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片月》墨雪景逸

8、北国.蝴蝶

　　郁沐笙脸色阴沉地看完了郁墨安的来信。
　　苗疆。
　　幸好岳父大人有远见，不然他的女儿岂不是要客死他乡？
　　到底是谁，连当时还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若说是慕容家得罪了苗疆，那应当是对辅国公本人下手，若是皇家得罪了苗疆，也不至于只对嫡支下手。何况，皇室这么多年没管过苗疆，辅国公府世代镇守北疆，不论是皇室还是慕容家，都没有得罪苗疆的机会。
　　那便应当不是苗疆长老出手，只是一两个苗疆人。
　　那他们又是奉谁之令，对皇室嫡支下的手？
　　到底是哪家和他有仇，还是……哪个皇族旁支庶出想要上位？
　　若是前者还好，不过就是那几家，可后者，他要从哪里下手？
　　这偌大的皇室，与先帝有仇的，与他有仇的，数不胜数。
　　到底是谁，先害他妻又害他子？

　　告了几日病假，郁墨安终于重新拿起了公文。
　　几天下来，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郁墨安感觉精神好多了，便重新开始给自己的工作收尾。
　　不出意外，赶在三月之前她就能回国，等回了国她绝对会被父皇里三层外三层保护起来，绝不会死在原本时间线的三月十一。
　　说实话，在外面待的久了，她算是知道当皇家人的好处了。这几天病着连好点的药都没有，若是还在宫里，也不至于躺了这么多天才起来。
　　说起来，她带过来的酒还没喝完呢……
　　郁墨安愣了愣，迅速回神。
　　这几天经常晃神，她逐渐也习惯了，能很快拉回来。
　　但现在毒已解大半，为什么还会……
　　难不成是……安雪娜？
　　“找我干嘛？”
　　郁墨安听到熟悉的声音，直接打了个哆嗦。
　　“不用担心，我附在你身上，只有你能听见我。想说什么想就行，我听得到。”
　　我不是担心，就是觉得你有点渗人……
　　“渗人？我本来就是你的残念，你灵魂的一部分，你自己有什么渗人的。”
　　说的也是，但……总有哪里怪怪的。
　　郁墨安默默加上了这一句。
　　这回，安雪芫也沉默了。
　　“我说回原本的话题，你找我到底干嘛？”
　　“我刚刚忽然晃神了，是你的原因吗？”
　　“应该是，我在想一些事情。”
　　郁墨安从些许的困意中立刻完全清醒了。
　　“什么事？”
　　“你现在还觉得不想继位吗？”
　　郁墨安沉默了一下。
　　“我已经接受了必将为皇的命运，但……总感觉还有点不甘心。”
　　“我能理解，但既然注定如此，为何要不甘？不甘，有什么用？你……我不甘了那么多年，还不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不知道。”
　　“罢了，我知道这种东西劝了没有用。只是，你真的想过，你一个人的决定会牵连多少人吗？”
　　说完这句话，安雪芫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只留郁墨安一人沉思。
　　影响？
　　她知道自己生为皇族，任何一举都影响千万百姓，可是，她不是已经在尽力帮助他们了吗？
　　这样，不够吗？

　　“是。”
　　只是一个字，却让北泠的心情瞬间好上了不少。
　　果然，吴虞、姒瑾、郁墨安，都是同一个人。
　　她从来不敢想，郁沐笙对嫡长女居然放任到这种地步。这下，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北帝一直很在意几年前南境十三洲成了大魏的北境十三洲一事，那么，她很好奇，在北境十三洲和他的嫡长女之间，郁沐笙会怎么选？
　　若是能拿回北境十三洲固然好，放出消息也能大削皇室嫡支在大魏的名声——以郁沐笙的性格，他大概率会这么做。就算不能，郁墨安一死，其他的皇子女立马就会开始争夺皇位继承权，郁沐笙年龄不小了，不一定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总之，一旦郁墨安落到他们手中，大魏免不了大乱。而她又怎么可能会把郁墨安活着放回大魏……
　　是的，父债子偿，理所应当……

　　大漠。
　　站上城楼，一眼看不到边的大漠，是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
　　而背后，就是北境十三洲。
　　郁明安独自一人立在城楼之上，仔细回想着记忆的片段。
　　还有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她今生的四妹就会殒命在大漠的另一头。
　　但不是这次。
　　还有半个月，她就能见到这位久违的……妹妹。
　　真是期待啊。
　　郁墨安在她心中的形象还停留在十五岁——和十六岁的安雪娜并无太大区别。她知道，拜她嫡母所赐，别说十九岁，二十九岁的郁墨安也会和十五岁时的长相所差无几。在她的记忆中，慕容娴这位嫡母似乎一直是同一个样子，近十年没有变过。而辅国公更是如此，明明已经年近古稀，他的外孙女都快及冠了，看上去还是四五十岁的样子，这一“冻龄”的优势，完美地遗传给了他的儿孙。
　　那个十六岁的，眼里早已没有光的女孩。
　　“娘亲！”
　　郁敏成猛地撞上了郁明安的后背，她往后退了两步，挠了两下脑袋。
　　“痛吗？”
　　郁明安揉了揉郁敏成的小脑袋，逗得敏成笑了起来。
　　“也是现在我们在这北境，若在长安得叫母王，知道吗？”
　　“嗯嗯！”
　　郁敏成很认真的应着，逗得郁明安不住笑起来。
　　“好了，等过几天你四姨母就要回来了，敏成想见四姨母吗？”
　　郁敏成对郁墨安并无太多印象，她出生后不久郁墨安就溜去北国了，但郁敏成知道，娘亲很喜欢这个妹妹。
　　“娘亲想，敏成就想！”
　　“真是好孩子。”

　　郁文安本打算和郁墨安一同回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对外说是长兄成亲，打算回乡去吃喜酒。
　　却也随身带上了暗器以防万一。
　　回国的路线早已规划好，还准备了后备路线，应当是不会有问题了。
　　唯一让她放不下心的是，她们没有打听出到底谁是国内的奸细。但她们搜集到了不少线索，交给父皇会有用的
　　应该，不会出事的……
　　那只蝴蝶的翅膀扇动着，一切悄然发生变化……

作者有话说

　　郁墨安还是太天真了，时间线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她这么折腾蝴蝶效应一大堆，她的“死期”也会提前……
稍微剧透一下郁墨安在原本时间线的死法，《曙光天际》只说了以身殉国争取时间，她是被北泠活活折磨到只剩一口气才一刀毙 命的，可以说是死无全尸了（后来她爹把北泠凌 迟三千刀+挫 骨 扬 灰）原本时间线最终坐上皇位的是郁明安（注意！不发生夺嫡篡位时，嫡出死光了才会轮到庶长继位）所以郁墨安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命有多重要，上牵连她父亲下牵连两个妹妹。看着挺潇洒一人，又弹琴又喝酒的，谁知道是个不懂事的……（啥）
安雪芫假扮安雪娜上瘾了，一口一个你自己（什么）其实安雪芫那段“不甘”可以看出很多东西。安雪娜和安雪芫是因为记忆多次被强行修改分开的，安雪芫原本只是安雪娜更激进、大胆、叛逆的一部分（也就是红眼狂暴状态）被单独封印，因此安雪娜比安雪芫胆小（对比一下第一世快完结时记忆里和安雪芫分开前的安雪娜敢直接要挟zf），她不敢抗争，怕引来更坏的结果，第一世的时候安雪娜也就是偷偷溜进了跑马场，后面闯黑山庄背叛zf复仇赖妮等很叛逆的事全是安雪芫现身推了一把的（出现了红眼就是安雪芫）……说白了安雪娜/郁墨安太“右”（保守），而安雪芫的“左”（激进）刚好中和了她的性子（芫娜我磕暴）（bushi）。其实我原本打算让她俩共存的，可是做不到……安雪芫没有肉身，除非和郁墨安共用身体。但这样久了安雪芫是真的会疯的（第一世那些根本不叫疯，她可冷静了）除非她俩融合，但安雪芫不会愿意的。
至于为什么第一世安雪芫没疯……一是时间，第一世她诞生到安雪娜死不到两年，第二世她已经在郁墨安身体里待了三年多了。二是……我采用的躯体灵魂意识三元论，第一世安雪芫只是一个意识，和安雪娜共用灵魂和身体，她的几乎所有感知和安雪娜同步，安雪娜的身体是有给她的位置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大脑和正常人不同），当然不会疯。但到了地府之后她俩的魂被分开了，之后的安雪芫只是一个附着在郁墨安身上的灵魂，郁墨安的身体里原本就没有给安雪芫的位置，她无法得到正常与他人交往的感受，这样下去孤独是能把她逼疯的。
以及，北泠完全是在试探说服她自己，她还没有杀过人……起杀念到真的下手杀人是有距离的，伤人和杀人也是真的有距离的。
有一个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时间线理论其实解释了第一世戚茜说的“因果外之人”，第一世的安雪娜回到过去看父母没有过多影响到未来，时间线自我修正恢复正常没有影响到她，但如果她干的过分了时间线说不定会把她直接抹掉来恢复正常……
我常说我的文章里没有“人”是真正的反派，然而这篇文里最大的反派是时间线来着……四舍五入反派竟是我自己（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