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庆铃 “九曲黄 ...
-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寄天涯。”
“妙哉!妙哉!”
“天壤之间,水居其多,浪淘之妙果不然哉。”
四四方方的窗柩框着晶莹的阳光在柳条上洒下一抹嫩绿,调皮的乌黑燕子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钻进云彩里转眼没了踪影。
春风拂面,惬意的暖洒在脸上,我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耳畔原本的吵闹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突如其来的片刻宁静让我喟叹。
“永嘉。”
“永嘉。”
有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谁在大声喧哗,影响我的睡眠,永嘉是谁,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我睁眼,周围静得出奇,木愣抬头,发现徐太傅手里卷着蓝皮书册,面目怒容地看着我。
我有点尴尬,手扶着桌面站起来。
“在老夫的课堂上呼呼大睡,看来公主虽初初求学鹤鸣,几日之间,却已对自己的学业持十分把握了。”老头不愧为人老师,明明被气得不轻面上还却温和发问。
我听出他言辞之间的讽刺,低着头不打算回话,这种时候就该尊重老师的教育欲,顶嘴什么的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既如此,老夫方才的问题,吾想听听公主的见解,江河水比之海水之赋予,说来与大家听听。”
这个问题一出,满屋子的目光全部像聚光灯唰地聚齐在我身上。说真的,低调久了真不习惯被十几双眼睛看着。
我完全没可能答上来这古代文绉绉的文言文,只能试着比较友好地露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这道题目我不会。”
徐礼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直接地回答,我眼见着他两条眉毛滑稽地向上提,胡须抖动了一下,圆圆的眼睛透露着不可思议和蒸腾的怒气。
我没忍住抖动了几下肩膀,笑出了一声“噗嗤”,再迅速绷紧脸恢复原状已经为时已晚,果然他已经怒目圆睁,翘起胡须。
我抢在他发火之前试图补救,脱口而出一句孔子的名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我在他恐怖目光下继续说完:“按圣人的意思,我的诚实,也是一种美德不是吗。”
窗外鸟鸣啾啾不断,几声敲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心里松了口气,面对着满屋子人的眼光,很认真地说:“下课了,先生。”
徐礼先生“啪”一声,将宗卷拍在讲桌上:“散课。”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希望明天的文学典籍课上,徐礼老头已经忘掉这个问题才好啊。
“嘿,想什么呢!”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我转头看过去,是个娇俏的女同学。
“庆铃。”谢天谢地,这几日最大的收获是发现原来我不是这枯燥学堂里唯一的女性角色。
庆铃公主,朱玄玉,年方十三尔,皇帝膝下稀薄子嗣之一,也是当朝无上尊贵的天家公主。
不比我,是个没血缘的冒牌货。
庆铃长得很美,水眸乌黑天生含情,精致眉目之间凝着一丝无邪,一言一行间仿若芙蓉花般的风情:“你很厉害。”
我发现人长得美确实是大有优势,比如现在,对着这张脸,我舍了我的午睡时间回答她的搭讪:“谢谢夸奖。”
“我从前听说过你,客明珠,刁蛮任性,跋扈无道至极。”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有些兴奋。
我笑,怎么,如今对我刮目相看了。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
古代学堂的课间与从前学校里不无不同,蓝衫玉冠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笑风生,因着先天的身份尊贵后天的富贵生养,一个个潇洒倜傥的玉面君子模样,或自信如高谈阔论,或悠闲得摇扇大笑,或玩笑似摇头晃脑,倒真随了几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之境。
“科举改革之创新乃势在必行,文臣之于我朝胜之血肉躯体之于人耳,傅太傅之举非但不耻,亦是开我大明先河之壮举,那些个日日不作为啃皇粮的老东西在朝堂上只会动动嘴皮子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算得上是颇为大胆,那是个面目俊秀的青年站在学子中间引得无数喝彩。
“科举之制度流传至今千百年,若要改革,怎急得一时?”有人嗤笑一声,语气不屑:“怕不是寒门出身的穷酸烂货想攀个锦绣前程,趁机欲钻空子罢了。”
这张狂无礼的语气声音有些耳熟,我远远望过去,果然是几日前挨我揍那货。
众世家公子瞬然大哗,那青年噎了一下,冷冷道:“武人之谬论,片面尔尔。”
“我道是谁呢,原是袁家庶子。”百里邺也不恼,似才正眼瞧见他,一副恍然的样子:“哦,瞧我这武人嘴笨,庶子与竖子竟叫人分不清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袁兄可莫要往心里去才好。”
袁氏,高风亮节之门,百年贤臣世家,此子名袁子俊,字怀礼,袁氏次庶子,少有名,才华艳逸。
不得不提的是其祖父,当今洛阳侯袁公,及冠之年为万历先帝钦点状元郎,为官二十载,两袖清风,廉洁奉公,祖皇帝赞他“义利源头识颇真,黄金难换腐儒贫。”临终赐其府邸,封洛阳侯美誉。
庆铃给我细心普及了一大堆,又暗自感叹:“按说这袁子俊是个庶出子,不论如何酸腐,能进得了鹤鸣也算是本事了得。”
又见那名唤袁子俊的青年已白了脸,微微苦笑答道:“世子何必咄咄逼人。”
百里邺英俊的长眉挑起:“咄咄逼人?”
他袖袍一卷,慵懒随意地拖了椅子来坐,随后目光锐利地盯着袁子俊:“本世子便真要咄咄逼你又如何。”
这一场学子之争面上是文臣武将争风互不相让,实则庙堂政党势力之间的诡谲暗涌,我不禁想起来这趟时空之旅的目的,那个深谙制衡之道的万人之巅的皇帝,又是怎样一个人。