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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美人小军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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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风遥是被人拖醒的。
有人将他放在麻布长藤编的担架里,将他当尸体似地往前拖。
若非他身上甲胄坚实,恐怕现在后背早已去了一层皮。
饶是如此,这样的颠簸也无人能忍得下来。
尽管已被伤痛夺走了不少力气,吕风遥仍是强撑开眼皮,看向那个胡作非为的狂徒。
吕风遥:“大……胆……”
拖他的人背了个药囊,闻言扭过头来,笑道:“都半死不活了,还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呢!”
话里三分调侃,七分笑意,说话时露出一张俏生生的鹅蛋脸,五官精致若白玉雕成,是副天上地下无双的好相貌。
这人正是祁鸾。
因他出于变声期,音色介于男女之间,吕风遥又陷在病痛里,意识不清醒,没分辨出来,便道:“谢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祁鸾嗤了一声,说:“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吕风遥没听明白他这句骂,只觉他笑声酥人,等积攒了几分力气,又问他:“姑娘这是带吕某去哪儿?”
祁鸾:“去营帐啊,你这一身的伤,不处理可就要完蛋了。”
听他这样说,吕风遥稍稍放下点心,再度昏睡过去。
祁鸾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吕风遥拖回山下,那里有他和小叔叔临时搭建的帐篷,是他们采药时的临时住处。
“小叔叔,小叔叔……”祁鸾一出山路,便冲在帐外晒药的萧振鸿呼喊起来:“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萧振鸿见有病人,便快步朝祁鸾奔来,为他脚边的人检查伤势。
检查着检查着,萧振鸿就瞧见了吕风遥腰间挂着的漆金腰牌,正面是个“吕”,翻过来一看,背后是个“帅”字。
萧振鸿面色一变,问道:“这人你在哪里捡的?”
“就山那边的官道上啊,我看他铠甲挺漂亮的,救他一命,应该能要到不少钱……”祁鸾侃侃而谈,却被萧振鸿沉着脸打断:“你惹大麻烦了。”
祁鸾和萧振鸿合力把吕风遥抬进帐篷,帮吕风遥处理完伤势后,又被萧振鸿提溜出去,耳提面命地训了半个多时辰。
祁鸾听得耳朵都疼了,才勉强得出结论:这个血淋淋又重的要死的男人,就是他们吴国风头最盛、战绩辉煌的大将军——吕风遥。
祁鸾站得两脚发麻,疯狂腹诽:他蓬头垢面,谁知道他是什么来头。看他有口气我就把他带回来了啊,哪想过那么多。
“我去把他的盔甲埋了,你给他喂点水,好生照料着。他的事不要跟别人提起,不然我们俩就完了。”萧振鸿看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懒得再训,指挥他去照顾吕风遥了。
“知道了,知道了。”祁鸾最怕他唠叨,忙不迭跑进帐篷里,去照顾那个半死不活的病号了。
祁鸾人虽年轻,性格也欢脱,却有一门绝佳的好医术。
这跟他的家世脱不开干系,他父亲曾任宫中御医,祖父亦是享誉一时的神医,据说祖上跟那位华佗先生还是同门,却也不知真假。
吕风遥躺在榻上,身上的衣服已被萧振鸿换过,健硕的躯体上缠了好几圈绷带,从头到脚,几乎没一处是完好的。
他的伤是祁鸾亲手医的,药也是祁鸾亲自敷的,没什么差池。
祁鸾将目光投到吕风遥脸上,先前他看这人一脸血污,还以为他长得有多丑呢,治伤时为他洗净面庞,才发现这人竟长得出奇得英武。
眉如折戟,发若松涛,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组合起来男子气概十足,却又似乎不好接近。
真好看,真好看。
祁鸾在心里鼓着掌。
祁鸾男生女相,平日里不知有多羡慕这些长相阳刚的人。他原以为自己长大后会男大十八变,结果变是变了,却越变越秀气了。
“真是太让人嫉妒了。”祁鸾将目光下移,又看起吕风遥的身体来:“长得男人,身材还这么好,啧啧啧,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既有断袖之癖,又是享乐主义的祁鸾,一看得起劲,就情不自禁上了手。
等他发觉周围气压突然变低时,才看到吕风遥醒了,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吕风遥:“你一个姑娘家,为何要如此作为?不怕有损清誉吗?”
他用“如此作为”来指代祁鸾的流氓行径,也算给人留了几分薄面。
祁鸾却被他这句“姑娘家”命中死穴,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佯装出一副柔弱模样,可怜兮兮地凑到吕风遥面前,假作擦泪道:“我先前救你回来,已碰过了你的手。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你碰了我的手,那我便是你的人了。只盼夫君以后善待奴家……”
吕风遥额头青筋直跳:“你是让我以身相许?”
祁鸾咬着下唇,硬挤出两滴眼泪,抖着声道:“官人不愿?”
吕风遥没怎么跟姑娘家接触过,看他梨花带雨,也不好说重话,只能婉拒道:“倒也不是,只是婚姻大事,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祁鸾:“那官人是愿意了?”
吕风遥:“不是,你我才第一次见面,怎可轻许终身……”
祁鸾:“你想始乱终弃?”
吕风遥想分辨:“姑娘……”
祁鸾玩够了,色变道:“姑娘你个头啊,爷爷我是男人,铁打的男人,懂吗?真是拿眼睛当摆设,是雌是雄都分不清。”
“男的?”吕风遥被他一斥,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
这一看才发现,祁鸾容貌虽美,却穿了身石青色男装,脖颈上有着不甚明显的喉结,胸前亦是平平,没有属于女子的特征。
“抱歉,是吕某眼拙,是姑……小兄弟你救了我?”知道祁鸾只是在搞怪,不会真要他负责后,吕风遥终于放心了。
他语气平和,对这位救命恩人态度很是尊重。
“是啊。”祁鸾道:“把你拖回来可费了我老大功夫呢,还用了我一堆好药,看你长得不错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他正掰着手指算价钱,还没等算出个结果,帐门就被掀开了。
“祁鸾,莫对吕帅不敬。”埋完盔甲的萧振鸿出现在门口,把准备狮子大开口的祁鸾抓了个现形。
一见萧振鸿,祁鸾就像耗子见了猫,登时脖子也缩了,腿也哆嗦了,就想寻着机会往外面溜呢。
萧振鸿一抓他后颈,将他提到旁边站着,又好声好气地跟吕风遥说起话来:“吕帅。”
打从他进来喊出第一句“吕帅”起,吕风遥的警惕心就没放下过。
若是在平时看到他们,吕风遥知是吴国子民,就会将其归为自己人。
可因他刚吃了败仗,损了三千精兵,还从敌方军队中看到了奸细的身影,情绪便自然松懈不下来。
外有叛党,内有乱臣,吕风遥猜不出萧振鸿他们是哪一边的。
“我们是延远军内的军医。”吕风遥看出他在提防,干脆自爆了来处。
“延远军?曹丞相那一支?”吕风遥问。
萧振鸿:“是。”
吕风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曹丞相把持朝政,跟他这种忠臣武将素来不对付,两人上朝时便摩擦不断。
他此番出事,事发地点离延远军属地很近,按理说延远军早该闻风来救了,却到现在还无甚动静。
这种种迹象,让吕风遥无法对这两人抱以信任,更恨不得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吕风遥:“能送我回定北军吗?”
那是他的属军。
萧振鸿:“暂时不行。据我之前听到的消息,定北军已于三天前拔营离开,如今您的讣告已在军中传遍了。”
吕风遥:“荒唐!本帅还没死,怎就来了讣告?”
萧振鸿:“这我不清楚,您若是不介意,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整,届时再找机会与定北军汇合。”
吕风遥:“不必,借本帅一马,赶上他们便是。”
萧振鸿:“您确定?且不说您还有伤在身,单单您自己前去追赶,就不怕遭人暗算?”
他这话一出,吕风遥顿时沉默了。
的确。
他这次率兵攻占伏虎关,遭了埋伏,被困在山谷中叫滚石截断去路,当筛子似地被乱箭围攻。
若不是他的亲信以命相护,掩护他出逃,恐怕他现在也是一条冤死亡魂了。
吕风遥想到这里,看萧振鸿的目光便深邃起来。
他没成想这小小军医竟有这般见识,三言两语便戳中了要害,还帮他把退路都想好了。
吕风遥:“你想让我躲在延远军里?”
吕风遥看穿了他的计策。
这小小帐篷,自然是挡不住任何刀剑的,也无法让他妥善养伤。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他们利用职权之便,将自己安插进延远军里。
吕风遥皱着眉,似在考虑。
他怀疑,他遇袭这件事与曹丞相有干系。躲在曹家人把持的军队里,并不是稳妥选择。
可若是他独自驭马去追赶定北军,且不说能不能追上,这一路上过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上他,怕是刚上马,暗箭就来了。
他勇武有力,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在有亲兵护卫的情况下,还差点丧命,就更不要说孤身一人的情况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振鸿继续劝说:“吕帅若是怕被人认出,我们可以给您脸上蒙上绷带,遮掩面容。难受是难受了些,却胜在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