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为了养崽我娶了他雌父》陆梦也

22、要再自卑就不礼貌了嗷

　　默克尔是音乐专业的高材生，也是星网乐器区的主播，一直以来都以元气满满的形象面对观众。

　　在乐器区这个卷到飞起的地方，演奏水平比他高的没他长得帅，长得比他帅的没他会提供情绪价值——毫不谦虚地说，他在音乐区确实小有名气，全星网都找不出第二个同款。

　　但最近默克尔直播时总提不起劲。

　　又一次把欢快的曲子弹出了不该有的丧气感，他停下动作，对着镜头低声道歉。这种低级错误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身上，实在不应该，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好在观众一向善解虫意，弹幕纷纷安慰：

　　“没办法的事……”

　　“理解，我最近也这样！”

　　“确认过眼神，都是IO的粉……唉主播什么时候回来……”

　　没错，默克尔也是虚拟主播IO的粉丝。有时演奏累了，他甚至直接和直播间的观众一起看IO的录屏回放，跟着大家一起“啊啊啊”。他还学着IO给自己搞了个虚拟皮套，用上之后粉丝数又涨了一波——关注他的当然全是同好。

　　其实默克尔一开始默认IO主播皮下是个亚雌来着。毕竟IO那么会撒娇，又会那么多技能，说是雄虫或雌虫都不太对味，亚雌反而更贴切——相对雌虫来说更柔和可爱的性格，又会做饭、会画画、会魔术，和虫崽感情又好……任谁也想不到，主播居然会是雄虫！更不知道是哪个好命的雌虫，居然能嫁给这样的雄虫，还生了个那么可爱的虫崽！

　　勉强播完了当天的时长，由于状态实在太差，默克尔决定停播几天，出门旅游换心情。然而他才刚查完旅游攻略，老师的通讯就打来了，说有个老友拜托他给小雌虫找乐器老师，正好默克尔要休息，又在同一个星球，不如去教两天试试。

　　默克尔和老师关系向来很好，没多想就答应了。他要来联系方式，跟雇主敲定了细节。

　　小雌虫啊……希望别是那种太闹腾的虫崽。

　　然而，等到默克尔按地址找上门的那天，开门的却是个过分好看的雄虫，而且对方还以一种不该出现在雄虫身上的温柔态度，把他迎进了门。

　　默克尔懵懵地坐在沙发上，持续恍惚。

　　他对面，坐着个同样恍惚的雌虫。

　　帮他开门的温柔雄虫和一个与对面雌虫长相非常相似的可爱小虫崽端来了甜点和茶水，随后非常体贴地退场，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哦对，他们俩。他和对面那个雌虫。

　　他之前是不是说，希望自己的学生不是闹腾的虫崽来着？

　　哈，哈哈，岂止不是闹腾的虫崽，连崽都不是……

　　回想起老师口中“老友家的小雌虫”，还有与雇主联系时，对方那哪怕从文字中都透出的那种温柔宠溺态度，默克尔发自内心地觉得，面对这种种迷惑选项，一直默认自己未来学生是个虫崽，完全不是他的错。

　　好歹也是大主播，默克尔调整状态向来有一手。他改变了一下坐姿，若无其事开始向对方了解基本情况。

　　“小时候学过一点，会一些乐理知识。”希尔说。

　　默克尔点点头，嗯，那就是有点基础。

　　希尔继续说：“后来上了军校，就再也没有碰过乐器了。”

　　嗯嗯，军校，那就是好多年没碰过了，最好还是从头顺一遍基础知识。

　　“没想到雄主知道了我喜欢乐器后，居然偷偷给我找了老师，我，我……”

　　嗯嗯嗯……嗯？？？

　　什么雄主？雄主什么？

　　对啊，他怎么忘了，和他联系的雇主一直说的“我家雌虫”！既然他的雇主不是眼前的希尔，那就只能是开门那只超绝温柔的雄虫阁下了啊！可恶啊这只叫希尔的虫你凭什么！！

　　对面的可恶雌虫还在继续说着，一张脸晕红着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一直以为雄主不喜欢我……比起我，雄主一直更重视虫崽。所以当我得知雄主居然偷偷去了孤虫院看望院长和孩子们，甚至还带了琴给我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做梦的不是你，是我。

　　“以前我觉得学音乐就像个遥不可及的梦，上了军校之后就更不敢想了……”雌虫低下头，“离开军队、生下虫崽后，我的生活里只剩下打工赚钱，日复一日被工作淹没，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好在虫崽很懂事，那么小一只，甚至可以反过来照顾我……认识雄主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虫崽的脸上也逐渐多出了笑容，慢慢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我以为生活已经不能更好了，但是……但是……”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默克尔注意到有一滴泪落进了他手中捧着的杯子。

　　之前那点微妙的嫉妒不知不觉散了，默克尔从桌上抽了张纸递给对面的雌虫。

　　虽然默克尔幸运地出生在一个雄父和雌父感情和睦、对雌雄虫崽一视同仁的有钱家庭，可以说是从小被宠爱到大，但他共情能力很强，从不会因为自己没吃过什么苦，就忽视别的虫的苦难。他知道，自己家的情况在这个社会才是异类。

　　对面的虫身体健康，相貌也很好，却出身孤虫院——八成因为他是雌虫。是的，仅仅因为他是雌虫。

　　但就是这样的现状，居然也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默克尔想起小时候无意中看到的纪录片。就在几十年前，雄虫还因为过度保护不得自由，性格也因社会制度和过度奉养变得越发扭曲；雌虫和亚雌还没有主动离婚的权利，辛苦赚来的钱全归雄虫所有，如果雄虫要求，他们甚至不能再出去上班，动辄还要被雄虫打骂虐待……

　　想起纪录片里无论哪个性别都不得解脱的模样，再看了看对面落泪却鲜活的雌虫，默克尔也端起茶杯，悄悄用茶水压下喉咙的哽塞。

　　既然几十年间就有了这样的进步，以后虫族也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屋子变得过于安静了。对面的雌虫意识到什么，抬手用袖子飞快擦了擦眼角，对默克尔露出抱歉的笑容。

　　见他调整好了情绪，默克尔也跟着把话题转回正轨：“好了，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今天先试课，双方都觉得没问题就正式上课。”

　　说到专业，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常见的乐器我都会一些，无论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基础。顺便一提，暮落琴我刚好也很擅长。”

　　雌虫的眼睛悄悄亮了起来。

　　跟着希尔来到一个房间，暮落琴安静地伫立在角落。默克尔惊讶地发现，除了那漂亮的暮落琴以外，这里居然还有许多其他乐器。他凑近观察，又在希尔的同意下上手试了试，发现质量居然都还很不错。

　　希尔的脸又悄悄红了起来：“是雄主买的……我们前不久搬了家，因为我忙着去打工，也没怎么参与，都是雄主和虫崽在布置。这个房间他们一直说是秘密，不让我进来，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虫神在上，他果然还是嫉妒这个雌虫。

　　心情复杂地看了这个好运雌虫一眼，默克尔再度调整好心态，和希尔一起来到暮落琴旁。

　　“先学最基础的持琴姿势。”默克尔示范了一下，“手腕放松，别太僵硬。”

　　希尔学得认真，但动作有点小心翼翼的生硬。

　　“放松点，”默克尔忍不住笑，“又不是在军队。”

　　希尔不好意思地笑笑，试着放松肩膀。

　　一节课下来，默克尔不得不承认希尔该死的有天赋。如果他当初没有放弃音乐，现在虫族指不定就又多出了一位大师级的暮落琴演奏家。如果他在其他乐器上的天赋也同样如此，那他错过音乐，简直是整个虫族的损失。

　　“你相当有天赋，”下课时，默克尔说，“好好学，好好练，我能不能上音乐教科书就靠你了。‘音乐巨匠希尔的启蒙老师’，这个头衔听起来似乎也还不错。”

　　经过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默克尔已经看出希尔是个相当没有自信的雌虫，因此他完全不怕希尔谦虚，直接把他多有天赋说了出来。然而看希尔此刻的神情，明显是把他刚才那一番话当成了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种微妙的感觉突然涌动在心头，默克尔蓦地伸手搭住了希尔的肩膀，眼神凝重而诚恳：“我说真的，你非常非常有天赋，相信自己，你简直就是为音乐而生。”

　　“可是——”

　　希尔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默克尔捂住嘴手动消音，默克尔额角的血管跳了跳，笑容勉强到有点狰狞:“没有可是！相信自己！”

　　“好、好的……？”

　　也许接这个临时工作不算坏事，至少比一个人出门旅游有意思，成就感也很强，就是有点太强了……

　　默克尔想着想着，不禁有点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