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约会》白羽琳

1、第一章

　　午夜一点，万籁俱寂。
　　落地窗帘被忘了拉上，月光明晃晃，映得起居室冷冰冰。
　　祁笑昏昏沉沉眯着眼，东倒西歪地摸黑往餐桌走。忽然脚尖踢到了墙边桌，痛呼一声，人往前倾就要栽倒。
　　空间中另一道抽气声响起，然后祁笑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有些湿润的……
　　祁笑就笑了：“齐先生，回来啦。”她睁眼抬头，果然自己是被齐恔揽进了怀里，对方显然刚洗完澡，发梢滴水，只穿了条睡裤，黑暗里双眸专注，满脸的无奈。
　　齐恔心有余悸：“祁小姐，这大半夜的，你也不开灯，在干什么。”
　　“刚醒啊，开灯眼睛难受。”祁笑顺势搂住了齐恔的腰，舒服地放松，“起来找水喝的。”
　　“找水喝更加要开灯了，小心呛进鼻子里。”齐恔扶祁笑站稳就立刻抬高了双臂，这时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祁小姐，我去给你倒水。”
　　祁笑侧脸贴在他胸前，却没放手，反而更用力抱紧：“你手里半瓶是什么？”
　　齐恔晃了晃瓶子：“矿泉水。”
　　祁笑：“那不用倒水，直接给我喝不就好了？”
　　私底下睡迷糊了的祁小姐很难讲道理，齐恔已经习惯了。他没再去强调这是自己喝了一半的水，把瓶口喂到祁笑嘴边，她就着他手“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像是够了，头一偏又枕回齐恔胸前还蹭了蹭，连眼睛都闭上了。
　　齐恔没有办法，把水瓶搁置到一边，弯腰将祁笑打横抱起来，稳稳地走向她的卧室。
　　把人放回床上盖好薄被，齐恔起身要走，在听到静谧中轻而长的呼吸时却停滞了。他屏声静气，小心地撩开祁笑盖在额前的头发，低头端详她恬美的睡颜。
　　祁笑面颊柔嫩偏圆，配上秀美的小尖下巴，看起来漂亮得略带稚气；她人如其名，清醒时经常都在笑着，长睫毛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总是闪着灵动的光芒。
　　但私底下其实更活泼俏皮，还会有点蛮不讲理。
　　蛮不讲理的时候也很可爱。
　　齐恔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无声说了句“晚安”。尚没来得及退开，一声轻笑传来——
　　床上的人伸长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嗓音慵懒眼角含笑：“齐先生，你怎么在我房间里呀？”
　　偷窥姑娘家被本人当场抓住，齐恔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去了，你睡吧。”
　　祁笑闻言却没放手，反而更加收拢手臂，齐恔不敢用力，只能顺着她躺到了床侧。
　　四目相对，两颗心都猛然一跳。
　　祁笑的手顺着对方脖颈的线条往下划过锁骨。齐恔握着她纤细的手腕，苦笑问：“祁小姐，你清醒了吗？”
　　“很清醒。”祁笑眨眨眼，“明天星期六，齐先生还要加班吗？”
　　齐恔没回答，手肘撑起身体，缓缓凑近。两人仿佛情侣般缠绵地吻在一起，熟悉的亲昵，如同以往每一次爆上引线的火苗。
　　※
　　“祁笑！”
　　年度校招结束后的新员工入职培训第一天，公司大楼下，刚褪去青涩的新人们三三两两围站着，前台正在点名分发事先做好的个人门卡。报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一句“是我”左右立体声环绕，抬头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又齐齐转向前台。
　　“你们好。”人事主管正站在旁边，和蔼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是有两个叫……”她对这个情况有预料，拿过前台手中的门卡看上面的字，“运营部的祁笑。”说着交给了面前的新晋女同事。
　　“谢谢。”祁笑接过，瞧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带着些微的尴尬和好奇，在对方也看过来的时候嫣然一笑，转身跑了。
　　一沓门卡按照姓名拼音首字母排列，前台拿起下一张：“齐、哦怪不得，这个是你的吧，齐恔，研发部的。好巧，你和刚才那个女孩子名字发音完全一样啊。”
　　齐恔礼貌微笑：“是我的。谢谢。真的好巧。”
　　有一就有二。当培训老师在“请个同学回答问题”后喊出“齐恔”的时候，同时站起身的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你看我我看你，又双双面向讲台。
　　但点名册上的名字却是按照部门排列的，培训老师傻眼了，怎么会一点点起了两个人。齐恔立刻举手示意：“请问是哪个部门的？”
　　老师顿悟，赶紧低头再看：“研发部。”
　　齐恔转头朝另一边笑了笑：“那就是我了。”
　　祁笑眨眨眼，默默坐下。明明自己并不算出糗，怎么就脸上发烫了，她一时有些闹不明白。
　　有二就有三。乱点鸳鸯谱……胡乱分组的户外拓展教练拿着名单高声说“有名字一样的啊那你们俩一组”，在渐渐熟悉起来的新同事的起哄声中，齐恔和祁笑只能配合出列，度过了一整个在陌生中被迫合作的下午。
　　而从那时候起，她就叫他“齐先生”，他称呼她“祁小姐”，即便后来，齐先生升任了齐组长，祁小姐成为了祁主管，也没有改变。
　　正式入职反而打断了这段奇妙的缘分。写字楼的茶色玻璃墙密不透风，祁笑在大半年里都只能在忙碌间和齐恔擦肩而过，对视时匆匆微笑点头示意，一切都发生在冰冷惨白的日光灯管下。
　　可是，祁笑每每在脑海中想起齐恔这个人，他的身上都笼罩着真正的日光。是清晨洒落肩头干净活泼的曦光，是早间透过教室窗户的绚烂阳光，是午后穿过枝叶鲜亮明艳的天光。尽管面容并不十分英俊，可祁笑偷偷在心里觉得，他非常好看。
　　※
　　齐恔缓缓抽身离开怀里的软玉温香，不动声色悄悄下床，给床上酣梦正甜的人掖好被子。
　　然后没走。
　　他静静坐在床沿，在黑暗中痴痴注视着刚才还肌肤相亲的女孩子。直看了很久，终于掌心贴上她柔软的脸颊，俯身亲吻她微张的嘴唇。明明已经接过无数次吻，依然每一次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祁笑如同挺拔的向日葵，或许用英文“sunflower”更准确，她是花也是太阳，无须向阳而生，而可以指引阳光，灿烂的、艳丽的、明快的，无论何时何地。
　　齐恔最讨厌的、排斥去做的事，就是温存过后，从她身边离开。
　　※
　　“啊——！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静谧的茶室包间里，服务员刚离开关上门，祁笑就发出一声哀嚎趴在了桌上。
　　“你的那位齐先生吗？”
　　桌对面坐着的也是一名年轻女性，及肩短发下露出一对不规则造型的长耳环，突显了她纤美的脖颈，面容漂亮英气，眉眼间带着高傲，是祁笑自小学以来的好朋友司华年。
　　“还能有谁。”祁笑皱眉，“他真的是……”
　　司华年准备烧水：“我都还没弄明白你们俩怎么回事呢。”
　　祁笑抬眼瞥她：“你好意思讲，我连个电话都打不到你，千呼万唤始出来。”
　　司华年摸摸她的头：“乖啦。我忙嘛。”
　　司华年在电视台工作，祁笑当然知道她非常忙，而且工作起来无法分神，只是开个玩笑：“我从哪里开始讲？”
　　司华年：“从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