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摸不透》庸中

6、三年多

　　“林桉，这辅助不行啊，TM跟着法师连个塔都守不住。”张卡叫道。
　　“别说话，盯着点。”
　　张卡躺在懒人椅上，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懒”的气质，站起来跟没骨头似的。
　　他是林桉来到南城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这朋友来的也是奇葩，在超市遇到的，声称自己忘带钱了，借了林桉一点钱，后来加了微信。
　　一来二去两人就聊上了。
　　当时临近中考，林桉主动上交了自己的手机，那之后再也没跟那个什么卡联系。
　　林桉记不住他的名字。
　　与其说是记不住不如说是不想记。
　　李晓娜让林桉在这边多熟悉一下，交点朋友。
　　熟悉环境可以，但是交朋友.........林桉已经不想用全部的心思再去了解一个人了，用了十四年了解的人不在他身边。
　　一想到这个林桉就难受。
　　他还不争气的躲在被子里大晚上的哭。
　　矫情.........
　　不爷们儿..........
　　这些都是后话了，林桉自己还是蛮争气的，考上了七中本部。
　　没错，是南城七中。
　　李晓娜想让他保守点，填志愿的时候让他填直升本校，南城外国语学校其实也不错。
　　林桉他爸可不怎么觉得。
　　他爸在南城打拼的这几年里，最重要的印象就是“四七九”。
　　高考省状元南城这边的方向就这三所。
　　林桉的成绩说的过去，但让他去“四七九”确实还差几分。
　　林桉他爸：“没考上老子找关系塞钱让你进去。”
　　林桉：“那钱你还是给我留着读大学用吧。”
　　那笔钱还真留在了读大学去。
　　林桉选择的是七中，“七”是他的幸运数字。
　　他对初中同学没什么记忆，初二下转到这边来，他没心情到处像以前那样交些狐朋狗友。
　　他很安静。
　　林桉变了，他当然知道，考上了高中又换了新环境他还会变的。
　　他想把自己伪装起来寻找安全感。
　　高中开学，真巧，遇到了那个卡。
　　起码遇到了一个熟人。
　　高中生活有趣又紧张，林桉也淡忘了内心深处的空洞。
　　空洞无法填上，它太深了.........
　　林桉故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可当夜深人静时，又忍不住去想这些东西。
　　从棠州走的当天，林桉打算告诉江野。
　　但江野早上去上钢琴课了。
　　看吧........老天爷都不让你告诉他。
　　时间长了，在南城看到有关于江野的东西，他就会想.........
　　获许是真的想了。
　　“江野，我.........想你了。”
　　很多时候，林桉会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他。
　　大学吗？
　　几率很小........
　　社会上偶遇？
　　可真尴尬。
　　老天爷眷顾他们，高一暑假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林桉在家写作业，左一个张卡，右一个张卡他妹。
　　两人闹的很，兄妹自相残杀场面简直无法目睹。
　　张瑕刚上初中，小姑娘平时见着挺文静，关上自家的门就开始疯了。
　　林桉干脆把耳机带上，还是能听到他们俩的闹腾声。
　　烦躁.........
　　夏天本来就很热，也些内心烦躁的人最需要的是清静。
　　比如：林桉。
　　心静自然凉。
　　“你凉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放你妈狗屁！张瑕去你的.........”
　　“滚滚滚！”
　　“你俩闹够没？！！”林桉扯下耳机冲他们喊到，他也不知道为啥心中的火气那么大，看谁都很烦。
　　张卡看到林桉这一副样子，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林桉性情不定，但生气样儿张卡还是有眼力见的。
　　刚刚火烧一般的房间，现在就像停尸房一样安静。
　　张瑕紧闭自己的嘴巴，生怕一出声这位林某不知道要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林桉知道自己有点小气了。
　　明明是自己让张卡过来陪他，现在又撒脾气。
　　“那个.........我没有生气，我就是...........”
　　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张卡拍拍他的肩：“对不起啊，我和我妹确实太过分了，没看到你在写作业。”
　　张瑕立马九十度鞠躬：“林哥，对不起。”
　　这整的林桉都不好意思了。
　　林桉大笑：“来吧来吧，真的是！”他顺手把旁边一个抱枕扔向张卡。
　　张卡：“林桉你大爷的！”
　　于是，三人又打了起来。
　　张瑕的力量爆猛，她坐在张卡背上，拿起抱枕一顿猛锤。
　　一波操作后，张卡报粗口。
　　张卡和张瑕对视了一眼，然后坏笑起来。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林桉。
　　林桉：“............”
　　他只是习惯看他俩兄妹斗嘴，打跳，但是这些东西成功降临在了他自己身上。
　　要跑是来不及了，张卡抱住他，张瑕用抱枕捂住他。
　　TM的搞闷杀啊！
　　林桉针扎着，居然在床上。旁边的笑声连绵不断，连床都在摇晃。
　　“别弄了，床在抖，坏了赔钱啊.........”
　　被捂住并不好说话，林桉哼哼唧唧半天，张卡什么也没听清。
　　只是越玩越起劲。
　　张卡停下了，他也真是怕了把床摇坏。
　　林桉喘了口气，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张卡和张瑕还在笑个不停。
　　但是床还是在摇.........
　　林桉有点疑惑了，张卡也没笑了，林桉书桌上的一个相册掉下来时，张卡的神情像是被见了鬼。
　　张卡抓起张瑕的手就往外跑。
　　“林桉，跑！！地震了！！！”
　　林桉反应过来时，张卡已经抱着他妹跑到了一楼。
　　“操！！你门咋开的呀？！”
　　林桉跑下来，按了几个锁，“啪”门开了。
　　楼摇的很厉害，林桉住在二楼，很快就下去了。四面八方也涌出很多人来，每个人脸上神情的恐惧，疑惑，害怕........
　　人类在灾难面前一文不值。
　　跑到一个大广场，哭喊的哭喊，打电话的打电话，询问的询问.........
　　林桉跑的气喘吁吁，摸了一下裤兜........
　　操！手机没带。
　　张卡带了，给父母打完了电话，就借给了林桉。
　　“嘟嘟嘟嘟嘟.........”
　　接通。
　　李晓娜的大嗓门林桉有时受不了。
　　“林桉！我TM给你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你咋不接？！虽然说南城不会地震只是是会有余震，但是你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活？！让你爸怎么活？！你自己不知道带手机吗？还有..........”
　　李女士说起来喋喋不休。
　　林桉最关心的是哪里地震？
　　震动幅度这么大。
　　在广场上呆了一会儿人群就散了。
　　回到家，李女士还没有回来，林桉拿到手机翻着微博，看着看着手就软了.........
　　“啪”手机掉在了地上。
　　棠州发生了八级大地震。
　　江野........
　　林桉蹲下来抱头痛哭。
　　李晓娜忧心忡忡的回到家，看到林桉这幅样子，她都有点站不住了。
　　林桉湿红了的眼睛看着李晓娜，他走过去抱住她继续大哭。
　　李晓娜上一次看着林桉这样失控了情绪哭是第一次到达南城的时候。
　　他是知道了。李晓娜想。
　　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过了几天传开了江野的消息。
　　林桉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人没有任何事，地震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和同学在篮球场打球。
　　刘舒则在外省出差，毛事都没有。
　　但是家受到了严重摧残........
　　这几年，他都没有回去过，连过年都是在南城。
　　林桉心里酸酸的.........
　　熟悉的家被摧毁，而他另一个城市的家安然无恙。
　　之前不告而别的离开，现在又是地震。
　　江野会怎么想？
　　江野会怎么看待现在的林桉？
　　林桉希望江野没事，但是转念一想，江野也许不想看到林桉。
　　一星期后，林桉更不自在了。
　　江野要来南城读书，棠州那边已经面目全非，再重修一个学校，不说费用，花的时间太长了。
　　刘舒去不了棠州，半夜给自己的儿子打电话。
　　没人知道母子俩聊的什么。
　　打了整整两个小时。
　　林桉问：“那........那江野住哪啊？”
　　李晓娜收拾着房间：“你这不明知故问吗？哎呀，我能体会你激动的心情，知己久别重逢是很开心的。”
　　激动你个头啊！开心你个妹啊！
　　林桉小心翼翼问：“住我家？”
　　李晓娜：“明知顾问。”
　　这种“惊喜”林桉接受不了，但一看李女士在空房整理房间时，他知道：
　　江野是真的要来了。
　　棠州，晚上八点三十分。
　　经过了一个星期，人类的不懈努力，用顽强的意志成功的抵抗了这次的灾难.........
　　灾后一个星期，新修建的临时广播站台用字正腔圆的机械声音报告着。
　　这里一到晚上很黑，只有零星的几个灯亮着。
　　这里是“民生区”。
　　简言意赅就是房子垮掉后，没家的百姓在这里生活的地方。
　　人有很多，但夜很静。
　　不远处也有蟋蟀的“歌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每个人住的帐篷不大，但够住的下。
　　江野睡不着，他想去棠州河转一转........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地震后，政府封锁了所有的聚集地，以免发生第二次的余震。
　　“江哥，睡不着啊？”旁边一个男生说。
　　“嗯，打扰到你了吗？”
　　男生：“没没没，我就突然醒了。”
　　“嗯。”
　　江野跟那个男生是高中同学，不熟。
　　男生继续说道：“唉，你马上就去南城了，多好的，不像我们还要留在这里。”
　　江野没有说话。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江野这个样子不为奇怪，平时就这样，整个人看上去冷冷的，生人勿近的样子。
　　男生还是小心的问：“你........去了南城，开心吗？”
　　江野转过头，苦笑一下：“开心？开心什么。”
　　男生：“.........”
　　江野说：“自己的家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又去了其它城市，我开心得起来？”
　　江野说话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语气，那个男生哪敢再开口。
　　他很有识趣的闭上了嘴。
　　林桉和张卡连输五局，段位“嗖”降了下来。
　　“林桉，你今天的状态不行啊，难不成今天你那发小快来了，心情有点复杂？”
　　林桉叹了口气。
　　张卡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从林桉书桌上抄起那本相册：“啧，以前我就注意到了这相册。”说着，到处翻了翻。
　　“哎！”张卡激动的凑到林桉面前：“这小子就是江野吗？比你矮好多。”
　　林桉：“这是我们两刚上一年级的时候，你别老往前翻行吗。”
　　“林桉，你以前好黑啊。”
　　“滚，就你白啊！白的跟白骨精差不多。”
　　张卡说：“林桉，别酸，张哥就是很白........”
　　“啧啧啧.........”林桉说，“你要很白，我咋没看见Anna接受你的表白？”
　　张卡脸气绿了。
　　两人一下午就憋在家里打游戏聊天，等到日落西山，林桉才想起来要去买盐。
　　李女士交给他的任务不得不做。
　　张卡又自娱自乐了。
　　林桉前脚刚踏出门，就听到了楼道的声音。
　　“哎呀，小江，你长的可真高，现在阿姨看你必须仰着头了.........来来来，行李给我，我帮你拿。”
　　李晓娜看见林桉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江野还在后面。”
　　“我要出去买点东西。”
　　李晓娜：“你帮小江那点东西啊。”
　　林桉装聋没听见，带着心脏的“扑通扑通”下楼。
　　这里的楼道采光好，整个楼梯都布满了日落光，一个黑影却挡住了一部分。
　　林桉抬头，对上了那双没有感情的碳黑色眸子........
　　从那双眼睛里隐约看见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林桉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每次和张卡都会开玩笑说，你和江野如果偶遇了，是什么惊慌样？
　　不用惊慌了，林桉比自己预想的好一点。
　　至少没有直接跪下去。
　　“好久不见”这一句话太老套了，而现实是林桉根本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被石头卡住了。
　　“你挡到路了。”江野嗓音很低沉，还带一点的沙哑。
　　绕过他，上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