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丫头长不大

23、小筑遇故知

　　十二月二十五号很快就到来了，文熙偷偷溜回家去看了看父母，然后和艾殷去铭香小筑庆祝了一番，半夜的时候才在顾文杰的陪伴下回了顾府。
　　很少有人知道，这天是文熙和文杰的生日。
　　文杰是不过生日的，除了准备礼物给文熙，生日对他来说和一个普通的日子根本没有不同。
　　文熙不喜铺张，本着简单就是快乐的原则，也不邀请什么人，只是跟朋友们碰个面，大家有兴致一起吃饭k歌。
　　这天的“礼物”让文熙有些震惊。
　　常年难得一见的黑龙居然出现在文熙的生日party上，而且对艾殷简直形影不离。而四大护法今日只来了三个。风龙不来文熙的生日会她倒是不意外，可是张笑一脸风雨欲来的样子到底让文熙有些好奇了。
　　风龙在四大护法中的地位最高，一直是黑龙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但是张笑如今告诉她，在见了文熙的第二天，风龙就莫名和黑龙大吵一架，至今仍在冷战。
　　文熙高深莫测的看向艾殷。
　　张笑也没怎么隐瞒，他明白文熙察觉出什么，暗叹口气，想起了给文熙送药那天回程时吟风的话。
　　“……她可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现在身在沼泽里的，除了艾殷都有自保能力……难保她日后不会对艾殷不利……”
　　顾文熙不是傻子，怎么不明白张笑眼中的紧张？她微笑着看着张笑，悄声道：“保护艾殷，有黑龙一个就够了，你们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怎么现在助纣为虐？”
　　倒是张笑冷汗了。
　　“我们怎么知道会发展成这样？之前他是最冷静的，谁想却走了这么一步棋！”
　　但是艾殷是一无所知的。顾文熙笃定的想。
　　她斜睨眼张笑，“一百元赌一个月内意外发生。”
　　张笑默。
　　铭香小筑是个古朴的建筑，有些旧上海的味道，平日没有什么顾客，来的最多的都是回头客，这些客人之间大多也都互相认识。铭香小筑的女主人叫香居，她的茶道曾在日本获过全国奖项，日本茶道至今都有很多人知道香居夫人。
　　顾文熙就是小筑的常客，自然认识香居。香居夫人对她来到小筑从来只喝咖啡曾经颇有不满，摆了茶道论道。可惜文熙从来数学不好语文却强，而且对历史也颇有研究，香居夫人勉强和文熙战了平手只后，就不再阻止她喝咖啡了。
　　其实她不知道，顾文熙的挚友艾殷曾是日本人，修习茶道也是内行。
　　艾殷曾随父亲调职到中国，那年艾殷十岁。当父亲工作进入正轨，艾殷也融入这个陌生的民族之后，艾殷的父亲却意外车祸去世了。艾殷的母亲当年因为待产没有追随丈夫漂洋过海，当艾殷被带回母亲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对双胞胎的姐姐了。艾殷自己打工挣取生活费，还经常贴补家用，那年艾殷十三岁。
　　艾殷遇到黑龙的时候，她十五岁。刚刚考完高中。她已经在构思退学进入社会工作了。
　　两人阴差阳错成为恋人之后，黑龙带艾殷回到他的家乡香港。那年艾殷十七岁。
　　还是一个青涩的小丫头，完全不知道自己进入了狼窝。甚至走之前连黑龙是做什么工作的都不知道。幸好她不是所遇非人。
　　艾殷第一次和顾文熙认识的时候，正在逃避黑龙的爱，文熙收留了她。文熙第一次见到黑龙的时候，正是黑龙用身体挡住子弹救下艾殷的时候。她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帮了黑龙，在她并不专业的紧急救护手忙脚乱之下，黑龙保住了性命。
　　就这样，顾文熙莫名其妙的在有生之年认识了第一位□□人士。
　　她打量着香居夫人，见夫人正优雅的搅动榨汁机，配自己才知道配方的特色饮品，时不时瞄一眼艾殷的方向。
　　果汁杯榨好之后，形成了彩虹的绚丽，让客人们不由自主的关注到了那杯饮品上。
　　毫无疑问，香居把饮品拿给了艾殷。
　　顾文熙几无可查的皱了下眉。起身大步走向艾殷，抢先一步端起那杯饮品，啧啧称奇：“香居夫人，你的品位和手艺都是进步非凡啊！简直一日千里了！”
　　客人们也随声附和。
　　香居淡淡笑笑，谦虚了几句。
　　顾文熙转向艾殷：“姐姐把这杯果汁让给我吧！我看着甚是喜欢。”
　　艾殷也不在乎，点了头。
　　顾文熙二话没说仰头喝了。
　　香居嘴角微翕，最后还是没说话。
　　张笑在一边调笑道：“文熙你这是喝果汁呢？怎么比喝酒还要生猛！”
　　大家哄笑起来。
　　生日会进行到十一点的时候，一贯早睡的艾殷已经有些忍不住瞌睡的入侵了。顾文熙自然闻音知雅，劝说着意识已经迷糊的艾殷随黑龙回去了。等艾殷坐上车，顾文熙才面无表情的回过头去，看向香居夫人，“你是谁？”
　　香居一笑，“文熙说笑呢！我是香居啊！”
　　顾文熙瞄了眼身旁不远的张笑，才道：“香居夫人从不叫我文熙，香居夫人也绝不会给艾殷一杯掺了毒的果汁。”
　　香居一震，似呓语道：“你知道……那你为何还要喝？”
　　文熙笑笑，看向门外。
　　小筑不在繁华的商业街，现在外面已经完全漆黑了，连路灯的昏黄灯光都没有。但是只一小会，外面突然亮起两束灯光。随着光线一闪，一辆车停在了小筑门外。
　　香居沉下脸，声音有些暗哑，“没想到顾文熙倒是比资料上还要聪明些！但是你莫要太过自负！今日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交出解药！”
　　顾文熙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边，此时却有些飘渺。
　　“伺机暗杀黑龙？真是没品。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竟做些龌龊的勾当！”
　　香居冷脸看着顾文熙，不语。
　　车已经停稳，从车内走出两男一女，走进了小筑。
　　假香居脸色大变，怔忪不言。
　　顾文熙回头扫视了眼来人，后退几步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让出了主动权。
　　来人中一个男子独立一边，令一个男子扶着旁边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那女子的容貌在小筑刻意渲染的淡黄色灯光下，映衬的无一丝血色，柳眉微皱，凤眼半闭，眼袋有些泛青，薄薄的嘴唇白的吓人。饶是如此，这女子眉宇之间还是保存昔日的风采，正和站在顾文熙眼前的香居夫人一样。
　　来人正是香居。
　　她有些虚弱的靠着旁边的借助力，单手抚着胸口，嘴角上扬，嘲讽十足，“没有想到我会逃出来吧！”
　　假香居后退一步，冷汗直流。
　　先前独站一边的男子已经走到了顾文熙面前，语气难掩责备，“你何必要以身犯险！”
　　顾文熙不以为意，撇撇嘴，“如果我不喝了那杯毒果汁，她怎会轻易放了艾殷离开？”
　　那人叹口气，无奈道：“人家未必领情呢！”
　　顾文熙哈哈笑了起来，“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我又不是做给谁看的，何必在乎人家领情与否？艾殷记得我的好就行了！”
　　顾文杰闪过一丝不自然，不再搭话，转而看向假香居。
　　假香居见自己已经被围，知道逃不脱，干脆不做困兽之斗，拿出贴身藏着的毒药，放到嘴边，叫嚣起来：“死也有人陪着，值了！”
　　张笑嘲笑她道：“谁陪着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假香居看向顾文熙，“你怎么还没有毒发？”
　　顾文熙懒得解释，扔了一个小白包过去，慵懒道：“幼稚！你主人根本没打算你成功，被当了弃子还要强撑。”
　　假香居下意识接过飞向她的白包，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你调了包？！”
　　顾文熙哈欠连天，半晌才道：“我早说过，香居夫人从不喊我文熙，你连你要扮演的人的日常习惯都不清楚，徒有一手易容的好手艺有何用？我今日进门见了你，就知你非是真正的香居夫人。早已暴露了行踪，你又如何成功下毒？”
　　假香居脸色如墨。
　　“你一晚几乎把目光焦点完全放到艾殷身边，我就猜想你已有所图。我虽不知道你看的到底是艾殷还是黑龙，但是你眼中那刻根本掩盖不住仇恨。”顾文熙揉揉眼，漫不经心的分析，“即使你选择艾殷下手，也是冲着黑龙去的。那么，能够知道黑龙今夜会出现在铭香小筑的人，就都有可疑。你的主子，是看中事发后我们绝不留你，也不担心你背叛他。可是我们现在没有伤你的打算，不若看我好心的份上，来谈笔交易？”
　　假香居握着毒药的手抖了抖，她突然吞了手中的毒药。
　　顾文熙眉头未皱一下，轻松道：“我可以调包一包毒药，怎会留了其他的祸患？”
　　此刻，假香居已经明白，即使她想死，也不是那么件容易的事了。她心若丧死，腿脚一软，跪倒在顾文熙面前。
　　从铭香小筑出来，顾文熙神态放松的伸了一个懒腰，才瞥见顾文杰正凝重的看着她。
　　“哥哥，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吧！”
　　可是话到嘴边，顾文杰突然踌躇了。他真的要说吗？说出自己的怀疑，怀疑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已经替他解决了难题：“你在猜想我和黑龙还有艾殷直接真正的关系吧？”
　　顾文杰一怔。
　　看着顾文杰瞬间垮塌的故作镇定，顾文熙轻轻的叹口气，“艾殷是黑龙的妻子，而我是黑龙的救命恩人。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更多关系了。”
　　艾殷是黑龙的妻子，这他早就知道。顾文杰抬头看着妹妹平静的脸，这么一个波澜不惊的神情之下，究竟有着怎样的心境？
　　他有些迟缓的开口：“看着被黑龙保护严密的艾殷，她的文静和善良是发自骨髓的，所以我从未怀疑过，她就是Maggie姐。”
　　让顾文杰意外的是，顾文熙不仅没有震惊，没有掩盖，却是大方的承认了：“她只是顶着一个Maggie姐的名号，具体的事情有别人在做。她还依然是那个善良发自骨髓的艾殷。”
　　“可是她却亲自去接触李牧。”
　　顾文熙眼皮一跳。她终于回过头去，正视顾文杰，“哥哥到底要说什么？”
　　“圣殿和白虎会从来都是死对头，曾经为了争夺地盘还发生了流血冲突，怎么圣殿的少夫人居然亲自去见了白虎会的地下老板呢？”
　　他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望着顾文杰沉重的眸子中有着黑色也掩盖不住的忧心，顾文熙悲凉的叹着气：“哥哥，艾殷是圣殿的少夫人，可是Maggie姐不是。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我想你既然可以查到频繁和李牧出入社交场合的Maggie姐就是艾殷的话，你应该也可以查到艾殷为什么会在那里，会接见李牧。”
　　顾文杰眼中闪过痛苦，声音也哽咽了：“因为你。”
　　毫不掩饰的，顾文熙点了头：“对，四大家族中，若是谁有不良的企图，我是第一个怀疑李牧的。他毫不掩饰他的野心，也不顾及和韩柏文交恶，可是他所作的一切却是让我们三家对他产生了抵触和警醒。反而对他的野心不利。所以我一直怀疑，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却是沈聪聪先出了意外，生死不明。沈家一向是四大家族中心最齐的，也没有为继承人的事情耗损家族的生气，可是她却是第一个落马的。为什么？”
　　顾文杰一惊，心知顾文熙说到了重点。他屏息，未作任何反应，神情却庄重了不少。
　　“沈聪聪失踪之前，不论从经济还是政治上沈家都没有任何先兆，一切好似一夜之间形成了似的，却打的我们都措手不及！可是沈聪聪失踪之后，李牧马上回了西部，我一直以为，是他无情，他不在乎沈聪聪是死是活，也不想管沈家这个烂摊子。”
　　顾文杰撇撇嘴，深深的不以为然，“他是无情啊，否则，为什么连找沈聪聪都没有帮忙呢？”
　　顾文熙淡淡的笑着，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因为李家也出事了！他是自顾不暇。”
　　看着呆定的顾文杰，顾文熙忽然感觉放松了许多，语气和缓和了，“艾殷替我出面接触李牧，一则是为了监视他，二来想要摸摸他的底细。可惜都没有成功，反而被李牧将了一军。沈聪聪失踪之后，我也是第一个怀疑他，而他竟然连解释都没有，就返回西部。如果不是张笑幸灾乐祸的说白虎会出了意外，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李牧身边的情势居然那么紧张！所以，我打算帮他，一是为了防止他走了沈氏的老路，二是想要借机笼络他。”
　　随着顾文熙的解释，顾文杰在一层一层揭开谜团的面纱的高兴的同时，却更深的忧虑了。顾文熙，看来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可是，从来都是枪打出头鸟，文熙，能安全到何时呢？
　　但是他还是收拢了心思，转移话题：“那么今晚来的人，假扮香居，意图谋害黑龙和艾殷，是何人派来的？”
　　意外的是，顾文熙摇了头：“我不知道。你也看见了，至死不渝，这么忠贞的侠士，可惜了。”
　　顾文杰心头一凛，嘴唇抖了抖，“可惜……什么？”
　　“可惜了不是我们的人，若是她可以为我所用，我会比她现在的主子礼贤下士的！”
　　他当然听的出顾文熙是在开玩笑，但他依然怎么也笑不出。
　　像是看出顾文杰的不自然，顾文熙俏笑道：“哥哥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她死的！”
　　怕就是人家自己有了死的心，都没了死的能力了！
　　顾文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马上收回心思，状似无意道：“黑龙怎么会出现在你的生日会上？”
　　顾文熙耸耸肩，“谁知道。大概觉得艾殷一个人出来不放心吧！”
　　真是那样就好了。顾文杰心底沉叹，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分毫。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铭香小筑，见里面依旧灯火通明，香居忙碌的身影映照在琉璃磨砂玻璃上，竟有丝飘渺的不真切。
　　静默半晌，顾文杰再次发问：“香居是什么人？”
　　“朋友。”顾文熙简短道，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妹妹你的朋友还真是遍布江湖各地啊！听说她是品茶高手，你却在铭香小筑里只喝咖啡，这是为何？”
　　顾文熙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她收回注视着小筑的目光之后，才发现了顾文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这个男人就是刚才扶着香居的人。
　　“这位是？”
　　顾文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才明白她问的是自己身边的人。他忙拉了身边的人介绍道：“他叫柳慈，是……我的一个朋友。”
　　顾文熙好似没有看见顾文杰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笑着伸出手：“你好！谢谢你救了香居！”
　　柳慈礼貌的碰了顾文熙的手一下，马上收了回去，只是淡笑着，没有回话。
　　顾文熙也不在意，眼珠一转，一副沉思的样子：“他好眼熟呢……对了，我在韩柏文身旁见过你！”
　　她对面的两人神情各异的互看一眼，然后柳慈才道：“顾小姐怕是看错人了。我并不认识韩家的二少爷。”
　　顾文熙脸上就露出了歉意：“真抱歉，我冒昧了。”然后她提出回家，并率先走进车门。
　　踏进顾府之后，顾文杰才觉得自己的衣服居然紧紧贴在了后背上。看着顾文熙疲惫的穿过走廊，返回自己的房间，顾文杰莫名的扫了眼一直站在他身旁的柳慈。
　　“刚才为什么没有说实话？”
　　柳慈只是淡笑：“即使我不说实话，她也一样知道事实。难保她早知晓，说出来只是为了试探我。”
　　顾文杰沉思片刻，郑重的问：“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柳慈失笑：“你不相信我？我真的只是被韩柏文拜托来保护顾文熙的。”
　　见他这么说，顾文杰也没有再追问，安排了他的房间，独自回房了。
　　柳慈半掩着窗纱，注视着顾文杰走远，嘴角也不自觉的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