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爱记》思无小邪

2、CHAPTER01天使暂时离开 我只是想让

　　二
　　“你想要什么？”
　　我温柔地凝望着这个我见过的第一个灵魂——缇雅。
　　“翅膀——一双翅膀！”
　　缇雅无比肯定地回答了我。
　　我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栗色卷发的小女孩。她棕色的眼睛仿佛依然明亮，抬头凝望着我的时候，迷人的瞳仁似乎还能放大，传递出孩童那种愿望即将被满足的兴奋和热切。

　　我微微屈下身。
　　忽而吹来的一阵风，令我的紫色长发飘向四周的天空。缇雅缓缓伸出小手，极轻地摸着拂过她苍白面庞的那一缕。
　　“紫色的——姐姐竟然有紫色的头发，好漂亮！”
　　我浅浅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缇雅的脸颊应该是冷的吧。
　　天父说过，人类失去生命的同时也便失去最后的温暖。不过我感觉她的脸和我的手温度是一样的。
　　因为，我也是寒冷的。

　　“好吧，缇雅。我们就来说说翅膀！”我看了看自己的紫发，
　　“嗯，你喜欢我的发色，那需要一双紫色的翅膀吗？”
　　“不，不——”
　　缇雅连连摇动小手，然后，她指向我紫色长发之后。
　　“会飞的翅膀应该和天上的白云一样，和姐姐的一样，都是白色的。”

　　缇雅的眼里染上了祈求的色彩，让我难以拒绝。
　　“缇雅，姐姐带你去个地方，好吗？”我微笑着，向她伸出双手。
　　缇雅也微笑着向我点点了头。

　　我把她轻轻拥进怀里，我低下头问她：
　　“冷吗？缇雅。”
　　“不冷。”
　　我不再言语。我雪白的翅膀张开来，我带着缇雅飞翔。我以为她会害怕，没想到她一直睁大眼睛，四处望着，不断欢呼。
　　“我已经比爸爸种的樱桃树高啦！”
　　“我们快接近教堂塔顶的大钟啦！”
　　“啊，小鸟在我身边飞。它们唱歌给我们听呢，姐姐！”

　　我似乎被她感染，一只手搂抱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手。我的雪翼带着我和她一起向高处、向天际飞翔。缇雅不时朝我微笑。
　　我突然无比期望她还是活着的人类。
　　我渴望感受她曾有的温度——天父说的人类才拥有的那种温暖。

　　“啊，姐姐快看，前面有一片好美的海！”
　　“哦，那是情海，你便是要去那里的。”
　　“琴海？弹琴的琴吗？”
　　“不，情感的情。”
　　“好奇怪的名字。”
　　缇雅和我的感觉一致，每当我在情海边拨弄我的竖琴，我就觉得叫这片海“琴海”，明明会更美。
　　“我想你可以在情海边拾贝壳、筑沙城什么的！”我是安慰她，要知道我不知在情海边待了多少年，那里没有贝壳没有沙滩，这些不过也是我曾经想做的事情。

　　“那是什么？我们的左边，是云彩吗？”缇雅突然松开原本拉住我白纱的一只手，指向远方问我。
　　“啊，是啊，那是云，你喜欢的白云！”
　　“可是有白云的天的另一方怎么那么黑？”
　　缇雅的手指向苍穹的北际。
　　我叹口气回答她：
　　“那里是恨天！”
　　“嗯？”
　　缇雅肯定没听明白。是，我也承认这个名字更是糟糕透了。
　　“那里好黑，看上去像天空的洞，好可怕！”
　　“放心，你不会去那里。犯了错的灵魂才会到那里去。”

　　缇雅两只小手搂住我的脖子，撒起娇来：
　　“姐姐，好姐姐，可以飞去白云上停一停吗？”
　　我迟疑了。
　　我是天界里资质很浅的天使，我只有雪翼，我甚至才第一次偷飞下界，我一直不被允许靠近恨天。当然，我对那个黑洞洞的地方也从没好感。可是要飞到云边，带着灵魂的我有可能会被吸进恨天里去。况且，没有自己的曼珠沙华在身边，我的时间够吗？

　　缇雅感觉到我的疑虑，她在我怀里垂下头，低低地说：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睡的摇篮和妈妈温柔的催眠曲。”
　　我抱着缇雅的手紧了紧，然后轻轻地回应她：
　　“我有说不行吗？”
　　缇雅抬头望着我，我心里祈祷天父别怪责惩罚我、期待雪翼一定要带我飞翔到天门。可是我口里还是逞强地答应缇雅：
　　“好，我们去云上！”

　　因为要赶时间，我有些着急，飞得很快。那片云即刻便出现在我们眼前。它柔软无声地飘浮着，迎接着我们的到来。
　　我突然很想伸伸舌头，扮个鬼脸。相较我的毛躁，我怎么觉得这片宁静的云比我更像真正的天使？
　　我埋下头看怀里的缇雅。云彩的光芒似乎令她苍白的小脸有了些光彩，她微微张开小嘴，嘴角上扬，我想这是另一种人类的情感——快乐。

　　“姐姐——”
　　突然，缇雅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
　　我再看那白云竟已变得暗淡，它的周围镶上了一圈奇异的金边。接着，云从中间缓缓裂开，朝左朝右飘荡开来，瞬间便化为乌有。

　　“天默，你要带她去哪里？”
　　我的脸庞僵住，这个极冷的声音令雪翼再不能带着我上升飞翔。我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飞过来——身着黑袍，金色翅膀的天枢，冷冷地来到我的面前。
　　“姐姐，他是谁？他——好英俊！”
　　我怀里的缇雅用一双小手死死地拽住我，她眼睛也不眨地望着天枢，连连发出赞叹。
　　天枢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我。

　　我僵硬的面庞终于活络了些。我想在冰冷的天枢面前表现得更冷，轻轻哼了一声，皱起眉头，
　　“缇雅，别理他！我们去找另一片云！”
　　说完，我就重新扇动起雪翼，想向别的方向飞去。我只有一个念头，朝哪里飞都行，就是离这个冰人越远越好。
　　天枢还是没动，也没别的新的话语。
　　倒是缇雅，居然又撒娇：
　　“啊，姐姐，白云没有这个哥哥好看，我们先飞到他旁边去，好吗？”

　　雪翼在身后极快地扇动着，我气鼓鼓地瞪了缇雅一眼。她不知道我为何生气，伸伸舌头无声地笑了。
　　我抬眼望天枢，我觉得他好像也在——也在笑。
　　不，天枢怎么会笑？
　　肯定是我看错了，因为下一秒，他的脸像极了水晶天殿的水晶冰柱。天枢不吭一声，一手揽住我，一手揽住缇雅，飞到离恨天极远的一朵白云上。他极快地松手，让我觉得他是把我掷了出去。我没好气地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缇雅紧紧抱住，不发一言地看着他。天枢没有任何表情地质问我：
　　“你的曼珠沙华在哪里？”

　　我咯噔一下，雪翼扇动得更快了，快得好像让我听见它们扑打着的声音。我紫色的长发翻飞着，我使劲想着自己该怎么办，可说出口时却只能是狡辩：
　　“当然在我身上，难道还要给你天枢检查不成？”
　　“确实得拿出来给我看看，你的翅膀扇动得那么费力，不知道是不是假冒的天默？”
　　“你——”我抱着缇雅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甚至恨不得直接将拳头打向这个可恶的家伙！

　　“姐姐，哥哥说的是这个吗？”
　　缇雅拉出自己脖子上琉嘉的红宝石项链轻轻地问出声。
　　谁知道天枢看到这条曼珠沙华链坠突然飞到我面前，他伸出手，死命地拽住我的肩头，我觉得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语气十分复杂，我有些无法理解，那里边有惊恐有愤怒有焦虑，好像还有心痛：
　　“你的曼珠沙华怎么被封印了？怎么回事？”

　　我奋力地甩开他，大喊大叫：
　　“疼死了！你走开！”
　　天枢拉下我怀里的缇雅，也不知道他对她做了什么，没有翅膀的缇雅没有坠落，只是飘浮在我们身后，远远地离开。天枢靠近我，伸出手用力地扣住了我的下巴。他离我好近，长长的睫毛仿佛已经碰触到我的。我觉得他的气息好危险，非常危险。
　　我使劲地撇过头去，惊异他非比寻常的反应：
　　“你胡说什么？你看清楚，我的曼珠沙华是红色的吗？”

　　天枢松开了手，转头向缇雅胸前的项链仔细望去。红宝石做的曼珠沙华静静地流淌着莹莹光彩。
　　他似乎松了口气，转过来又使劲抓住了我的手，依旧冷冰冰地说话：
　　“跟我回去！”
　　“我不！我干嘛听你命令？我要和缇雅在一起！”
　　“我当然要带走她！一个凡尘来的灵魂居然拥有被封印的曼珠沙华，天父会希望看到的！而你——”天枢停了停，又接着说：
　　“你这次必定会被责罚了！”
　　“你——你就那么希望我被天父责罚？”
　　我恨恨地看着他，我猜想此刻自己的眼神必定和魔使一般。如果我不配做天使，那这个一天到晚腹黑地期望我被天父惩罚的天枢又哪里像天使呢？
　　天枢用手抚上我的脸庞，很轻地回应：
　　“我只是想让你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