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约会》白羽琳

6、第六章

　　九十九朵粉红雪山。
　　从一周前开始街上就随处可见玫瑰花，商家们不遗余力地为情人节这天制造浓郁的恋爱氛围，买什么都可能得到赠品巧克力。
　　不过齐恔本以为——起码目前——和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凌闻馡的建议他听进去了，可是具体怎么做，他一向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还需要周详的计划。至于表示速战速决找住处的凌闻馡，果真一个星期就离开了，现在这片屋顶下又恢复到了两人独处。
　　双双不用加班的今天晚上，齐恔原本心情很不错。直到他打开门，被这一大捧玫瑰花冲击视野。
　　花开得正浓，娇俏柔美，华而不俗，散发淡雅香气。听到收花人是“祁小姐”，祁笑满脸疑惑地跑出来接过，因为对重量估计错误而差点没拿住，齐恔帮她抱到了桌上：“……谁送的？”
　　祁笑关上门，跟在他身后：“我也不知道啊。”
　　蕾丝卡片埋在花中，她抽出来瞧了瞧，脸上茫然褪去，抿着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抬头朝齐恔说：“我打个电话。”转身就去茶几边找手机。
　　卡片有字的那一面朝上被扔在桌上，齐恔低头，只见上面写着“亲爱的笑：情人节快乐”，落款是“想你的思律”。
　　祁笑那边电话应该是接通了，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来：“干什么突然送我花？”“你居然记得我喜欢什么花。”“当然吃惊了。”“谢谢，很好看，你挑的肯定不会有错。”“……”
　　暖气开得很足，齐恔却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冷。他可以分辨出语调里难掩的亲密，那让他无所适从。“想你的思律”……“思律”？他蓦地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就在最近听过，皱眉仔细回忆，终于灵光一闪——
　　周思律，本周例会刚刚宣布的、即将上任的客服二部空降经理。
　　祁笑不知何时已经挂了电话走回来，半是头疼半是高兴的样子：“太多了，也不能这么放着啊……我们是不是有几个花瓶在橱柜里？”
　　后一句在问齐恔。齐恔无声呼出口气，尽量保持平静无波：“我去拿，不过花瓶大概不够。”
　　等他把瓶子都拿来的时候，祁笑已经把包装纸拆开，抽了几朵拢成一束凑到鼻间嗅闻。齐恔停步瞧她，人俏花艳，画面很美。
　　但那花不是他送的。
　　是别的男人送的。
　　感觉到视线，祁笑扭头：“嗯？找到了？”
　　齐恔把瓶子搁在桌上排开：“我再去灌点水。”拿凉水壶灌了水回来，祁笑已经把花分插进瓶子里，接过水壶给瓶里添上水，然后放到了房内各处，屋子一下子仿佛被玫瑰围绕。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四周，很满意地说：“挺不错的嘛，以后我可以自己买一些，以前没想到。不过不用这么多。”
　　然而齐恔只觉得扎眼。
　　他静默了片刻，看着祁笑愉快的侧脸问：“……你很喜欢这种花？”
　　祁笑点头，语调提得少许高，显得情绪似乎有些高涨：“是啊。我喜欢粉玫瑰，粉玫瑰里最喜欢的就是粉红雪山。”
　　齐恔本试探想问她和对方什么关系，听了这话心往下直沉到底，竟生出了强烈的逃避心，垂眼低声说了句“我先去睡了”就慌乱地快步回房，没敢再多看祁笑和满屋的花一眼。
　　祁笑怔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想把人喊住又不知道能找什么理由，下意识去看挂钟，才刚过九点，远未到平时的睡觉时间。她方才说话时的表情装得轻松，心里却仿佛有一锅水架在炉上小火熬，慢慢地开始沸腾——她其实完全没在意情人节这回事，到齐恔去拿花瓶她才想起来，他会不会误会？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但要怎么说呢？她想着想着，心里开始焦急，那锅水咕嘟咕嘟冒泡，为了掩饰慌乱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
　　可是再看齐恔，他像是根本没有反应，神情淡淡的。她有些失望，又有些难过，可还想说点什么。
　　然后齐恔走了。没再理她。
　　祁笑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心里那喧闹的滚水刹那凉透。
　　※
　　周思律文质彬彬、和熙有礼，长得相当英俊，而脸上的儒雅笑容看起来总是真诚又亲切。
　　上任第一天，周思律到各个部门见过面，下午请全公司用午茶，照顾到可能有的各人情况选择了三明治和水果茶的搭配，提前两天就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下了预订。
　　消息灵通人士早已打听到他的过往经历——在国外名校硕士毕业后进入大型跨海商贸公司就职，做到了客服部经理并且颇有成绩，而能在回国前就顺利通过应聘入职本公司不仅因为履历漂亮，笔试面试环节也一个未少通过网络线上完成，可谓实力过硬的青年才俊。本人更是印证了传言中的形象，不出一星期，在公司内就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可，包括他所率领部门原先忐忑不安的下属们。
　　齐恔停步站在过道里，远远盯着周思律手提咖啡店的纸袋，步伐悠闲地走到祁笑的办公室外。
　　周思律抬手轻敲，突然转头，向齐恔礼貌地微笑颔首，一拧把手走了进去。
　　大概只有我一个人没办法对他有任何好感。齐恔禁不住这么想。
　　周思律走到办公桌前把东西搁在桌上，顺手拍了拍祁笑的脑袋：“休息会儿吧。”
　　祁笑抬头瞥他：“不要乱摸淑女的头发。”
　　周思律摊手：“所以我没摸。”
　　祁笑显然不太满意，可也无从反驳，“哼”了一声，看周思律拿出蛋糕和咖啡摆在自己面前。
　　蛋糕上堆满新鲜香甜的草莓，祁笑咬着蛋糕叉，等周思律熟练地往咖啡拿铁里加入两条黄糖，疑惑地问：“你为什么天天往我这里跑？”
　　周思律把搅拌棒扔进垃圾桶，咖啡杯移到她手边：“我请你下午茶还不好？”
　　祁笑喝了一口咖啡，不用怀疑是自己喜欢的口味：“我有免费午茶吃当然好，但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周思律不请自坐，优雅地双手交叠：“你写的内推申请还在人事邮箱里，那个好像不保密吧，被人问出来也是迟早的事。别乱担心了，光明正大的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怕是没在怕的。麻烦而已。”祁笑送一大口蛋糕进嘴里，露出幸福表情，“肯定又会有人想追你，然后来问我。”
　　周思律笑了笑：“辛苦你。”
　　祁笑白他一眼，却发现他眼神放远笑容有古怪，狐疑问：“你在想什么？”
　　周思律抬头看向祁笑，嘴角还保持着上勾的弧度：“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