下闻边关之事必然忧心。然宣政殿议事冗长激烈,恐惊扰圣驾。殿下请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安心于紫宸殿休养。待议事有果,殿下自会前来详禀。另,为解陛下烦忧,殿下已命人将日前陛下曾问及的沈氏公子清弦,请入宫中,暂居文华殿侧厢,可为陛下讲解诗书,稍解忧闷。”

      萧迟兮穿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陆修明不仅阻止她去宣政殿,还把沈清弦弄进宫来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外加敲山震虎!

      阻止她参与朝议,是维持她傀儡现状,不让她沾染半点实权。而将沈清弦“请”入宫,表面上是投她所好(她之前曾对沈清弦的诗表现出“兴趣”),实则是将沈清弦这个可能的变数完全置于他的监控之下,切断其与外界(尤其是慈恩寺南诏僧)的联系,同时,也是在警告她——你的一举一动,你感兴趣的人,我都一清二楚,并且随时可以掌控。

      沈清弦入宫,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陆修明的眼皮底下,他们如何接触?如何传递信息?

      “朕……知道了。”萧迟兮的声音透过殿门传出,恢复了往日的虚弱,“有劳凤君挂心。沈公子既已入宫,便好生安置,莫要怠慢。朕今日精神不济,改日再向他请教吧。”

      她选择了以退为进。既然陆修明“好意”送来沈清弦,她若表现得过于急切或抗拒,反而可疑。不如先顺其意,示弱蛰伏。

      太监领命退去。

      萧迟兮缓缓脱下厚重的朝服,重新换回寝衣,坐回窗边软榻。阳光明媚,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北狄压境,朝堂争论;沈清弦入瓮,监视更严;密文未全解,匣子已空;各方势力在昨夜风雨中断尾潜行……

      内外交煎,危机四伏。

      她必须尽快破解剩下的密文!那可能是先帝留下的唯一破局线索!

      摒弃所有杂念,她再次将心神沉入那半句“左三右四旋”和《瑶台春》词中。云台西阁的线索已经给出,但先帝的布局绝不止于此。那兽皮硝制的残屑,那空了的夹层……真正的“旧案图”或遗命,究竟在何处?“乾坤袖里藏”又指向什么?

      她反复琢磨“乾坤”二字。乾为天,坤为地,亦指阴阳、男女、帝后……“袖里藏”,袖中,衣内,隐秘之处……会不会是指龙袍或朝服之内?可那是皇帝礼服,她平日根本不会穿,陆修明也不会让她轻易接触。

      或者,“乾坤”喻指宫闱?袖里藏,指藏在宫中某个看似平常、实则隐秘的角落?

      她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在薄毯上划动,模拟着那些弯曲的符文。忽然,她想起谢孤舟拓印的铜管图案中,飞鸟衔芝图旁边,似乎还有一些更浅的、近乎装饰的云雷纹。当时她专注于主要符号,未曾细究。

      云雷纹……云从龙,风从虎,雷声震震……昨夜惊雷!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丝丝入扣的联想撞入脑海:先帝密文以“青鸟衔芝至,云台降瑞光”起首,而破解出的线索指向云台西阁。但若“云台”并非单指宫殿,而是隐喻“高处”、“天之台”?“瑞光”会不会指……闪电?雷雨之夜?

      昨夜雷雨,陆修明突袭西阁,发现空匣。但若先帝真正的布置,需要“雷光”才能显现?或者,那兽皮硝制的图,需要特殊条件(比如电闪雷鸣时的光影,或雷击后的某种反应)才能看到?

      那么“乾坤袖里藏”……在雷雨之夜,于高处(云台?)展开此图,借天地之威(乾坤)显现真容?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战栗。如果真是这样,陆修明昨夜雷雨中取走空匣,却可能恰好错过了真正的显现时机!或者,那图需要特定的兽皮、特定的硝制方法,才能在雷光下显影?陆修明拿到的是空白兽皮,或已失效的兽皮?

      她需要确认!需要知道那夹层里兽皮残屑的具体情况!更需要知道,昨夜雷雨时,西阁内是否有异常光影!

      可如何确认?谢孤舟的人无法靠近西阁内部……

      等等。沈清弦!他被“请”入了宫,就在文华殿侧厢!文华殿离云台殿虽不近,但若站在特定高处,或许能看到云台殿方向的景象?而且,沈清弦与墨韵斋、南诏僧有联系,南诏多奇术,他本人又博览群书,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特殊显影、兽皮硝制之类的偏门知识?

      这太冒险了。沈清弦是陆修明重点关注对象,与他接触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或许有别的办法。

      萧迟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花间词选》上。既然有人能通过锦套传递信息,那么,她是否也能通过某种“合法”的途径,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沈清弦,传递一个极其隐晦的询问?

      她唤来茯苓:“前日凤君送来的《南山春游图册》,朕看了,笔意甚好。朕记得,沈公子似乎也擅丹青?你悄悄去文华殿那边打听一下,沈公子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临些什么帖?若方便……能否借阅一二?朕想看看,真正的才子,是如何用笔的。”

      她要以探讨书画诗文的借口,尝试与沈清弦建立一种“合理”的、在陆修明容忍度内的联系。借阅他的书帖,或许能在其中找到他留下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痕迹。

      茯苓虽觉有些突兀,但陛下难得对某事上心,且只是借书看字,不算逾越,便应了下去。

      打发走茯苓,萧迟兮独坐窗前,望向文华殿的方向。远处,宣政殿的争论似乎仍在继续,隐隐有争执声随风飘来。

      内忧未平,外患骤至。

      她摊开手掌,阳光透过指缝,落下斑驳的光影。

      掌中空空,但她知道,她必须握住点什么。

      无论是那虚无缥缈的先帝遗泽,还是那近在眼前却危机四伏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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