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边关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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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好伤在小腿，虽然已经结痂，仍能从伤口长度看出当时伤得有多深。
借着要给她换药，把辛良赶去了外头。
“齐霄对你可好？”
鲁好不让她在伤处多纠结，把伤口遮挡好，就让她坐下。
李初拿着药瓶，挨着她，见着人心里就踏实了，“他很好。师父与辛师父？”
问人反被问，鲁好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日后叫师公。”
顺着这个话头，二人聊的热闹，等再出来看到守在外头的‘师公’，李初拱手道：“恭喜师公，贺喜师公。”
这称呼叫的辛良十分满意，也就不嫌她与鲁好说太久，耽误人休息。
心情大好，回去的步伐间都带上了雀跃。刚到门前又听守卫说齐霄去城外巡视，遂不进屋。
自己去围着城墙走，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接上他。每走过一处哨所，都会收获注目礼与问安的声音，大家虽然对她熟识了些，但总有好奇心。
纤细的手指划过遭受风沙侵蚀的城墙，沟沟壑壑，彰显着这片土地上的累累风霜。朝朝代代，军郎何时才能把家还。
李初突然明白为何圣人执着于彻底打败突厥，为的就是让后人再无外袭之忧。无外患，无内忧，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才是真正的盛世。
在原地感慨了一番，就听见兵士喊将军回营的声音。抬头欲迎上，身旁巷子里发出重物倒下的声响。
忙握上腰间剑鞘，摸了过去。远处的齐霄见她模样，翻身下马，快速赶来。
巷子里倒着木梯，地上还趴着个人，以灰扑扑的披毡覆身，看不清样貌。李初粗略一看，人从旁边民宅顶上翻出来的，想借木梯下来，没想到木头腐朽，承受不住重量，就这么掉了下来。
她拔出剑，剑尖寒光直指那人，“何人在此，抬起头来。”
披毡下的人形原本抖若筛糠，再听到是女子声音后，突然来了力气。从背后看，硬撑着站立起来。好在李初时刻戒备，在她回身扑过来的那一刻将剑尖顶到了对方喉间。
“姑娘，求求姑娘救救我。放我走，求求你。”
竟是个女人，看见喉间的剑不闪不避，双膝一跪，以膝盖做掌，将李初步步逼退，口中还不停的求着放她走。
李初一时犹豫，没有直接斩杀，将剑略抬，点到眉间。铁剑冰凉，亦或是因为眉间刺痛，那女人终于止住了脚步，只低声哭泣。
正想拨开她额前头发，好好看看是什么人。身后就响起齐霄的喊声，话音刚落，人已经到她身侧，将她护在身后。军营将士也匆匆聚拢而来。
“是什么人？”话是对着李初说的，眼睛却是看向跪着的女子。
他一问，自有身后的将士上前将女子双手向后缚，拨开头发，让人瞧清楚。
形销骨立，是李初看见那张脸时最直接的想法。齐霄撇一眼，就知道了女子的出处，附耳说道：“是军妓。”
听到这个身份，李初收回了剑。军妓，让她同情的身份。可再同情，她也不会去做什么。本朝军妓都由犯事者的妻女充当，还有俘获的突厥战俘。
她叹口气，转身就想走了。却听身后大喊：“大人，您是皇城司的大人，我是锦瑟，是锦瑟啊！求求您救救我吧。”
不止李初想起，齐霄也想起来了，因通敌叛国被抓的春宵楼花魁锦瑟。
她竟然还活着。
看人停了脚步，不放过最后一丝希望的锦瑟奋力想要挣脱双臂上前，可惜柔弱女子怎敌得过兵士们的臂力，挣扎无果，只能死死盯住人。
李初蹲下身，问出了疑惑：“你为何会在这里？”
说到这个，锦瑟眸中尽是绝望：“圣人说物尽其用，将我与楼中姐妹流放到此处。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吧。”
“你那些姐妹们呢？”李初听她只求救自己，丝毫不提受她牵连而来的女子，心道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样子，分毫未改。
“都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哈，怎么就留我不死，贼老天！”锦瑟用尽全力嘶吼，喉间猝然咳出一口鲜血。
她因通敌被充作军妓，将士们的愤怒全都发泄到了她身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可偏偏就是不死。
同为女子，李初存有最后一丝不忍心，只道：“我能做的，只有送你一程。”
吐了血的锦瑟低垂着脑袋，在被抓回去和死亡之间，毅然选择了死亡。
“请大人动手吧。”
她闭上眼，闪过她这一生，可悲可叹可怜。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在李初动手前，睁眼说道：“还请大人将我那些姐妹们一处安葬了吧，是锦瑟连累了她们。来生再报答您的大恩。”
李初应了，寒光闪过，脖颈儿处一道细痕。这是李初能给她最后的体面，尽可能的痛快些。
经此一事，难免低落的李初，跑回了鲁好房中。“师父，您说在突厥人眼中，我们是不是也是该杀之人？”
“他们是这么认为的。”鲁好点点头，“但这并不能说明这场战争中，我们是错误的。”
李初抬眸，静听她细说。
“自古以来，但凡战争，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上古时期列国割据，都是统治者们为了争夺地盘，双方均是不义之战。
可突厥不同，突厥所处，地广人稀，有沙漠，也有草原。千年前便与我中原分疆而治，互不干扰，双方还有联姻，十分安定。直到两百多年前，突厥的哈里斯可汗即位，他来中原过后，想同中原一般生活。放着好好的突厥宫殿不住，穷奢极欲，侵扰边境。后继者们因战争国库乏力，对内连年征税，到最后只能靠战争转移矛盾。
你说，中原有错吗？我吃我的饭，你嚼你的肉，井水不犯河水，偏得抢我手里的饭。这是最大的不义，所以对上突厥，大庆师出有名，突厥百姓要怨就去怨他们的可汗，怪不到大庆军人的头上。”
李初点点头，侵略者在任何时候都是最无耻的人。
辛良早就将外头的事，来说给她知道了。“那锦瑟让你不忍了？”
“毕竟是同胞，还是个女子。”看到她最后的绝望，李初还是觉得有些狠了。
“阿初！”鲁好厉声道：“两军交战，各有立场。战场拼杀碰上值得敬佩的对手，还可以接受。唯有奸细，绝不宽恕！”
鲁好缓了语气，阿初刚入沙场，见的还不够多，她得立好原则，别让巧言令色的叛徒影响了好徒弟。
“为师知道你明白，可这一条必须牢记，绝不能有一丝犹豫。叛国者，必杀之。”
李初站立起来，高声应是。
道理都明白，只不过得了批评的李初还是有些低落。回屋看见齐霄在沙盘前演练，走上前靠在他背上，不言语。
齐霄放下手中推演沙盘的物什，转过身把人搂在怀里，“怎么了？还为锦瑟的事情不悦？”
在他面前，李初从来都把心里话说出来，“是为自己同情奸细感到可耻。”
“会感到可耻，便不可耻。小初，锦瑟的样子的确惨了些，你会不忍心也是自然，别想太多。”
“嗯。”闷闷的应了一声，李初自行在心里调节情绪。
不知不觉，到烽燧堡已近一个月。李初即将迎来在边关的第一个新年。
与同观城中相比，这儿的年味淡了很多。因天气冷，双方很少在寒冬交战，仍得做好视察预防。
兵者，诡道也。谁也不知对方会出什么招数，平日里要谨慎，年关底下更要谨慎。
给将士们加了个羊肉锅子，许每人换岗时多喝一口酒，便是烽燧堡热腾腾的新年。
守岁的时辰，几人都聚在一处。李初恭敬的给鲁好磕头拜年，喜滋滋的收了压岁红包。
“红包都领了，阿初起身吧。”鲁好说着就要搀起她。
没想到李初转头又磕了个头：“阿初拜师公大福安康，与师父百年好合。”
这头磕的辛良先是一惊，后是一喜。亲自扶她起来，“师公一时没准备，改天补上。”
鲁好笑他真会拿师公的派头，他也跟着笑。能被鲁好在意之人承认，是莫大的认可。
拜完年，齐霄拉着她到了城墙一角，拿出了一把焰火，就是这些焰火棒样子瞧着有些怪。
齐霄挠挠头，解释道：“我自己拿了火药卷的，能放，就是丑了些。小初试试？”
低头一看，手里被塞了个火折子，看他期待的神色，李初直接点了一根。
星星之火，在边关的黑夜里点亮新的一年。
两颗脑袋越挨越近，气氛正好，吧嗒一声，火药没缠紧，半截焰火就这么掉在了地上，继续劈劈啪啪的燃着。
李初索性不举在手中，把每根仔细在地上排列整齐，一口气全点了。
燃到最盛时，排列的焰火棒凑成了一个“齐”字，李初笑着回头：“愿我夫君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闪着泪光的齐霄，化话语为动作，大氅一挥，将李初更个人裹了进来，低头吞下所有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