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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遇 闭着眼,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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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前苑。
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让我不禁怀疑朱玄玉的话的真实性。今天司礼监有贵客登门造访,可是大厅里半个人影都没看到,更别提我试图在这里发现的身影。
但这里不同寻常的空旷却还是略显怪异不是吗。
见有洒扫的小太监正浇注着暗红簇拥的杜鹃花,我几步过去:“小兄弟。”
小太监弯腰回过头,向我恭敬行礼唤我作“小祖宗。”
我:……
客明珠的记忆里除了青殿和园林,似乎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包括这个阴森诡异的司礼监。
那么何故这里的人对我如此客气?
但这并不妨碍这是一个好消息,我向他眨眨眼:“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小花的人?”
他脸不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摇头:“没有。”
我沉默盯了他半晌,然后笑开:“我随便问的。”
他忙低下头去继续浇灌他的杜鹃,我复问:“你觉得小花这名字是男是女?”
他一愣,头更低了,再次摇头:“奴…奴不清楚。”
“没关系,你随意答一个。”
我走一步离他更近,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他往后退避无可避,蠕动了下干得起皮的唇,半天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小花一听就是个女名,他却一反常态地支支吾吾为难半天,显然,他认识小花,跟死去的小太监一样,小花也是司礼监里的人,而我现在最想找的不是她,是那个可能的杀人嫌疑最大者,老哈巴狗。
从他口中我得知朱玄玉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骗我,今天司礼监有贵客登门,而他们会面的地方不在前苑大厅,但算算时间,客人会在午时一刻到,也就是还有差不多十分钟会到。
接见客人不在自家前苑大厅,那会在哪里?
司礼监的提督一直都是魏氏,那个如雷贯耳,权倾朝野的名字,司礼监提督首领,魏崇贤。
将司内事务全权交予义子魏牵机,而他已年事为由自请卸职,愿后半生青灯古佛为伴,魏氏老臣陪了先帝一辈子,先帝离他不得,自是不准他辞去,便在宫内为他修建宫祠长住,封赐九千岁,世代长驻。
此举自然震惊朝野,而压下一件引人沸腾的事情的最佳方法,是发生另一件更加耸人耳闻的事。
魏牵机,在所有人知道魏崇贤离奇冒出的义子之前,人们知道他更多是锦衣卫最年轻的总指挥北镇抚司身份。
我想起来朱玄玉的提到他时,一向高傲肆意的脸也不禁苍白几分,那个残忍嗜血得闻名庙堂江湖的现任都督。
锦衣卫设有监狱,称之为锦衣狱,属锦衣卫下边的北镇抚司管辖。狱内刑罚不仅残酷,而且名目繁多。连刑部之人看了都心惊肉跳,风靡全国的文字狱更是让人闻风丧胆,只要锦衣卫盯上的人,从不论老弱妇孺。
人若不幸踏进锦衣狱,那么便“五毒备尝,肢体不全。其刑最残酷者,名曰琶,每使用,使人百骨尽脱,汗下如水,死而复生,如是者二三次。荼酷之下,何狱不成。”其魂飞汤火的惨景,是不言而喻的。
一个犯人如果被送进锦衣狱那就等于被送到了地狱,没有生还的可能。而这里,我所处的司礼监,它的主人也许就在附近,那个残忍的魔鬼。
那间屋子很有可能就是魏牵机的房间,见客人不在大厅,也不在前苑,那一定是在,自己的房间。
我感觉自己的心开始砰砰直跳,如果魏牵机回房,朱玄玉那臭丫头一定会供出我,从外面锁上的门我怎么也否认不脱,不论我的身份如何,先偷进他人房间的是我理亏在先。
这人恐怖如斯,不能硬来,得赶在他还没回房间之前去把那丫头弄出来。
漫长的走廊左拐右绕,我走得很急,却还要维持着稳定的步伐,不时有下人出现,我友好地对他们微微点头,自然而然地从他们身边经过,然后加速。
在路过转角的时候,一个面无表情的高俊青年从我面前经过,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没仔细看却似曾相识,他与我擦肩而过。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二分之一秒这样的转瞬即逝,我的两只腿快过我来不及思考的大脑,脚尖在地上平均停留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拼了命地往前跑,把那人甩在了后面。
不久便有人追了上来,我能听见他像冰块一样冷的声音:抓住她。
事实上我并没听见,因为我已经跑出去很远了,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晚我洋洋得意地塞住他的嘴时,他漆黑漠然的眼睛里是如死水般的沉静,看着我。
跑。
我的心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只知道不能被他抓住。
“站住。”
“抓住她……”
“别跑,站住。”
绕过几个走廊已经甩掉不少追上来的侍卫,他们会武,我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前路宽敞,我在这偌大的建筑里宛如迷宫般的飞檐走廊乱窜,一个转道,一个端着茶水的下人突然出现,他刚从某个屋子里出来,我一个急转侧身,在要撞上的一瞬间弯腰钻过,他的辫子因为惊吓飞起,擦过我的脸落回脑后。
谢天谢地。
我冲上狭窄的阁楼,上面有个很大的阁楼空间,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乘月阁,嫦娥奔月?
不知道这时候我为什么还有精力去想这些,双手一用力抓住扶梯的扶手半个身体翻过去,高高越过转角,这里的走廊是相通的,身后的追喊声此起彼伏,但的的确确离我远了。
我随意撞开一见转角的屋门,迅速回身关门闩上,身体沿着门滑落坐在地上,我筋疲力竭,喉咙干痒冒火,却依旧不敢大声喘气,只能压抑着轻喘。
我闭着眼,揉着由于运动过于激烈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真是活见鬼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
魏牵机,贵客,难道是指信王朱承策?
这完全说得通,对于权势滔天身居高位的东西厂都督来说,除了皇家贵胄,还有谁能值得他如此重视。
可信王和东西厂关系之微妙复杂,连我都有所耳闻,又会因为什么事齐聚一堂,事件私密到竟要在魏牵机房内商讨。
“开门,永嘉。”
一门之隔,那道高大的黑影几乎笼罩进来。
我心惊肉跳,他叫我永嘉,我后知后觉,皇后是我姑姑,信王是皇帝的亲生弟弟,虽然他不过比客明珠大三岁,按辈分却是我长辈。
实际上我这个中年妇女大他许多,所以那晚袭击他,用手帕塞他的嘴我一系列动作我做的十分熟练,且毫不愧疚。
而此刻,虽然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听不出情绪和任何一点激动,但我不相信他的耐性好到不会试图破门而入,我慢吞吞地起身,苍白的手指落在门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