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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03 蝴蝶飞不过沧海 我落下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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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突然觉得寒冷,在这个处暑之月,在一场夏雨之后。
空气中弥漫着的低气压,和路上行人陌生而木然的脸孔交织。
我举步维艰,快要忘记方向。
游荡数时,我还是决定回家作鸵鸟比较好。
电梯往上升,我心情空洞彷徨,而这密闭的大铁盒子今日驶得似乎特别慢,每楼停,层层有人进出。
好似永远到不了家。
终于到了。
我走出电梯,左右一看,才发觉走错一层,只得木然地又往下走。
一级级楼梯下去,每况愈下。
武家赫在我门口。
他头发蓬乱,衬衫褶皱,如我一般无甚生气,手里却捧着一束极娇艳的百合。
他声音暗哑地唤我:
“易可——”
他递上花束,我没有吭声,用了最大力气把花掷回给他。
他没有接住,这捧花无声地坠地。
瞬间成为沾染污尘的残瓣破蕊。
我无力地蹲了下来,我看着它们。
我听见自己说:
“家赫,你只是下意识地希望接近你母亲不让你接近的女子,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可触碰之处。”
“你知道我不是。”
“你还有未婚妻。”
“那是他们强安在我头上的,没有在我心里。”
“他们是对的,你应该和自己没有距离的人在一起,不要像我这样,太累太强求。”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轻轻说:
“……我爱你!”
他把脸埋在我手中。
我实在忍不住,两行眼泪落下来。
他不出声,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相对流泪,像两个无助的孩子,在迷雾般的世界迷了路,寻不到出口。
他要我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我望着他那双漂亮却布满红丝的眼睛,不知该怎么办。
他拥抱我,在我耳边轻轻说:
“我等你,永远等你——”
我抚摸他脸庞:
“永远是很长的岁月。”
他说:
“在我有生之年,我都等你。”
我笑笑未语,心里一片凄惶。
静怡劝慰我:
“听从你的心。”
我叹口气:
“我的心从来不予我忠告。”
静怡苦涩地说:
“我们从没有父母可以商量拿主意。”
我垂下头想一想,平静地说:
“我母亲一定是会反对我和他的,以免我重蹈覆辙。”
静怡问:
“你决定放弃?”
我双手交叉抱紧自己:
“不,我决定最后努力一次。”
她紧紧拥抱我,像予我祝福和力量。
当夏季渐渐远去,秋意正浓的时刻,我与武家赫一起去了加拿大名城魁北克。我没有问及他如何与家庭抗争一番,如何安置好未婚妻,我们颇有默契,仿佛选择离开,便好好守着只余我们两人的天地。
我们迎着和暖的秋阳,踏着落叶满地的小径,漫山红叶在风中轻扬。
只是牵着手,只用彼此温暖的眼神说话。
从城内圣路易门向外延伸的香榭丽舍大道,路的两旁枫树成排,沿街有许多咖啡馆、酒吧和高雅餐厅,整个街道都被枫叶染成绚丽的红色。
我们搭乘四轮马车览赏,耳边是马蹄嗒嗒和街头艺人的萨克斯声,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想用木框把这个城市钉成一幅油画:石造教堂、喷泉广场、鹅卵石街道、英国维多利亚式的房舍建筑、法式乡村建筑……
我们携手前往位于市郊的圣安妮大教堂,据说那里是圣母显灵的地方。
它气势恢弘的石结构不失精美和典雅。
所有壁画、柱面和地板都以玻璃马赛克拼贴而成。顶部的马赛克壁画,工艺无与伦比,颜色鲜艳夺目,与哥特式的彩绘玻璃窗互相辉映。
我们在祈福室内燃点白蜡,各自静静祈祷。
我愿上帝保佑我身旁的人幸福。
武家赫说他需要离开一会儿,我看着他,猜想是否家里终于寻来。
我静静点点头,承诺留在教堂里等他回来。
他温柔地轻轻拥抱我,走几步又回回头,我向他微笑。
我独自一人虔诚地坐在大教堂里,抬头仰望圣母玛利亚的塑像,静静地想着自己的事情,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有人轻轻拍我肩,递上亚麻条纹的手帕。
我以为是武家赫,抬头却愣住了。
我眼前是个高大的中年人,他穿着黑色长大衣。
虽然我很多年未见过他,但是我已肯定他是谁。因为,我的脸庞五官便是随他的模样成长的。
我努力向他点了点头,他静静地在我身旁坐下。
他用沉稳的声调问我:
“一切好吗?”
我很想质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丢下身怀六甲的母亲独自过活,她孤苦地度过短暂余生,我这个所谓女儿如浮萍飘零,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诸多语言堵塞喉咙,我突然像失语,使劲呼吸后只说出简单两个字:
“很好。”
“教堂亘古是信徒逃避现实的好地方,每次到这里来,我都会忏悔当年的错。我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见你,也是这个道理。”
我垂头绞着两手,不吭声。
他抬头凝视着圣母像,絮絮说:
“当年离开你们委实是出于被迫,抛弃所有,像逃亡似来到加国,挣扎余生。”
我不禁抬头出言讥讽他:
“我看您活得风生水起,极为成功。”
他默默微笑,却满含凄酸意味:
“代价是我和你母亲的一生。”
我听到他提到早逝的母亲,只觉万箭攥心,眼睛随之发胀发酸,泪生生落下来。
只听他问:
“你知当年设计陷阱,害我为求自保只得抛弃全部产业和你母女的人是谁?”
我蓦然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他的语音平缓没有温度,低沉得如同夜雾:
“便是你那男朋友的父亲——武策澜。”
我不可置信地摇头,凝视他,嘴里喃喃:
“不会的,哪里那样巧,不会的——”
他嘴角弯起牵强的弧度,淡淡地回答:
“他的发家与我的毁灭便是同时,太多报道可以一并找出。”
霎时间,我只觉得双脚像浸在冰水里,一股寒气渐渐升到胸前,接着上了头,浑身开始簌簌发抖。
他扶上我肩膀:
“易可,你必须考虑下你母亲的感受。”
我受惊般甩开他的手,几乎要叫起来:
“你走开,我没有父亲,我母亲在天国——”
他无奈地站起身:
“稍后我会派人去你那边,从武氏手中购回彼岸。我知道那里就代表你母亲,我把彼岸送给你,就当为你留个念想。——对不起,我为你只能做这么多!”
我沉默,抬起头看他最后一眼,而他望向我身后。
我似有感应般急急转头,武家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丝绒盒子,脸色苍白地站在我们后面。
我知道,他都听见了。
我落下泪来,即使这不是一场梦,我也知道这场梦该醒了。
我已永远失去他,他也已永远失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