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晓》深海一瞬

2、任性 林楠楠很心

　　林楠楠很心虚，的确是她先提的分手，他们恋爱的这两年感情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很要好很甜蜜，可是她觉得他们如果要结婚，就矛盾重重，她总是担心跟结婚有关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就从工作的C市回到家人所在的N市，同时提出了分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提分手是想干什么，她做事情总是有点儿冲动，不顾后果。不知道怎么办，就干脆丢到一边不管，这就是她处理问题的风格。

　　周鹏继续说：“你是一个很单纯、可爱的女孩，我很喜欢和你恋爱时的那种感觉，我觉得很好。

　　“那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她不断央求。

　　“林楠楠，你……我现在不是单身，你知道这个意思吗？“

　　“那如果你是单身会跟我复合吗？

　　“会。”周鹏回答得很肯定。

　　“但是我现在有女朋友了，我们各方面都很合适，我也……”他想说也喜欢她，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会让她伤心，“我们见过对方的父母了，他爸爸妈妈很喜欢我，我家人也很满意她。”

　　林楠楠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这样坚决。

　　“你了解我吗？”

　　林楠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赌气说：“我不了解你。”

　　周鹏没有管她，径直说了下去：“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既然和她在一起了，和她开始了，就不可能和她分手和你在一起。“

　　她只能哭着说：“不要和她在一起，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和她分开，和她分手。” 为了他可以像以前那样安慰她，对她妥协，还刻意加重了哭腔和撒娇的意味。

　　她突然拔高的声音被空气传播开，下一层的楼梯口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人的脚步声，或者谈话声，但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分辨，也管不了是不是有人听见了。

　　听见她哭得这么厉害，电话那头的周鹏好像很为难，断断续续嗯了好几声才犹豫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很坚定：“我已经和她在一起了，我要对她负责任。”

　　林楠楠听见周鹏这个嗯拉长的尾音，就是以前在一起时他的习惯，每次和他打电话，她都罗里吧嗦说一大堆话，有时候他有事情，或者困了想睡觉的时候，想要挂断电话，她故意撒娇说“不要嘛鹏鹏，不要去睡觉……哎呀……”，这时候他都很无奈，发出为难的“嗯……”,尾音拖得很长，和他平时的声音都不同，很软，很想让人亲亲他。林楠楠知道他不会主动挂电话，所以常常这样逗他，她喜欢他这样为难的，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样子，喜欢他不常发出的好似撒娇一般的尾音。

　　然而现在他这样却不能让林楠楠喜欢了，听到他简短却果断的回答，她的心沉下去，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她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去到他的面前，在他的怀里哭着闹着求他不要分手，跟他认错；又想像电视剧里面的正宫抓小三一样对老公大吼大叫：“你要对她负责任，那我呢？！”

　　“负责任”——林楠楠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抓到了这个有些暧昧的词语。对于这些她一向很敏锐，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聪明下女人此刻就该住嘴，可是林楠楠虽然知道聪明女人该怎么做，却偏偏要做任性女人，倔劲上来了，立刻就开口问他：“你和她……你们……”，她说不出上床两个字，连“发生性关系“里面的“性“字也刻意忽略掉，脑海已经控制不住地浮现了一些画面，“发生关系了？”

　　周鹏并没有回答。

　　她了解他，她知道他不回答意味着什么，是的，他们发生性关系了。

　　林楠楠其实一直都能够跳出自己作为人物关系中的一环的视角看问题。既然他们是情侣了，发生关系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她忿忿地想着，一个月，未免有点太快了；转念又一想，其实不快，她们也是在认识一个月的时候，她接受他不正式的表白，正式和他成为男女朋友的那天就上床了。而且这个女孩又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那个女朋友，交往过一段时间，周鹏追人走的又是直球路线，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追求很热烈，这一点在他追自己和恋爱的时候她也深刻感受到了，所以他们发生关系也很正常。

　　林楠楠觉得这个消息难以消化，她觉得有点痛苦，趁这种痛苦的感觉还没有在时间的作用下深刻起来，她立刻自顾自作地说了起来：“我们也发生关系了，还很多次，你更要对我负责。“又恶狠狠地补充，“比起她“，林楠楠刻意把“她”字说得十分咬牙切齿。

　　她在撒娇，在死缠烂打，在说这些情侣之间特有的俏皮话，又或许她不知道说点什么，所以故意古灵精怪地说这些怪话，就像以前对他经常做的那样。这时候他总会笑着亲亲她，或者摸摸她的脸蛋儿。

　　周鹏沉默了一下，好像被她噎住了，有点无奈地对她说：“有个工作电话打进来了，我接一下，待会儿回你。“

　　林楠楠知道她说这话并不会换来什么有效的回应，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这种话是玩笑话，是可爱的，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是无厘头，是让人没办法往下接的话。

　　所以现在周鹏没有做任何回应。

　　但是她了解周鹏，就算他不回答她也知道，其实到了这一步，她觉得周鹏应该是不会答应她重新在一起的，因为他确实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他既然这样说了这样做了，他就会对那个女孩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无论谁做他的女朋友，他都会对她好。

　　林楠楠想，有时候女孩们总要幻想自己的男朋友像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里面那样，只爱自己，只对自己好，在他所有的女朋友里只对自己念念不忘。然而事实是，对你很好的男生并不是因为你有多独特，他有多么爱你，而是这样的男生本身人品好，所以他对他所有的女朋友都温柔体贴，耐心细致，就像周鹏；另一种男朋友是对你很甜蜜，提起其他前女友动辄就说她们不够温柔漂亮，哪儿都比不上你，小女生们听到这些会觉得开心得意，心想在他心目中只爱我一个，而这种人，林楠楠想，你最终也会成为他在现女友面前唾骂的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个。

　　很快，周鹏的电话回过来了。

　　林楠楠又开始哭：“你和她天天在一起，你每天都和她玩不和我玩，就会和她相处得越来越好，你就会越来越爱她，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周鹏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有点不耐烦，加重了语气：“我肯定会越来越爱她，她是我女朋友，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楠楠听了这句话，一下愣住了，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她的心跳变得好快，好像有擂鼓在锤，她大大地喘了几口气，周鹏很少会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也从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林楠楠心里，周鹏永远都是向着自己的。

　　但是现在周鹏为了另一个女生凶了她，她从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场景，所以很不知所措。而且周鹏说的是事实，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现在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已经有了新女朋友，并且会好好爱她。想到这里林楠楠感觉全身一下变得很虚弱，她觉得头很晕，早上没吃饭，现在胃酸涌上来，让她难受得想吐。

　　她真的晕得厉害，有点站不住，慢慢沿着台阶坐下来，冬天的台阶很冰很凉，但她还是只能靠着休息。早上她在被窝里玩手机，罗夏微信发消息给她说她正在看微信步数，看到周鹏换了一个女生的头像。林楠楠看到消息以后一早上都是浑浑噩噩的，忘了穿毛衣和秋裤就出门上班了，怕别人听到自己的隐私，爬到七楼的风口上去打电话。之前还不觉得冷，现在风一激，穿得又少，她觉得身上直打寒颤。

　　她一下失去了力气，虚弱地开口：“没……没有……”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下体力才回答，“这……没有什么问题。”

　　她真的觉得好冷，全身都在打寒颤，有点止不住地发抖，于是不停地重复：“冷……好冷啊。”

　　周鹏问：“你在哪儿？”
　　“我在七楼台阶上面坐着。”
　　“别坐那儿了，下楼去吧，回办公室吧……”

　　林楠楠觉得周鹏的声音好像变得很遥远，她听不清周鹏在说什么。她的身体一直就不好，从小到大经常生病，高中还晕倒过一次。去年她发烧，周鹏陪她去小区楼下的诊所打退烧针，打完针她在上电梯的时候晕过去了，周鹏看着她人慢慢没有力气滑倒在地上，一下慌了，把她抱起来冲到外面找三轮车送到医院，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他怀里，那时候周鹏正急得大声问周围的叔叔阿姨们附近有没有医院，她看了他因为着急和跑动有点发白的脸一眼，就又晕过去了。

　　后来周鹏陪她在医院住了两天，他们还遇到了带着艾滋病人来看医生的便衣，周鹏为了嘲笑她还和病床上虚弱打吊针的她合影留念，打针的时候护士还摸着她的手说她的手好嫩……

　　总之还有可多好玩儿的事情呢，她想。

　　“……听到了没？”周鹏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把她从混沌的回忆中唤醒。

　　她不知道周鹏说了些什么，只能乖乖说好。

　　林楠楠很迷茫，他不答应自己复合的要求，她和好像还没想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真的不行吗，真的不可以吗？”

　　周鹏叹气，“如果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我们之间是过去了，我们已经错过了，真的错过了，你明不明白？”

　　林楠楠心里想，不，我不要和你错过，不想和你错过。但是她没法儿说出口，因为她知道现在说这些只是徒劳，以前是撒娇，现在是纠缠，她害怕惹得他厌烦。

　　于是她只是嚅嗫着本能地拒绝着自己和他将毫无关系的事实：“不……”

　　然而她的任性对他再也不会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