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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释(I) At Th ...

  •   解释

      沙加和穆都是不喜欢解释的人。
      沙加不屑于解释,穆却只是不相信解释。

      I-At the Beginning

      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米罗喜欢恶作剧然后推到别人身上。面对艾俄罗斯与撒加责备的目光,即使是不善言辞如修罗与卡妙也会说一句“不是我做的”,唯有沙加和穆从不做任何解释。沙加会冷哼一声挑起眉毛转身就走,而穆则是沉默的接受惩罚。
      米罗曾经去问他们俩为什么从不解释,沙加还是冷哼一声挑起眉毛转身就走,穆也依旧沉默,最多给米罗一个宁静的微笑。米罗觉得那笑容让他说不出的不舒服。在他面前米罗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那种笑容明明不包含任何特别的意思或者情绪,但当穆看着他的时候米罗觉得穆的眼睛像是在说“你还小,不懂”。而他最讨厌有人对他说这类似的话,尤其是跟他同龄的。
      沙加有几次看到米罗不舒服的眼神,他笑着对穆说你还真会讨人嫌,穆依旧微笑,波澜不惊。沙加觉得无聊,自个儿到穆的卧房里去拿书看,穆站在白羊宫门口送走了米罗,回身来为他沏茶。
      沙加说你怎么喜欢装大人,穆也不看他,只是说,迟早都要长大的,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沙加回以他冷笑,穆将茶摆在他面前说你自己看书,我要去练习修圣衣。
      两个七岁的小孩子有这样的对话着实诡异,但圣域之中沙加与穆本就是圣域最爱摆老成的两个家伙,这样的对话天天都会发生。

      沙加知道很多穆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穆的老师史昂宁愿穆能调皮一点,比如撒加和艾俄罗斯最头疼的不是米罗加隆而是穆这个最懂事的,比如——比如穆的背影常常让人无端觉得心里不舒坦,很久以后他才能寻找到一个比较确切的形容词:寂寞。
      史昂有时候会单独召唤沙加前往教皇厅,对着他沉默许久然后询问穆的近况;沙加起初是有些疑惑的,他以为史昂有穆这样乖巧懂事的弟子应该放心欣慰,但史昂每次听到沙加的回答时都会叹息。深沉无奈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教皇厅里,沙加直直的站在阶下,有些困惑的拧起眉。
      史昂苦笑着说他其实希望穆能够像小孩子一点。三重冠也掩不住他的无奈与怅然,沙加静静的听着史昂的叹息,那一瞬间肃穆威严的教皇仿佛苍老许多。
      “沙加,你也是。”史昂看着他,“宿命是无法逃脱的,在那之间,我希望你们快乐。”他此刻不像是尊贵的教皇,只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即使是隔着冰冷的面具,沙加也能感受到那毫不做作的关怀与温情。他欠身,并不作答。
      “怪不得你和穆关系最好。”史昂倏地苦笑,轻轻摆了摆手:“退下吧。”
      “是。”
      沙加走出去,想穆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但心里也不真的觉得烦。他走得很慢,忍不住回想史昂刚才的话。他想史昂说的宿命是什么,又突然意识到史昂真正希望他注意的是后面的“快乐”二字,忍不住就摇头,觉得自己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跟那个人靠近也是,是大麻烦,就算自己不觉得烦躁,但麻烦就是麻烦。
      他一直这么觉得。

      处女宫里不出意料的有那个人的小宇宙,估计正在练功,沙加放轻脚步走进去,金色的光晕在光线黯淡的处女宫中显得柔和而温暖,仿佛一星火光,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沙加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茶,坐在石凳上歪头看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的穆。他很认真,圆眉微微的蹙着,嘴唇紧紧抿着,汗水从额上淌下来,衣服都浸得湿了。沙加忍不住微笑,不带任何嘲讽或者讥笑的味道,只是纯粹觉得心情愉悦。
      他喜欢看穆认真的投入某件事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穆结束了练习,抬起头来看到沙加怔怔的望着他,湛蓝有如帕米尔晴空的双眸散着焦距,像是痴了一样。穆站起来走近他挥挥手,轻声说:“傻了?”
      沙加回过神来拍开他的手:“是啊,被你传染了。”
      穆笑笑,也不理会沙加的挑衅,从沙加手里拿过茶再为自己倒上。
      时光像是凝滞了一样,潜伏在他们的地板上投下的影子里,不出声,又蓄势待发,随时都能以洪水之姿扑上前去,让他们来不及留住此刻的宁静,与安详。

      那件事的发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沙加记得那天的月亮极圆极亮,挂在雅典卫城的蓝色夜空上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星星隐去了踪迹,桫椤双树园的花香在夜风的吹拂下弥漫开来,穆坐在他身边看书,自己念佛念得不耐了伸手去拨他的耳发,还抱怨说你的头发怎么这么干。
      然后他们发现撒加的小宇宙爆发,又发现史昂的小宇宙消失,沙加只大概记得穆丧失了素日的风度爆发怒火要冲出去,自己敲昏了他然后把他搬到床上。他奇怪为什么这段记忆那么淡,反倒是之后的事让他印象尤深。
      “你真是个大麻烦。”沙加望着躺在床上被击昏的穆摇头:“平时装得那么镇定,原来也只是这个程度罢了。”
      他猜想穆若醒来定会说这是只要是人类就会感到痛苦愤怒不能按捺的事,沙加于是冷笑。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诸行无常,盛极必衰,这也是自然的事。他想史昂肩负两百多年的岁月也是在太过疲惫,此刻说不定是解脱——虽然,下手的那个人,这种行为是叫做背叛吧?
      金发男孩坐在床榻边上随手又点了一盏灯,将刚才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继续看,旁边的穆仍旧不安的挣扎着,即使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脸色依旧显得惨白,嘴唇已经有了血印,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沙加关上书不安的看了看穆,
      他伸出手去拨开穆的刘海,察觉到对方已经开始流冷汗,便下床去寻了毛巾来为他擦掉。一边想沙加你居然在照顾别人一边觉得好笑,但看到穆那样苍白的脸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只是看到那样的神情,明明以往在印度不知看了多少,却独独是这个人的痛苦神情让自己卸下心防,忍不住因为对方的痛苦而心悸。
      “你真没用啊沙加。”他对自己说道,然后灭了灯和衣躺在穆的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响动惊醒沙加,他揉着眼睛撑起身子,含糊的念了声“穆?”却看到对方端正的坐在床铺上,双手搭在腿上,十指交叉,安静的凝视着窗外。即使是沙加起来他也并未回头,只是兀自沉默着望着窗外。
      月光洒进来,映得他惨白的脸显出虚幻感,淡紫的长发洗成熔银色,碧绿的眼眸异常闪亮,仿佛在暗夜中更醒的妖精。沙加嘲笑自己想到的比喻,穆仍然望着窗外,他突然觉得不安。
      “穆,你醒了?”他轻声唤道,对方没有回过头来,依旧只安静的看着窗外,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浓烈的悲伤却一点一点的在冰凉而有些潮湿的空气中扩散开来,让人避无可避,无处可逃,沙加伸出手握住穆的手腕,发现他在发抖。
      “穆!?”沙加有些惊慌的呼唤道:“穆,你回神过来!”
      穆依旧没有理会他。
      沙加伸出手将他的脸扳过来,大声喊道:“穆!你再这样下去的话会死的!”黄金圣斗士的意志之强胜过世上的任何人,他们若想要生存便比别人的生命力都强;反之如果是想要死去,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比别人更快的接近死亡;而接受史昂指导、是十二黄金圣斗士中念力最强的穆尤甚,在大多数的时候他的意志强弱决定了他的力量强弱;沙加正是担心这一点才无法再保持冷静:“穆你醒醒!”
      穆终于有了反应,伸出双手覆在沙加按着他双颊的手上,冰冷得像是刚在冰水中浸过,沙加惊了一惊,轻轻拍打穆的面颊:“穆?”
      穆抬起双眼望着沙加的方向,焦距涣散,仿佛在看沙加又仿佛只是单纯的看着他的方向,或者正在望着其他沙加所看不到的东西。沙加从未接触到这种情况有些心急,更用力的拍打穆的面颊对方却仍然只是呆呆的望着他,沙加无奈之下将对方的头按低:“别看了,再怎么看史昂老师也不会过来的。”
      穆更剧烈的颤抖起来。
      沙加记得那时候穆的身体冰得厉害,即使是常年使用冻气的卡妙也没有这么低的温度,那种冰冷从他的心底扩散开来,逐渐蔓延全身,让人触摸到的时候几乎忍不住心悸——能够让人感觉到浓烈的、无药可救的悲伤的冰冷。
      清晨醒来的时候穆已不在,床边的案几上有他端正仔细的字迹:“我走了,勿念。”
      沙加也有几分料到,拿起纸丢在油灯里,便踏着缓慢的步伐向教皇厅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坐在那里的是什么人,他只是需要确认那个人是否有赶尽杀绝的念头,仅此而已。其他的一切与他无关,即使有关,他也无谓。
      但如果撒加要伤害穆,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的对立面。

      教皇厅阴暗肃穆,沙加冷淡的看着顶上戴着三重冠的人,艾俄罗斯叛逃被修罗处决的消息已然听说,阿布罗迪告诉他的时候他只是对着阿布罗迪试探的眼神回以不屑一顾的冷笑。圣域要怎么样与他压根没有关系,他只在乎他真正重视的人。
      阿布罗迪看着他不染尘埃的双眼突然笑了起来:“沙加你真可爱。”
      沙加皱眉,阿布罗迪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的刘海。阿布罗迪有罕见的美丽容貌,世间或不能寻到比他更俊美的男人。沙加往后退了一步,阿布罗迪露出单纯的笑容,有些孩子气:“撒加不会伤害穆的。”
      沙加一怔,阿布罗迪已经转身,他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以为你那一脸决然的样子骗得过谁?撒加要伤害穆的话你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吧。”沙加迈开脚步迅速离开双鱼宫,阿布罗迪悠然自得的哼着歌泡玫瑰茶。

      教皇座的扶手上从袍子中伸出的手修长白润,并且很明显非常年轻,沙加于是说:“以后记得掩饰你的手。”
      那人怔了怔,随即不再压低声线,清润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三重冠底下传来,带着几分苦涩:“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最接近神的人。”
      沙加面不改色:“我能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撒加饶有兴致的看他,“什么条件?”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易就能让人捕捉到的疲倦与厌烦,仿佛经历过沧海桑田,看遍千般浮云,了却了生的兴味。沙加淡声回答:“放过穆,不准以任何方式伤害他。”
      撒加顿了顿,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却丝毫不能让沙加感到他的笑声中有愉悦的成分,当沙加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摘下了三重冠,海蓝色的双眼直直的望住沙加:“你自作聪明了,沙加。我从来就没有想要伤害过穆。”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这个你不会伤害穆,另外一个就不一定了。”沙加冷冰冰的说道,“我想他现在也应该听得到我说的话。”
      撒加用诡异复杂的眼神看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只是叹息一声。
      沙加很久以后无聊的时候才揣测,撒加想说的是,聪明的人应该学会如何掩饰自己的聪明,不过他不在意;他足够强大,能保护自己所要的东西,他为什么要掩饰?人生只有那么一次,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锋芒?他沙加有谁挡得了?他素来自傲,他也有足够的资本自傲。
      撒加理所当然的答应,沙加下一句话就是请调帕米尔,撒加再一次笑起来,这一次有了几分愉悦,他突然换了感性悲伤的语调,轻声说:“去吧,好好陪陪他。”
      沙加于是走了出去,直奔帕米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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