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约会》白羽琳

3、第三章

　　怕吵醒齐恔，祁笑整个下午在起居室活动都小心翼翼以防动静太大。黄昏时她悄悄把耳朵贴在室友门板上听了半天，实在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只得无聊地一个人吃了晚饭，然后把头戴降噪耳机往脑袋上一扣，一边享用自己的烘培成果一边打游戏。正在通关的这片游戏是日式探秘ACT，包含惊悚元素，她对剧情有兴趣就买了，但难度太高自己玩得不好，到现在存档都是齐恔帮她打的，她就在一边津津有味当电影看。走到恐怖的关卡她这个看客吓得不自觉地往齐恔身上靠，他还从没让开过。
　　屏幕上第一视角正于夜间探索一栋无人的美术馆，祁笑刚刚在一座雕塑前“DEAD”第三次。耳机里是阴恻恻的环境音效，她害怕地蜷缩在沙发上，有些烦躁地再次按下读档。画面里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一副奇诡难言的画上，她知道下一步应该往左转……
　　啪！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房间里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
　　祁笑一个激灵，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缓了口气才反应过来，停电了。
　　她呆滞了几秒，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把手柄扔在沙发上，摘了耳机——
　　嚓嚓！嚓嚓！呜呀——！
　　抓挠门板的响动一下一下伴随幼童尖锐的哭声，清晰地钻入耳中，一直传达到大脑。
　　祁笑瞬间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寒毛倒竖，整个人开始颤抖。她僵硬了几秒，什么都顾不上了，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就朝齐恔的房间跑，一把推开门，看到床上熟睡着的人的脸终于充斥身体的恐惧减轻了几分，三步并两步跳起往床上一扑。
　　齐恔睡眠不是太沉，这一觉又够长了，被她一压立刻惊醒，睁眼就看到一张快吓哭的惨白俏脸近在咫尺，心里一紧，这下彻底神智清明，急忙问：“怎么了？”
　　所以说游戏害人——祁笑平时其实没有太相信妖魔鬼怪，但游戏的恐怖还残留在脑海刺激着神经，齐恔开口前她竟有些担忧他不是本人。听到熟悉的温柔嗓音她总算放松下来，向前一倒，投进了正半撑起身体的齐恔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腰。
　　齐恔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反常，相贴的身体还能感觉到传递来的颤抖，只得小心地拍抚她的背，柔声问：“发生什么了？”
　　“……停电了。”祁笑的声音闷闷的，“门口有……有鬼。”
　　前一句还罢了，后一句是什么情况。齐恔心中产生了巨大的疑问，不过看她怕得把头牢牢埋在自己胸口的模样，没直接否决她的话，掌心按在她的背脊：“我知道了。不怕了，我在。先让我去看看好吗？”
　　被对方的体温包围，祁笑抬头，可怜兮兮的：“你不要离我太远。”
　　齐恔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不会的。先让我起床，好吗？”
　　祁笑非常听话，老实放开他坐到床沿。齐恔下床发现她没穿拖鞋，无奈地把自己的踢给她：“地上冷，先穿我的。”
　　祁笑抬眼无辜看他：“没关系的，我拖鞋就在沙发前面。”
　　齐恔：“那你坐这儿，我去给你拿。”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祁笑用双手揪住了衣角，一个太过用力一个毫无防备，差点一起摔倒。
　　祁笑猛摇头：“不要放我一个人！”
　　齐恔耐心地说：“几秒就回来了。”
　　祁笑执拗摇头：“不行。”
　　齐恔哄她：“那穿我的好吗？”
　　祁笑还是摇头：“地上冷。”
　　齐恔感到她已经进入了强烈的应激状态，可能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沟通，踌躇片刻说了句“失礼”，动作轻缓地把人横抱了起来，见她没有挣扎，总算松了口气，稳稳往外走。祁笑不作声了，乖乖地被他一直抱到沙发前放下。
　　齐恔蹲下身，给她穿好了拖鞋，祁笑立刻跳起来重新扑进他怀里，发着抖用极小的气声问：“……听见没……”
　　抓挠声依然刺耳可闻，而哭泣声愈发凄厉了。
　　“听见了。”齐恔安抚地环住怀中人肩膀，“怎么不开灯？”
　　祁笑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把两件事联系了起来，顿时毛骨悚然：“停、停电了。然后就……”手臂收得更紧，真正快哭了。
　　蜡烛在玄关的杂物箱里，显然是不可能立即去拿的了。齐恔抱着人慢慢挪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银白月光倾泻而入，室内终于恢复些许明亮。
　　齐恔朝外张望了下，见路灯都正常工作着，不会是大面积停电。他轻柔地摸了摸祁笑的头发：“我去门外看看好吗？”
　　“不行！”祁笑差点惊叫，“不可以开门的！”
　　“我估计就是猫而已。”齐恔赶紧安抚她，“那我只从猫眼看看好吗？”
　　“……”祁笑沉默了片刻，“不可以开门。”
　　“好。”
　　“我跟着你，你不可以开门的。”
　　“好。我绝对不开门。”
　　祁笑这才不反对了，缓缓松开臂膀，继而牢牢抓住齐恔的手，马上感觉到被有力地回握住，对方的掌心温暖，瞬间安定了少许，半躲在他背后。
　　齐恔牵着她，慢慢走到玄关。越靠近，祁笑的身体抖得越厉害，相握的手也抓得越来越用力。齐恔一边小声安抚她，一边凑近猫眼，走廊的灯光昏黄，他没能立刻找到声源，祁笑在背后看他不动，吓得拉他胳膊：“你没事吧？！”
　　齐恔立刻轻拍她手背安慰，贴着猫眼的眼珠努力转动：“没事没事，我很好。我在找……啊，看到了。”他直起身体，回头向脸色苍白的祁笑解释，“有只挺大的猫在挠对面的门。那猫我见过，不是野猫，应该是楼上养的，可能是跑错层了，回不去在歇斯底里，毛都炸开了。”
　　祁笑嘴唇微微颤抖：“……你没骗我？”
　　“绝对不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齐恔稍稍揽住她肩，把她带离门边，耐心地说，“我给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联系楼上的人下来领猫。你先坐一会儿，好吗？”
　　祁笑情绪稳定了些，但还是摇头，忽然张臂重新抱住了齐恔，脸埋在他肩前，闷闷地说：“你打。”
　　齐恔无奈又怜爱，很想回抱却觉得不妥，只能小心地把手搭在她背上，幸好刚才将手机顺手揣在裤袋里了，赶忙给物业打电话，把猫的事情说了并描述了一下外形，然后询问了停电的情况，得知电路没有问题，物业马上来查看电闸。
　　祁笑默默听着他讲电话，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抱着人不放，齐恔更没有推开她。不知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新的动静，齐恔就用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解说：“电梯开了，不知道是谁。”“哦，猫不叫了，估计是楼上的邻居来接猫。”“你听，他们走了，声音就没有了。”“唔，又有人来了，是物业吧，在动门口的电闸……来电了。”
　　室内灯光重新亮起，总算一切恢复正常了。
　　齐恔的手机响，是物业拨了回来。他打完电话传达给祁笑解释：“猫确实是楼上的，不太单独出门，不知道今天怎么跑出来又走错了，他们也在找。我们这楼平时都走电梯，逃生梯门关着，他们没听见猫叫，跟我们道歉了。物业说对面住的人这礼拜都不在，难怪没反应。电闸没跳，是保险丝烧断了，换了新的。”他看不见祁笑的脸，只能小心地感受她的状态，一口气说完，低头看她的脸——虽然只能看到头发，“已经没事了，不怕了好吗？”
　　祁笑沉默了片刻，发闷的声音语调平缓：“我没怕。”
　　齐恔一愣：“嗯？”
　　祁笑抬起头开，仰面看着齐恔，表情严肃：“我就是有点吓到，没有怕。”
　　她话是这么说，可是双颊红扑扑的，眼角湿润、发丝凌乱，还要装得一脸波澜不惊的模样，从另一层意义上总算松了口气的齐恔忍不住，一下笑了。
　　祁笑撑了几秒，终于自己也笑了。
　　到这时才彻彻底底放松下来。祁笑身体发软，慢慢放松手臂，抬眼看齐恔：“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没关系，我本来也快醒了。”齐恔小心地拉开一点距离，视线刚向下降又迅速移开。祁笑的睡衣不知何时已蹭乱了，领口的扣子散了两颗，下摆也往上皱了一截，然而她惊魂甫定，对自己此刻的形象无知无觉。
　　齐恔将脸别到一边，无奈提醒：“祁小姐，你的衣服……”
　　祁笑低头扫了眼自己，又抬头看齐恔，见他睫毛颤动，昏黄的灯光映着泛红的耳廓，方才还温柔安抚她的双手已经松开了，此刻虚虚举在两侧不知该往哪里摆，非常地……
　　体贴有礼，让人心动。
　　像被蛊惑般，祁笑踮起脚尖，凑近齐恔耳边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