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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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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171天,钱余注意到一楼走廊尽头显示倒计时的电子显示屏坏了。
一中惯例,每届高三学生都会搬进这栋年份最大,名号最响的教学楼——闻达楼。
但说实话,比起“闻达”,钱余更喜欢隔壁的“探索”,就冲他装备新年份小,大理石地板反光,白墙白瓷上也没有沉年累积的污坨,别的不说,搞大扫除时也轻松些。
……而且显示屏也没坏。
钱余心中嘀咕,强行按下乱七八糟的心思,回到教室也理智地避口不谈——因为这肯定算作是闲话。
高三了,大家心里都有把称,孰轻孰重分得清清楚楚,钱余有自知知明,不致于叭叭地凑上去扰人清净。她知道楼下店子甩卖是一回事,放着大喇叭重复“最后七天最后七天”惹得楼上的人着急上火是另一回事。
钱余还不想被人说成害群之马。
虽然她的确开始格格不入,像在这十二月苍白的天空下,找不到鸟群被落下的候鸟。
下午第六七节课是数学课,课代表抱着沓试卷进来,说老师临时有事,这两节课写试卷。
钱余一抬头,便看见江潮站在前排发试卷。
男生有时真让人奇怪,十二月的天气泛凉,冬日的肃杀之气隐隐若现,白日的阳光也开始单薄,变得像廉价的塑料。钱余早套上了厚厚的冬装,即使裹成熊,指尖仍是冷的,江潮却还穿着秋衣,两件单衣将他削瘦的身影衬得像一丛毛草里劈开寒气的竹,凛然又冷清。
……不知道他指尖也是不是冷的。
钱余乱想,趁江潮抬头之前便将视线收回来,要是对上视线就尴尬了。
江潮长得好看,是那种带着气质地好看,棱角分明的脸还有几分青涩,深邃的眼眸里藏了大海,是古镇里湿润的青石,清凌凌带着股寒气,一中表白网上,他们班上唯一被表白的便是江潮。
可见人的审美总是相似的,好看的人走哪都自带光环。
但就是江潮太好看,钱余才不敢看他,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隔着玻璃看摆在里头斑斓的糖,知道买不起,但又心馋,做贼心虚地偷看几眼,便捂着寒碜的钱包跑了。
接过传下来的试卷,看了几眼便开始头疼,数学题对钱余而言就像安眠药,不,安眠药可能会没用,数学题看多少次都会睡着。
钱余咬着笔盖,和数学题僵持,盯着盯着,意识便开始模糊,她木然的的想,今天又是看数学题睡着的天呢。
可能是心中仍警惕着窗外神出鬼没的查堂老师,也可能是对解开这道题充满执念,钱余维持着一手握笔一手托腮的沉思姿势,居然挺着背睡。
睡便睡吧,她还吧咂吧咂嘴做梦。
钱余这人,贪食,梦里也常常是美食大餐。先是一张圆桌,她敲碗,嘴上吆喝,那盘子便一件件往上搬。放葱的飘香,炖汤的冒气,只可惜钱余小户人家,年岁不足,见识浅乏,只知道一个满汉全席贵气,还不知道这全席到底上了什么,才心心念念排骨汤,西红杮炒蛋,吃完还想豆腐花,还没喊,便看见双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手,扣着碗白嫩嫩的豆腐花,闯进她视野里,就是不往桌上放。
钱余:……
钱余倒吃爽了忘了自己在做梦,只是觉得奇怪,目光一寸一寸往上移,是熟悉面孔,能不熟悉嘛,对方每天都会过来查数学作业。
是江潮。
这还是钱余第一次梦见江潮。
他拧着眉,死盯着手里的豆腐花,那眼神就像盯试卷倒数第二道导数压轴题,严肃认真致极,看得钱余一哆嗦,瞬间想起那道让自己睡着的选择题。
钱余手里筷子叭的一声摔到桌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