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旧事》卧着的白

4、忘忧堂

　　石燕跪在青石板上大汗淋漓，血水从膻中不断洇出，只因身着黑衣，看上去才不甚明显。冉冬坐在上座缝药袋，蹙眉轻声道：“你说你是为着什么？就是如此不知悔改，从前仗着阿婆容你，你就没少偷门中的丹药赠与外人，你那早死的便宜爹教你尽做些不入流之事，你还一向挂念不肯悔改。我从前只当你是生性大方，喜欢赠物与人，便将这采药支药之事交与你，从前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刮点油水，可如今你越发骄纵，阿婆的叮咛半点没有放在心上，无人管教怕是要翻出山门去。我今日催发你体内之寒毒，惩一惩你，你可服？。”

　　座下仍是一片静默。冉冬轻声叹息：“我答应替她照料你，却也不能让你坏了她的规矩，若你依旧不肯回话，作为依然如故，那便夜夜来此领过吧。”

　　石燕低垂着眼，身躯微颤，却仍忍着连声也没吭，他不愿意看她孩子心性总将人命轻贱为手中的玩物，若非要有交换，那不若他多承受一点，换她的手里干净一些…

　　冉冬出得门去，在门口遇上等候已久的林姑，她摇了摇头直走不言。等得到了棋楼，林姑才开口：“姑娘，如此轻易地催动寒毒，是否过于了？”

　　冉冬微叹一声：“林姑，我知晓你是恨着石燕的爹，为了阿婆不值，石燕从小同我一起长大，他的脾性你也深知，阿婆为了让他一生为我所用，不惜在他身上埋下了了寒毒，再深的恨也不必如此殃及旁人，石燕已为他那短命的爹偿了这么多年债，将自己此生都搭了进去。还不够吗？”

　　林姑一时愀然无语，眼眶里盈着泪，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爹那样的负心人，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先主为他九死一生，将他医好，他却一转身娶了别的女子，就此享了天伦之乐。带累得先主有了心疾，时时呕血。他既死了，把他的便宜儿子绑到身边来还债。有何不妥？”

　　冉冬注视着林姑，眉间微蹙：“林姑，你这只牛角钻得好生深，阿婆虽骄纵，却素来颇有林下之风，她肯收留石燕必不是为了报复谁。我自小虽算得聪颖，却因药草炼体伤了筋脉，阿婆也是为了我身边能有个助力，故将一身武艺传于他，望他能够护得我周全。”

　　林姑埋头搓着手没有应允，忽而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温声道：“姑娘，我去给他熬碗参汤，再好的身子，也难经得寒毒挫磨的。”

　　冉冬嘴角这才好似有了笑意，沉声道：“你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