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生不息》你的小琳

3、笙声不息

　　姜赎笙看着起身迎面走来的少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角落。
　　“去哪？”
　　她抬头，看到的是菱角分明的下颚线，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让开。”姜赎笙用手推了一把那人，还真推动了。
　　“嘶，同学，你下手不用这么狠吧。”
　　她看向撞在桌角上的那条腿，碰瓷也得带脑子。
　　径直离开，走向了另一个角落。
　　少年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眯眼盯着旁边打量的人，摆着一张臭脸。
　　“呦，都干什么呢？”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入教室，打破了刚刚诡异的气氛。
　　来的男人高高瘦瘦，戴着副眼镜，看起来二十五六出头的样子。
　　仔细看着，似乎眼镜底下，是一双泛着锐光的桃花眼。
　　“老师好。”班里传来整齐的问好，原来是一班的班主任。
　　“你们俩是情侣吧，我这个老师就是不嫌事大，就做同桌好了。”
　　“好啊。”身旁传来低笑。
　　今天她运气不佳。
　　“行了，班长安排一下，可别再叽叽喳喳了。”
　　男人一条腿跨出教室门，停顿了一会，又缩了回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姓周，记住了，新来的同学。”
　　“同学，我腿流血了，赔钱吧。”
　　少年戳戳身旁的女孩，单手撑着头，注视着。
　　她撇了眼，当即趴下睡觉。
　　“这边是高二的新书，麻烦班里的学习委员分发一下。”
　　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少年从前门捧着一叠书进来，嘴里，好像还嚼着个口香糖。
　　一双长腿，穿着条破洞裤。他真的不怕老寒腿吗。
　　“这不会，就是陈渊吧。”姜赎笙瞧了瞧走出班门的男孩，小声疑惑。
　　“嗤，就他？”
　　一本本书叠在课桌上，她拿起笔，在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赎笙一转头，就看到少年行云流水的用钢笔在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陈渊。
　　真是字如其人，又飘又狂。等等，他叫什么。
　　陈渊看着僵住的少女，一把抢过一本书。
　　翻开书面，少女的字行书张扬，末尾带点翘。
　　“姜赎笙，笙姐。”
　　她晃神的功夫，怎么书就被抢走了。
　　姜赎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
　　“名人啊，天选之子，渣男中的战斗机，渊哥。”
　　姜赎笙出口的话带着刺，却扎的少年脸皮更厚了。
　　“低调，你乃天选之子陈渊的sweet baby。”
　　他的英语听着很标准，字正腔圆，却又带着点点的痞味。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正值中午，外面却飘起了雪。
　　打完水都不想去食堂吃饭了，属实是很怕冷
　　她走到门口也没听到吵闹，正疑惑，刚跨进一脚，就被吓的收回来。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渣男。甩了就算了还找人网暴她。还想在学校好好读书，做梦吧。”
　　一声声粗鄙的谩骂回响在食堂里，他看着身旁人的眼神，充斥的无非就是厌恶，再多的不过是看戏。
　　少年形单影只，高瘦的背影，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连带着周围的气氛都冷了起来。
　　一圈圈人围在身旁，笼罩了孤身的少年。令人讶异的，是少年眼里的不屑。
　　“说实话，她有没有怎么样你们知道，我这个人，真想把事情做绝了，她没有能乱编的机会。”
　　陈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眸，里面透露的是那个年纪谁也不敌的张狂。
　　“我没时间和你们废话。”
　　“以后过家家就别叫我了。”
　　少年转身离开，没人敢去拦他。
　　他仿佛就是这样一个人，没人敢在他主张的领地里撒野。
　　漆黑的夜里，唯有一人独行。
　　在没遇见姜赎笙前，他就是一批狼，孤独又自负，哪里会怕流言蜚语。
　　掏出口袋里的皮夹，陈渊看着手里泛黄的照片，心里依旧会泛起酸涩的疼。
　　照片里，少女的笑纯真烂漫，眼里都泛着光，那道光里，有他的身影。
　　知道她死的时候，陈渊不顾一切冲向那，只为了再见她一面。
　　“陈渊，我知道你很坚强，别冲动，要好好生活。”
　　他是坚强，在她消失之前。
　　那双白嫩的手被他握在手里，连带着女孩的手一起颤抖。
　　那是他永生无法治愈的痛症。
　　是再也无法重映一次的恐怖片。
　　大雪纷飞的冬夜，陈渊来到墓地，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是她最喜欢的粉色。
　　这两年的每一天，他都会在晚上过来。
　　陈渊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细细抚去墓上的雪花。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初见少女时的那件白衬衫。
　　他不爱白衬衫，这东西从来不适合他这种活在黑暗里的人，不过是因为那天拍个证件照要求。
　　可她说，那是她16年来的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能把普通的白衬衫穿的那么好看。
　　“你的父亲很伤心，他，先来见你了。所以你别害怕，我马上就来一起陪你。”
　　“我们的猫，它也走了。”说到这，陈渊开始哽咽。
　　“你走没几天，它什么也不吃，我强迫喂了它几口，它都吐了出来。我看着它，也觉得自己没什么两样，一样活不下去。”
　　路灯下，少年的影子似乎一直那般坚韧。
　　冬末，陈渊自首。
　　临春，陈渊在狱中用一个磨损的牙刷结束自己的生命，未有半分留恋。
　　他不怕疼，死的时候只在想下辈子再把她找到。
　　这个世界，除了她，陈渊从不曾在意过任何东西。也许上天看他可怜，赐他一个那么那么好的少女。
　　枝丫尚未生长，街边的积雪还未融化，万物沉寂，陈渊欣然赴死。
　　隐约中，依然大雪纷飞。
　　他看到了他的少女在阳台上哭，连那双眼睛上颤抖的睫毛都清清楚楚，仿佛从天而降，成了那迟来的守护神。
　　他伸出手想触摸，却碰到了湿冷的雪花。
　　女孩在阳台上搓着眼眶。
　　洁白的绒裙将她包裹，漫天大雪里，她依然是最让他心动的那个。
　　陈渊舍不得移开视线，望眼欲穿，是他的笙生不息。
　　直到少女与他对视，他才慌忙躲开视线。
　　往另一条路走去，手上的烟早已烫到了自己而不自知。
　　腿脚自发跟着记忆走回了家，他才知道那不是梦。
　　他重生了，回到了17岁那年的冬天。
　　陈渊忽然觉得，是老天不舍笙笙，给了他一次幸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